Saturday, May 21, 2016

執狗屎記

把車停在閘外二三十米處,一下車,首先迎接我的,是此起彼落的狗吠聲。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大,聞到的氣味也越來越濃烈。事前朋友提醒我要有心理準備,但我準備好了嗎?

這是位於大埔石蓮路的「救狗之家」Hong Kong Dog Rescue (HKDR),原址貼著一個「甜苑」的門牌,大概過去是一所村屋。推門一進,的確嚇了一跳:舉目所及,幾乎每吋空間,都被改裝成大大小小的狗籠,圍欄裏面都是狗。我想我一輩子見過的狗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多。

這個「家」少說也住了四、五百隻有待領養的中型或大型犬隻,但「狗口」仍在不斷增加,因為HKDR創辦人Sally大約每週到漁農處一次,領取狗隻回來--這些小動物,不論是流浪的或是被主人遺棄的,如果被評為「不適合領養」,四天後就會被消失。而每一年,香港合法處死的貓狗相加,達一萬之眾--在HKDR,就是小小的職員辦公室,也是廿多卅隻狗的居所。

「這裏什麼狗都有,」為我們導覽的義工Money邊走邊說,雖然大部份是唐狗,但也有所謂的名種狗如金毛尋回犬、雪橇等,「可見什麼主人都有、都會遺棄自己的狗。」Money頓一頓又補充,「我永不明白,有些人養了一隻寵物八、九年,說不要就不要。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

雖說環境擠迫,又吵又臭,但我眼前的狗狗,模樣卻大都溫馴可親,而且乾淨衞生,可以想像職員和義工們玩了多少心血日復日地經營。我們來訪的時間是下午,正是牠們的活動時間,所以不少狗狗一看見我們經過,便流露出一副很渴望去玩的樣子,眼神一如孩子。

HKDR把狗狗分成三種: 紅Red, 黃Yellow, 綠Green。掛著綠色牌子的狗是最沒有殺傷力的,親人、聽話,適合新手義工帶出去遛;紅狗就要當心,因為牠們或有行為問題,可能會咬人,通常只有最熟牠們脾性的義工才會接觸這些狗;介乎兩者之間的是黃狗,大部份時間親人,偶而發飈,可見狗狗各有各的性格。但總體來看,黃狗最多,綠狗也不少,紅狗極少。


我們今天的重頭戲是遛狗。HKDR住了幾百隻狗,每天單是帶牠們去遛一轉,也是龐大工程。這些年來,幸得一群義工無私奉獻,每天專程到這裏來遛狗。所以整個下午我都見到這些義工們馬不停蹄地多次來回,帶著一批又一批狗狗往外遛。他們做得汗流浹背也不停下來,否則就不夠時間多帶幾隻出去玩--狗狗一天裏大約只有這一到兩次機會可以離開圍欄,自由地奔跑,痛快地上個廁所。

我們帶狗出去遛的目的之一,是讓牠們上廁所,而且一旦牠們解放完畢,必須立即清理--即是「執屎」。我首先獲分配一隻老狗叫Windy,牠又肥又老又氣喘。我似拉牛上樹,十分狼狽。

我邊拖著Windy遛,邊在心裏默禱:親愛的,最好你痾在草叢,或任何我無法觸及的地方,不要污染環境便好。這是我第一次和狗狗接觸,遑論替牠們執屎啊。說也奇怪,Windy真的走入草叢裏解決了!乾淨俐落,爽,我想。

可是第二隻狗卻沒有那麼配合。

牠是一隻叫Winston的唐狗混馬士提夫犬,體型比較大,模樣有點笨。Winston是在斜路上,邊走邊解放的。牠一痾,後面的人便喊出來:喂你的狗痾了,三塊啊,快撿起來!我避無可避,拎起薄薄的透明膠袋(就是你到超級市場,用來裝水果的那種膠袋),屏起呼吸,像若無其事般,迅速把「黃金」撿起。不但如此,一路上還像寶一樣把袋口捏緊,直到回程時將之扔到垃圾桶裏。這就完成了我第一次遛狗,也是第一次「執狗屎」的經歷。

***

來一趟HKDR,感覺很震撼:竟然有這麼多沒人要的寵物!事前我看過一些資料,知道香港人領養寵物的意識極薄弱--超過四成狗主的寵物購自寵物店,另有四成來自親友餽贈;只有大約一成狗主的寵物,來自領養。這邊廂不斷接收沒人要的寵物,那邊廂十個裏只有一個人願意領養,這個「狗滿之患」,怎麼可能解決?
 
這些狗狗差一點就要步進鬼門關了,幸運被帶走,卻不知要等多久,才有人在千千萬萬中選上牠,成為新家庭成員。真想有個更創新的方法,有系統地帶牠們出去,為牠們找到新家

開車離開時我一直在想,如果回來後要告訴朋友一件事,我會說什麼。我想無謂講這裏有多擠、多臭、狗狗等待的心情多無奈,只想你可以做一些事:

一,永不遺棄你的寵物。二,領養、領養、領養。不必買狗,你喜歡的寵物,「救狗之家」或其他安置狗隻的地方都有,牠們也很乖很可愛。

我不會忘記這天,如果你來一趟,也會明白「領養、不棄養」對於狗狗來說多重要。

Friday, May 20, 2016

創業三部曲之二:找收入

香港的流浪動物難有善終,即使有機會被收容所暫托,得到領養的機會亦微乎其微,因為港人領養的意識不高,而領養的渠道也不便。

很多動物關注組織和義工想改變現狀,他們透過募捐,一方面加強教育,另一方面呼籲領養,還有不少親自介入拯救與暫托工作,勞心勞力。可惜回報與付出往往不成正比,令全心全意為動物福祉努力的人泄氣。


除愛心以外,有沒有更有效的方法解決流浪動物這老大難的問題?這是一年多前「狗狗民宿」平台Pawsible創辦人林永君不斷思考的「痛點」。

四十五歲的林永君曾多次創業,他相信有些社會問題,透過市場方法解決可能更有效。於是有了Pawsible的構思:利用「共享經濟」(Sharing Economy),連接寵物主人與寵物民宿,並為收容所裏面的遺棄動物,提供更多接觸領養家庭的機會。

港人外遊次數甚多,每年出境人次達8,500萬,當中不少是有飼養寵物的人(香港有28萬戶養寵物)。主人外遊時,寵物怎麼辦?有些交給親友、外傭,不少選擇「寵物酒店」。每逢旺季,全港多所寵物酒店轉眼曝滿,供不應求。

如果有飼養寵物的住戶中,有部份成為寵物民宿又如何?情況可能大大不同。因為寵物主人的選擇大增,他可挑選住所附近的民宿,便利接送寵物;公開透明的評分系統,令主人放心選擇有信譽的民宿家庭。

對民宿家庭而言,他們除可在旺季幫助其他寵物主人解決燃眉之急外,又可利用淡季,暫托收容所裏的動物,把牠們帶入社區,增加其接觸未來飼主的機會,獲得領養。

就是這個構想,打動了我成為Pawsible的一份子。我們既找到市場的痛點,又有可持續發展的營運模式,似乎很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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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5月20日刊於《晴報》

Monday, May 16, 2016

開車聽的音樂

最近在車上播放的三隻CD是那些?

我整理自己的CD時發現它們,倒很符合一貫的口味:

一向喜歡才華橫溢的創作型歌手,Adele雄渾澎湃的聲線可剛可柔,令我幾乎喜歡她的每一首歌。她的曲目彷彿成「女生當自強」的點題作;

曲婉婷,一個叫自己做Wanting(「想要」)的女孩,生於哈爾濱,十六歲才到加拿大唸書,一手包辦曲詞唱,且以英文歌為主。她非常自覺於自己的天分和 才華,但並不討厭。她的歌渾然天成、率性自然,多得彭浩翔在電影《春嬌與志明》中選用了她的歌Drenched,令她在港人中的知名度大增。我想我曾狂 loop這首歌100次。

Eat, Pray, Love的書我不怎麼喜歡,因為覺得作者很討厭,但電影倒不錯,更好的是它的OST,聆聽時不必開往郊區也像遠離了擠迫的都會。我喜歡的音樂很多來自電影,OST可能是擁有的音樂種類中最多的呢。

說來慚愧,我至今仍不大會用Apple Music(那個"play next"令我很抓狂,一直用開的repeat, shuffle等不是很好嗎?)或付費幫襯Sportify,我的車也是老爺得接近作古,完全跟不上時代。朋友購入的Tesla附送Sportify服 務,在那巨大屏幕上可以下載地球所有音樂...唏噓地想,終有一天我的車會聯同那些CD一起被淘汰吧。

Friday, May 13, 2016

別瘋掉

跑完步,滴著汗,大力喘氣之際,我打開手機上的Runkeeper,把今天的紀錄記下來。

咦,不錯啊,我看看自己的log,連續三個星期,從週一到週五,我天天都做夠30-40分鐘運動才開始工作。有時跑步,有時游泳,間或留在家中做HIIT - High Intensive Interval Training - 據說對鍛練肌肉很有效。

做30分鐘運動不是那麼困難的事,難在能不能天天做。維持一種略需「用力」的習慣,遠比想像中困難,因為每天都要克服偷懶的誘惑(所以「成功人士」們接受訪問,總是對自己嚴謹的紀律十分自豪)。

這段時間的工作狀況不是那麼穩定,Home Office,變數很多,也有林林種種的壓力來源,我提醒自己:別瘋掉!不管日子多麼難過,先穩下自己的心。而每天清晨的運動,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抒壓方法。

不管前一天曾多麼愁,也不管今天的挑戰有多大,每次在跑完五公里、滴著汗、大力喘著氣的時候,我暗暗為自己歡呼:親愛的,你又完成了! 這一刻我不需要旁人的肯定,我就是自己的guarding angel,給自己一個大大的「讚」,衷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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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前一篇「Hello,博客」後,意外收到不少迴響支持,很感動。一位女孩說,她寫博客,是因為我。這令我想起一套最近看的電影(Truth,港譯《因真相之名》)裏,一小段情節:

初出茅蘆的記者,問前輩為什麼成為新聞工作者,前輩說,是因為好奇心,好奇心是一切之源。你呢,小子,你又為了什麼而入行?

他只答了一個字,饒是身經百戰的前輩,也呆了一下。

你。後輩答,我是因為你而入行的。

這是看來不經意但肯定經過精心設計的情節,那一刻也使我震撼。所以不管從事哪樣的工作,盡力而為吧,你不知會否感召某個年青人,把使命傳承下去。

創業三部曲之一:找痛點

此刻我在寫作,而六六一直在旁陪著。牠翻了身,舒適地伸個懶腰,肚子朝天,眼睛眯起,然後動作越來越慢,呼吸漸變均勻...不多久,竟打起呼嚕來,睡熟了。


六六是我的寵物,一隻橘色的貓。五年前,當六六還是一隻小貓時,牠非常瘦弱,害了流感,跟著流浪的貓媽媽在停車場/垃圾站覓食,性命堪虞。後來牠被弟弟撿了回家,從此命運改寫。有時我想:別的流浪小動物也能得到六六的機會嗎?

關於香港飼養寵物/流浪動物的現況,我找了一些數據:

  • 香港每年合法處死大約10,000隻動物,當中除流浪動物外,還有不少是遭主人棄養的寵物
  • 有飼養寵物的住戶約佔全港的百分之十,即280,000戶左右,當中約一半養狗
  • 超過八成狗主表示,他們的寵物購自寵物店或由親友轉贈,只有約一成來自領養

換言之,香港大部份流浪動物沒有出路,即使有幸逃過死門關、被動物收容所接收,但得到領養的機會也相當渺茫。並不是太多貓可以過六六一樣的生活。

在我養六六和另外兩隻貓之前,所有有關小動物的數據對我而言,皆不痛不癢。但在牠們進入我的生活後,任何小動物遭遇到的悲慘經歷,都令我有切膚之痛。這成為我加入一個初創團隊、冀助更多動物得到領養的遠因。

不少人因為看中某些潮流或勢頭(如電子商貿、英語學習)而創業,認為只要加入其中,就能乘勢分享成果。但由外界誘因推動的方案,往往缺乏願景與重點,容易越做越變得不倫不類,結果失敗收場。

相反,絕大多數成功創業的人一開始不是想怎樣改變世界,而是反覆問自己一個問題:這件事能為我改變什麼?先嘗試解決一個對自己有切膚之痛的問題,才能鍥而不捨,解決一個市場的共同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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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5月13日刊於《晴報》

Wednesday, May 11, 2016

Hello,博客

Hello,博客:

你好嗎?好久不見了。

一天下午我留在書房,拉上窗簾,沏一壼茶,翻起小說來。一邊看我一邊覺得某種熟悉的感覺悠悠浮現:咦,好久沒這樣看過書、寫過字了。

是的,我仍看書,但總像在履行一種責任;我也寫文,但也帶某些目的。我很久沒有純綷為了表達自己而寫作,而我懷念那種感覺。

我們曾有那麼一段甜美的時光,我每天來看你、看其他人的博客、看朋友給我的留言。回憶起來,那似乎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我的天地很單純,我沒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生離死別。

但慢慢地,我不想寫太多自己。曝露過多的情感使我尷尬,所以我裝酷起來。寫一些不必釋放自己情感的文字,寫一些無傷大雅的事,然後越寫越少。

有些「成功人士」對寫作頗不以為然,覺得那不過是另一種自慰。但這...有問題嗎?我們每天努力扮演不同的角色,週旋於不同的人中,幾乎忘了自己;我們受上司的氣、同事的氣、客戶的氣,回家還要看丈夫臉色,管孩子功課;我們看不慣很多人的虛偽,但又無可奈何。明明很想過另一種生活,但不知怎麼改變,帶著一絲遣憾入睡,明早又鼓起勇氣叫自己加油...日子並不好過,能有一個出氣的空間,不好嗎?

這些日子來我很少看你,我投放了過多的時間在Facebook上。但那上面有太多資訊、太多情緒,有時越看越令我迷失,覺得世界的步伐太快,令我惶恐。但你不同,親愛的博客,你總令我平靜。

最近加入一個創業的團隊,開始另一種生活。一位朋友卻坦率地說:不管你從事哪種創業,我相信你以文字傳世的機會,遠大於你用產品。這算是一種讚美嗎?真使人哭笑不得。但他倒提醒了我,其實不必擱置寫作。

我對忽然想起你這位好朋友而感到一點興奮。從此在寂寞的晚上、在跑完步的清晨、在需要找一雙好耳朵而沒有人在身邊的時候,我隨時可以來看你。太好了。

真抱歉曾冷落了你。但我知道,只要我回來,你總會在。

你的,
好朋友

Friday, May 06, 2016

創業與寫作

如果說創業與閱讀格格不入,那創業與寫作必更令人感到不協調。因為一般的看法是「大隻講」的人不做實事、做實事的人不喜張揚,遑論著書立論。
但也有例外。

像矽谷的「教父」Paul Graham,既是成功創業家(所創公司賣了給Yahoo),又是風投專家,而他創辦的「加速器」Y Combinator,更是同類中最具權威的。

但Paul Graham最造福天下創業後進的,乃其持續撰寫的許多有關創業的文章--精警到題,不打誑言,no-nonsense。我沒追縱他的習慣,但一些我最佩服的創業朋友卻是其忠實擁躉,而看過不少令人醍醐灌頂的文章,多數來自他。

另一位經常撰寫創業文章的是Guy Kawasaki,他的書與文章我看得較多,好看、易看,我進入創業的圈子,和他有不可或缺的關係(因為他來香港宣傳其書The Art of the Start)。Guy Kawasaki是蘋果電腦最早期的Evagenlist,深明Startup推銷之道。

香港也有很好的「創業寫作人」,當中必數anobii創辦人宋漢生,他曾為兩份報章寫過許多有關創業的文章,不少是自己的思考或反省。Greg是比較少見的「右腦人」,故我覺得他的文章頗深奧,抽象概念多,層次很高,不容易明白。然而他的文章在本地創業圈子中,傳閱率很高。

另一位是上回提過的Keith Rumjahn,他愛在周日整理思緒和總結經驗,用英語寫其Sunday’s Blog。Keith說有同行對此不以為然,認為寧用同樣時間改善網站功能,收穫好過㪣鍵盤。

但我覺得寫作是最有效的學習方法,試過便知道。一位很有學問的人曾告訴我,寫作是最接近不朽的事,而很多生意成功的企業家,都渴望著書立說,以文字流芳百世。這和他們希望創造長青基業的心態,不知是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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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6年5月6日刊於《晴報》

Saturday, April 30, 2016

如何應付難頂同事

四月份《Harvard Business Review》的封面,有一個醒目的題目引起我興趣:如何應付難頂同事(How to Deal with a Rude Colleague)。


正常打工仔每天有三分一時間在辦公室,如果同事中有人難以相處、喜以言語攻擊別人、漠視他人感受等,會令整個工作氣氛變差,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上班,很快身心俱殘。

研究顯示98%上班族曾與難頂同事共處過(難頂上司也包括在內),可見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作者Christine Porath初出茅蘆時曾在這種toxic的環境中工作過,身受其害,如今在Georgetown University任教管理,亦對應付惡頂同事的研究最感興趣。

大部份人採取兩招應付難頂同事:(1)迴避,盡量敬而遠之,非不得已絕不與之合作。(2)以牙還牙。所謂「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向難頂同事採取「抗爭」態度,硬碰硬,冀令對方知難而退。

都錯。

要應付難頂同事,首先千萬不要用最常見的兩招:迴避或報復。消極的迴避是沒用的,因為大家在同一個工作環境中,早晚有交集,不可能避得開;「抗爭」更不可取,徒使關係變差, 工作環境更惡劣。怎麼辦?

所謂「打鐵還需自身硬」,作者認為你不能改變難頂同事,但你可以提升自己的抗壓能力、改善工作環境的「氣場」,減少難頂同事施加身上的傷害(“...working to improve your well-being in the office, rather than trying to change the offender or the corrosive working relationship, is the most effective remedy for incivility.”)。

看到此處我心想:有道理喎,怎麼以前想不到? 接著看下去。

作者提出在「認知」和「感受」兩方面提升自己(thrive cognitively and thrive affectively)。

「認知」來說,曾與難頂同事共處過的,都知道經常被人頂撞是多使人難受的事,情緒必然很壞,所以作者建議要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首先你要宣泄自己的負面情緒(例如透過寫日記發泄,據說很多名人都這樣做),然後嘗試把精力聚焦在有建設性的事上,如怎樣令自己進步、學習新的技能等,總之別讓那難受的感覺主導了你。與mentor傾訴也會有幫助,他會提醒你勿忘初衷,別被一時的際遇打擊自信,忘記自己訂下的目標。

「感受」方面,難頂同事的言行會像病毒一樣在工作間傳染,首當其衝的必然是「免疫力」比較低的人,所以老生常談一句,「迎戰」之道是提升自己防禦力。

以下所講有些老土,但細想也不無道理。作者說你要有健康的生活習慣,尤其重要的是充分睡眠。「唔夠訓」會減少自制力,令人容易衝動、生氣,不利應付難頂同事。此外,定期運動也有利保持身心平衡,力抗難頂同事的負能量,減少焦慮。

其中最有效的方法是在工作中找到意義。如果工作本身帶來很大的滿足感,便足以消弭難頂同事帶來的負能量。而多和正面的同事「結盟」、交往也很有用。這個不說都知。

作者提到,在大部份情況下,與難頂同事「對質」、 清心直說、表達你因為對方惡劣言行受到的傷害,根本沒用。因為「難頂同事」之所以難頂,很可能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對某些人來說,有問題的總是別人,他只是「誠實」表達己見,你難受是你的事。但如非不得已要談一談,作者建議你的態度要BIFF: be brief, informative, friendly, and firm(精簡、傳意、友善,但堅定),而且最好有第三者在場幫助調解,事前也要充分「綵排」想說的話,小心你的nonverbal language(例如表情)出賣了你對他的恨意。否則只會兩敗俱傷。

我喜歡作者的結語。她說如果嘗試thrive cognitively與thrive affectively都不行,「終極」方法唯有調組或轉工,畢竟長期和這些難頂的人共事,burnout得很快。事實上每八個表示受不了同事的人中,一個最終因此另謀高就。她當年也因此離開了第一間公司。但回望這些經歷也是值得的,因為努力thrive過,令自己更專注於工作能力的提升,以後遇上同樣難頂的人,也大有長進,可以談笑用兵了。




Friday, April 29, 2016

創業與閱讀

創業與閱讀驟耳聽來是不協調的事:創業家是do-ers(幹實事的人),相信市場,相信創造,要實驗什麼,立馬做出來,不喜空談理論;愛閱讀的人卻通常較內向,喜思考與懷疑,有時光想一遍已很滿足,不勞動手做。
但頂尖創業家中,很多都書不離手,喜歡深度閱讀。

剛宣佈Facebook十年大計的創辦人Mark Zuckerberg便是一例。去年新年他給自己的挑戰,是隔週完成一本書,並把書目和書摘刊在專頁A Year of Books上,還鼓勵粉絲互動。

Facebook的出現,令全球數以十億計每日用家的閱讀碎片化:這裏幾張改圖、那邊幾個笑話,按個讚,已覺很飽足,沒耐性看長文。但Facebook帝國的話事人,反而意識到問題所在,要在書海中探索知識,鍛練思考深度。

另一位公認的書呆子,是微軟創辦人Bill Gates,他從小就愛看書,如今保持臨睡前閱讀個多小時的習慣。有趣的是,他喜歡把書由頭看到尾,若惦量自己看不完,寧可挑另一本。

他也在個人網站羅列書目,如今逾150本,並附短評,十分認真。

我認識的本地科網創業家中,最喜歡看書的首推藍球教練Keith Rumjahn,而且他毫不吝嗇分享。以前我倆都在數碼港上班,他不時扔下一兩本書給我就走,話也不留。近年看過最好的書,像寫Amazon創辦人Jeff Bezos的The Everything Store,PayPal創辦人Peter Thiel寫的Zero to One等,都是Keith推薦的。難怪他總是在進步。

行政人員喜報讀MBA來上位,企業家卻每以閱讀來自我提昇。像常被人質疑憑什麼創辦SpaceX發射火箭,Elon Musk答得理所當然:我看書。

求人不如求己、追求內在修為多於外在認同,閱讀的確符合創業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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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6年4月29日刊於《晴報》

Friday, April 22, 2016

出類拔萃者,不著相

//忘記在哪本書上看到,大意是,文人沒有書卷氣,軍人沒有粗魯氣,商人沒有銅臭,必是高人也。如此類推,當官的沒有官氣,當舞小姐的沒有風塵氣,做經紀的沒有推銷味......都會有可能成為本行業的出類拔萃。

何解,不著相也,能脫俗也。

一個人在一行幹久了,舉手投足都會沾染了這一行的習氣,這本是正常的,無所謂好壞,但這種人物通常只是中等之才,因為第一,其習氣重,說明其視野及心胸已 被局限;第二,為取得同行或外界的認同,著意表現一種氣質,這說明其獨立意識不強,自信心不夠,滿足於外在者,多忽視內在。//

--張立

做邊行似邊行的,中人之才,因為求認同;但出類拔萃者,則不著相,因為敢另樹一格。前者求諸外,後者求諸內。

很早就有這種概念,但要等到在生活中面對這些挑戰了,才是考驗智慧與修為的時候。

的確,認識最top的推銷員,一點油腔滑調都沒有,幾乎可以說是訥言內向;見識過行內最好的公關老闆,穩重踏實,絕非穿花蝴蝶;一位廣告界的頂尖人物,從 不滔滔不絕sell橋,他思考時間多,張嘴時間少;最欣賞的一位科網創業家,始終像個書生;一位學貫中西的評論家,下筆斯文,也許尖酸,但不刻薄。他們都 不著相。

翻書找出這句話,因為轉行轉工受到衝擊,嚴重自我懷疑,不免要提醒一下,勿忘最初信念。

本土創業家

剛認識Leo時我心想:「壞人」大概就是這樣子的。
 
當時他染一頭發亮金髮,以電單車代步,顴骨有點凸出,眼神略帶凌厲,身型偏瘦,是個想像中有複雜背景的小混混模樣。後來他說他上街的確經常遭警察截查。

他的FB有非常高的「花生」價值:月旦時事、含沙射影,不知得罪多少人,但我行我素依然。有時夾雜私事,像與母親的相處、和(前)女友(們)的互動之類,充分表現Leo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認識久了才發覺Leo在「兇狠」的外型下手無縛雞之力,倒是思維非常清晰,很適合做電腦編程。他從唸大學起便接外包工作做,畢業後邊上班邊賺外快,直到外包的工作多得做不完,便索性辭工和拍檔自組公司創業,專接大企業項目。

但Leo最為人知的不是為他人做的嫁衣裳,而是那些他視為「小玩意」的應用程式,既本土又有創意。2009年他寫了一個程式叫《衝廁》,用當時還未十分流行的定位技術和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由用戶提供的資訊),打造全港首個「搵廁所」App。看似十分無聊,但自從幾年前有「自由行」隨處便溺、險釀「中港矛盾」後,有人發掘了這程式出來供旅客參考,及後連旅發局也加以推廣。

又如幾年前他和別人合作,利用統計處數據,以一兩項看來不涉私隱的個人資料(例如住哪區、通常乘搭什麼交通工具等),推算某人月入多少。這個App叫「求偶大作戰」,因為話題十足,還上過報章的頭條。

很多投身科網創業的人都有極大宏願:改變世界、征服宇宙之類,定要把版圖擴張得要多大有多大。這很好,因為互聯網本身沒有界限,理想何妨宏大。如果這些人想做星巴克、麥當勞,Leo寧可做好一間街坊茶餐廳,讓伙計和顧客打成一片、奶茶個個讚、多士飛邊走油烘底任君選擇。

當誰都想往外跑征服世界時,有人卻樂心樂意做最適合本地人口味的生意,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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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15, 2016

將白宮變做Startup

 

Haley Van Dyck在2008年加入奧巴馬的競選團隊,負責他參選美國總統的「手機策略」--利用流動科技與短訊,向選民拉票。這幾乎是史上公認首宗也最成功的科技競選策略,藉網絡將當年寂寂無聞的奧巴馬送入尋常百姓家,再一舉登上美國總統寶座。

奧巴馬當選三天後,才廿二歲的Haley Van Dyck被邀加入華府,負責改革政府的科技應用。在她接手一台手提電腦著手工作時,立即明白眼下的挑戰有多大:那電腦用的是Win 98,足足比時代慢了十年。

其後她在白宮之內建了小小的Startup叫United States Digital Service(姑譯作「美國網上服務」),決心改革冗長而非常昂貴的政府服務。

美國號稱世界大國,其官僚習性也是「世界級」的。舉例,一名退伍軍人若要申請政府資助,平均需時137天。他更有可能要翻查過千個網址、九百多個電話,才能找到申請的門路。聯邦政府94%的科技項目是超支或延期的,百分之四十永遠不見天日。

Haley Van Dyck深信一個利用科技顛覆了各行各業的國家,必然人才濟濟,豈容政府服務因循守舊。她上任後廣邀矽谷人才到訪白宮,讓那些在Amazon、Facebook、Google等科技巨企工作的人了解政府運作,激發他們利用科技改革官僚運作的動力。

此白宮之內的Startup成績斐然。一個六人小隊就把整個移民申請全面無紙化(過去申請需時半年、文件要多番穿州過省才能完成),而如今一個退伍軍人只須到訪一個網址就可立即找到他最需要的傷殘津貼申請方法。

最近和朋友開展一間Startup的籌備工作,這初創企業有社企的使命,但我們不以社企標籤自己。因為科技必然帶來進步、成功的企業理應都是社企,助解決難解的社會沉痾。Haley Van Dyck示範如何在最官僚的地方引進創業精神,我們在號稱最市場化的城市創業,不可能不帶來改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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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5日刊登於《晴報》

Friday, April 08, 2016

戴上拳套的鋼琴家

Elliot本來是名研究員。中學就讀男拔萃,後考取全額獎學金到意大利的聯合書院唸預科,大學與研究院先後就讀於英國的愛丁堡大學、美國的芝加哥大學,都不用交學費。回港後繼續學術研究,到位於港大的Fung Global Institute任職(後易名為Asia Global Institute),當時的主管是一名諾貝爾經濟學得獎者。
 
他也是一位音樂人。自小習琴,考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高級鋼琴演奏文憑(LRSM)資格,專長伴奏及室樂演奏,熱愛作曲。Elliot曾想過,若不從事學術研究,很大機會當職業音樂人。

但現在Elliot只有一個身分:創業家。2014年他毅然辭去非常穩定的研究員工作,一個人創業,做一個叫Gaifong(「街坊」)的租賃平台,希望身體力行,推動他堅信的「分享經濟」(Sharing Economy)理念:人人只租不買,為世界節省更多資源。

一年前Gaifong平台上只有54名用家,他們曾把自己的閒置物品放到這個平台上出租,或租用別人的閒置用品。如今平台漸漸壯大,上有逾3000個物品可被租用,Elliot的團隊也增至六人。每一名用家、每一位團隊成員,都有Elliot努力爭取過的痕跡。

那天他告訴我已籌好啟動資金,總算可以喘一口氣。我問過程如何,他說了一個數字,是見過的投資者總數,「我都用Excel紀錄下來」,可見每次皆有血有淚。初創企業找到情投意合的投資者不容易。

很多人認為Book Smart嬌生慣養,經不起創業的煎熬,但不要忘記一雙鋼琴家的手必也經過千錘百練,只要戴上拳套,一要可以展現Street Smart的爆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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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8日刊於《晴報》

Friday, April 01, 2016

我在「Google大學」畢業

Leo沒有大學學位...呃,正確來說,他只有中三學歷。

十六歲那年輟學,沒什麼好出路,Leo當了幾個月清潔工。他黑黑實實,從外表上還真看不出只是個少年。很喜歡流連電腦商場,因緣際會下開始「砌機」生涯。

時為千禧年後不久,科網發展蓬勃,一些電腦報刊的銷情也被帶旺,其中不少編輯愛「蒲」電腦商場,發掘新題材。Leo走運地被一位編輯賞識,邀請以「腦場中人」的身份寫稿,繼而投身傳媒。

沒想到數年後這竟造就了一份網媒的誕生,使Leo與當年結緣的編輯,既成行家,又是對手。人生的際遇總是令人始料不及。

我認識Leo時,他已離開傳媒機構,與幾位朋友創業,是一家網媒Startup的小老闆。Leo的網站以生活角度報導科技新聞,有關Startup的消息,尤為出色。我有好些創業朋友說過,只要他們被這網媒報導過,「所有人都識」,將之視為本地的TechCrunch。他們人雖不多,但記者常在創業者出沒的場合「蒲出蒲入」,打成一片,所以報導的消息特別靈。

有天我與Leo和一位前輩早餐,席間Leo被問到,你哪家大學畢業、專修什麼科?對方大概是認為他的見解不錯,好奇之下發問。好個Leo,不卑不亢地答:我是Google大學畢業的。他說自己不論遇到什麼問題,習慣上網學習解決,求人不如求Google,故種種見識,都是點滴自學累積而成的。前輩十分欣賞,讚他既有滿腹經論,也具身經百戰。

當年Leo從「腦場」晉身傳媒時,身邊都是大學生,對他頗有點瞧不起,人事部更有不少微言。但科網是個英雄莫問出身之地,Google大學畢業的,也可以找到自己發揮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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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4月1日刊於《晴報》

Friday, March 18, 2016

天下第一大幫

去年我因公外遊較多,其中幾次都與Sunny同行,像往以色列與當地初創企業交流、到台灣宣傳新書《創業大時代》等。近距離觀察,Sunny不但是個童心未泯的產品設計師,也是商業奇才。

Sunny笑稱自己是「丏幫幫主」,他未看過金庸的小說,只道「丏幫」便是市井粗魯之徒,像他一般,不拘小節。其實Sunny「錯有錯著」,若Mobile Apps這行業是個「江湖」,Sunny任CEO的Green Tomato Group,的確是香港的「天下第一大幫」,人數眾多、實力雄厚。

Green Tomato旗下產品極多,Sunny曾豪言「你手機裏一定有我們的App」。HK Movie是他們的代表作,單是香港,超過200萬下載,幾乎有智能手機的人都安裝了;Timable是集團成員之一,囊括全港主要公開活動,只要打開它,任何時候都不愁沒去處;更厲害的是Hotmob,集團的手機廣告平台,為客戶在眾多手機App上賣廣告,簡單來說業務增長與使用智能手機的人數成正比,悶聲發大財。

GT的成名作其實是一個叫Talkbox的語音短訊App,遠在WeChat和Whatsapp等推出語音短訊前,這個由香港人發明的App已橫空出世,顛覆人類以手機傳送短訊的習慣--如今人人把手機湊在唇邊按掣、錄音、發送,習以為常,渾然忘記只在五年前,這還是從未發生過的事。當年Talkbox最早的用戶之一,叫「Pony Ma」。

Talkbox這個App,是在Sunny的軚盤上誕生的。

五年多前的一天,Green Tomato的CEO Sunny正在開車,冷不防負責產品研發的弟弟打電話來。Sunny恨不得多生一隻手來接聽,那刻他想:如果這是個語音短訊該多好。念頭一動,腦海中就生出新產品來了。

Sunny對科技產品有種渾然天成的敏感,就如Steve Jobs堅持智能手機只須一個按鈕、一整塊觸控式熒幕就夠般,Sunny要求的語音傳送App Talkbox,用法也務必簡約、自然。反覆研發下,Talkbox果然一推出便勢如破竹。

Sunny對產品設計的細節非常執著,一般人根本不能達到其要求,幸運的是他強於意念,其弟Danny長於執行。既有精妙絕侖的點子,又有總工程師落實產品開發,GT內外兼修,自然所向披靡。

他們開發的HK Movie也是一例。當年此App推出時,有院線投訴GT對其座位表不問自取,Sunny氣定神閒反駁,謂一切售票資料皆取自戲院網頁,完全公開,HK Movie只作整合,還強調:我們重畫不少座位表,比原裝的還好用。香港院線分散,過去要查一套電影的播放時間須上七八個網頁比對,有了HK Movie便可一目了然。據知不少電影導演也以此為依據,了解新戲上畫的受歡迎程度,又快又準。

強於產品設計固然是GT的核心價值,更重要是旗下業務相輔相成,渾如一自給自足的系統:研發部開發新產品、客戶部拓展客源、客戶網絡又形式廣告銷售平台...產品、流量、資金,在這系統上生生不息。

Sunny笑稱自己是「丏幫幫主」,不虞箇中底蘊,但其「天下第一大幫」之名,卻誤打誤撞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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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6年3月11日及18日刊於《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