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20, 2015

香港創業環境欠什麼?

上周在數碼港舉行一場《創業大時代》的新書發佈會,嘉賓之一、9GAG創辦人Ray Chan被台下觀眾問到,很多人說香港創業環境不佳,故有心創業的人應否北上、或往矽谷....?

率直的Ray,答得很快,他說:「每次被人問到香港創業環境不佳,應如何自處時,我下意識的反應是,香港創業環境差,關我屁事咩...」他答得這樣「市井」,我們都吃了一驚。但細心聽,原來Ray的意思是,即使被稱為「創業環境欠佳」的地方,也有優秀的人才或Startup誕生,故真心創一番事業的,不會被客觀條件所阻。

他舉例指,印度的創業環境比香港差得多吧?可是印度出產許多優秀的工程師;此外,矽谷的科技巨企近年亦多了由印度人掌舵,包括Google和Microsoft。

我一方面很欣賞Ray這種「不要問社會為我做什麼,問我能為社會做什麼」的態度(這才是創業家應有的氣魄),另一方面,也正好藉此講幾句,對「香港創業環境還欠什麼」的想法。

近年香港創業環境熾熱,Startup的數目每天在增加、願意投資的人日多、政府的支援越來越豐富、連Co-work Space也蔚然成為熱門生意,形勢大好。有錢、有人、有客觀條件,但這道火還是燒得不夠旺,因為尚欠藥引:傳媒。

香港Startup圈子不受傳媒重視,偶而有一家半家登上了《蘋果》、《信報》,行內奔走相告、互相道喜,彷彿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因為能獲以主流讀者為主的「大報」報導,實屬稀有,可見Startup界對主流報章的報導,有多饑渴。

當然,並非沒有傳媒專門報導Startup的消息。舉例《信報》旗下的StartupBeat就做得相當不錯:採訪多、與創業機構的合作多、創業講座也辦得不少,這個網站算是肯放資源在Startup的報導上了。此外網媒Unwire也做得不錯,有專門跑Startup的記者,每次報導Startup的消息,看的人都很多,也能引起話題。

但不論StartupBeat或是Unwire,都有一個缺陷:讀者層面不夠廣。StartupBeat稍好一些,因《信報》的關係,多少能吸引一些本來不屬這個圈子的讀者注意。但Unwire的讀者群卻較窄,也是事實。

讀者群窄有好有壞,然敝處卻顯而易見,就是被報導者與讀者屬同一圈子的人,難免有少許「塘水滚塘魚」的感覺。被報導的Startup,未必有機會跨越本行、接觸他的end user,遑論有潛力的投資者。故此,那些能獲「大報」垂青者,才會表現得如中獎般興奮,因為他的故事,有可能被社會上更多不同圈子的人知道,有助創業成功。

這些「中獎」者,遠有9GAG(2013年他們從矽谷回來,得到主流報章在港聞版報導,故「揚威國際的香港第一Startup」的perception不逕而走,至今未衰),近有「香江第一街霸」、iSafe的阿強,去年《信報》報導曝光後,不但社交媒體上瘋傳,連王維基也在傳欄裏幾次提及這位中大師弟。

名歸而實至,Startup透過傳媒報導打響名堂,對獲投資者垂青、得到用戶採用、吸引人才加入等,都有很大的作用。

而世界上許多被視為創業氣氛濃厚的地區,包括美國的矽谷,和內地的中關村,都具備非常有力的傳媒平台,專門報導Startup的消息。矽谷的TechCrunch、Mashable、WSJ是全球聞名的,內地專門報導Startup生態的媒體也甚多,表表者有36Kr、創業邦等。他們不止是資訊發放平台,也是連繫Startup與Startup、Startup與投資者、Startup與其他行業的超級樞紐,本身也是前景甚佳的Startup!

這些傳媒機構的記者,幾乎是半個Startup圈中人,他們和Startup的founders、員工、投資者、合作機構等,整日混在一起,不時報導行內大大小小的消息、花邊新聞、市場動向等。大量訊息聚攏大量讀者,形成龐大的平台,連行外人也被吸引過來,創業圈的新聞,由此生生不息。

Startup的一舉一動曝露在鎂光燈下,好像天天都有新動向,吸引著眼球。有錢的通過這些渠道尋找投資機會,有才華的搵工跳槽。整個行業,因為有傳媒的推波助瀾,更見蓬勃。

可惜,香港暫時未見有這種規模的平台出現,有的暫時只屬大家「圍威喂」,發揮不了「聯繫者」的作用。

我離開傳媒後投入Startup的圈子三四年,整天思考「香港創業環境還欠什麼」的問題,這是概念稍為完整的觀察,還望各方多多指教。上次和來自LA的女投資人Grace Woo見面時,第一次談及這個想法,後來又和一些傳媒機構、創業機構交流過,剛巧今天又說了一次。我想還是寫下來好,希望看的人更多,可豐富和修正我的想法。

真的,香港有心為創業這個生態(Ecosystem)服務的人或機構不少,奈何多番努力下,Startup仍未成氣候,欠缺傳媒這一環,我看是一個很關鍵的因素。有嘗試過為任何Startup向傳媒pitch的人,當深有體會。

傳媒當然可以說「不受讀者歡迎的東西我們不報導」,但不報導Startup消息又怎會有讀者喜愛看呢?要啟動香港Startup故事廣受注意的良性循環,少不了傳媒這一塊。

當然,在這個龐大的Startup傳媒平台未出現前,我還是會(盡量)在這裏多寫一些我喜歡的創業故事,讓多些人知道香港有很出色的創業家、很出色的Startup。力量雖然有限,但有一口氣,點一盞燈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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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ly 22, 2015

首個新書分享後的四點記趣

昨晚應網媒Unwire的邀請,偕宋漢生到他們位於觀塘的大本營作新書《創業大時代》的首個分享會。

關於會上的點滴,Unwire不日應會報道,這裏就不重覆了。我倒想速記幾點,於這次分享會中觸動我的事:

1. 你當初轉工的改變這麼大,是怎麼做到的?
會前十多分鐘,有一些朋友已抵達,我就和她們聊聊天。應是一個叫Echo的女孩子問的(她的語氣,像是等了很久,而終於按捺不住要問出口),她說:

你當初轉工的改變這麼大,是怎麼做到的?

回首那已是2011年的事了。那年秋天,我從工作了六年的傳媒崗位轉到這份工作,初期適應非常辛苦。

我是怎麼做到的?

說老實的,已忘了當初是怎麼咬緊牙關克服一個又一個挑戰,和一重又一重情緒上的打擊,但我現在可以很肯定告訴你一件事:你的潛力比你預期的高。

你的能力,在安逸的環境可能被埋沒,只有在面對挑戰中才會被激發,過程相當痛苦,但只要不放棄,你就能越過這關,更上層樓。

當然,若跨不過那關,就跨不過好了,也許別處有更適合自己的路呢,但不要忘記:你可以比想像中更好。記住這個信念就夠了。

2. 是什麼令你保持熱情(passion)?
是嗎?我很passionate嗎?還以為苦心經營的「冷傲」形像很成功呢。

說正經的,我覺得人會越來越像自己經常接觸的人的(所以選擇結交什麼朋友很重要)。因為際遇,或緣份,或某些原因,我在六七年前踏足了香港年輕的科網創業圈子,而這個圈子的人,又大多數是一些熱情澎湃的人(否則不會「燒上腦」,走去創業吧),所以自己也受到感染。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其實我和他們相比,應算是十分冷靜的了。

3. 為什麼你不創業?
好問題!既然那麼支持創業的朋友,自己為什麼不加入他們?

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而答案並不複雜:所謂「見自己、見天地」嘛,我了解自己,心理不夠強大,不適合創業。

宋漢生在分享會中引述Elon Musk的例子說,創業的人往往有一些只有自己堅持的信念(例如:外星人會侵襲地球,所以要舖路移居火星)。如果他所信的後來證明是對的,那也是一條孤獨的路,高處不勝寒;如果那根本是錯的,他面對的更是不能想像的羞辱。

我是俗人,覺得自己難以承受「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的壓力,堅持不到明知自己正確卻孤獨的路。

有趣的是,我卻往往看到別人的潛力或需要的支援,故是個在旁搖旗吶喊、或鼓勵打氣的理想人選(就是講就天下無敵的「塘邊鶴」啦)。

4. 不要太認真
離開時和幾個朋友同路,邊走邊談,忽然發現:我有許多要好的朋友,但我們往往只會討論「世界大事」,而幾乎從未一起嬉戲過!我這人做人看來太認真了。

像宋漢生回憶道,他有兩次和Lifehack的何樂頌到外地參加創業活動,一次在新加坡,一次在北京,最開心的是在正經事辦完後,朋友們一起食一起玩的情景,時間雖短卻快樂。我嘛,每次和他們見面,都彷彿有正經八百的任務!

這多pathetic啊,我簡直要為自己哭泣了。那夜回家,凌晨時分,點著一盞孤燈,打開面書,找出幾位朋友發出邀請:九月三至五號,我到台北搞新書發佈,順便見一見當地的創業朋友,不如我們一道去?還有誰和誰...

四點記趣,沒有大道理,唯有情真意切而已!

Sunday, July 12, 2015

網媒/唐英年/Unchina

今期iMoney專訪蔡東豪做封面,題材咁juicy,當然要捧場。
記者寫得非常好,內容橫跨傳媒、政治與中港關係等,都是我關心的題材,看完想回應幾句。

1. 網媒
不久前在FB Page上介紹新書《創業大時代》,其中一間受訪Startup為網媒Lifehack,每月全球瀏覽次數逾2,400萬,提及「繼《主場新聞》後,香港暫無網媒具公認的領導地位,但Lifehack卻是全香港人班底...」云云,言下之意是香港人做網媒也有機會晉身世界級,大家不要氣餒。
是我太無知!以為不過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介紹,竟惹不滿:「你當《XX新聞》冇到!」豈敢、豈敢。大人不記小人過。

香港網媒難做,因為內容一旦本地化,市場太小,條數計唔掂。傳統的媒體理論上有本業支撐,財政挑戰沒新媒體大,但轉型亦遠非想像中容易。像我在FB上follow不少傳統傳媒的網上專頁,其挑選的文章....怎麼說好呢?勁文固然很多,但為搶讀者眼球,間或低俗噁心,品味好飄忽。

蔡東豪在訪問中說,現在的《立場新聞》決心走傳統媒體不走的兩個極端,「最便宜當然是抄新聞,而另一極端、成本最高則是深度專題」,「中間不同你爭」。我覺得做高端新聞的方向是對的。

《主場》關閉後的市場空間,一下子被填滿,這些網媒,不管新舊,大多以話題或立場做招徠,很快網羅了一批堅實支持者,但要擴充讀者光譜(即拓展市場)比較難。

要走出條路來,我認為一是如Lifehack般走Data-driven Journalism路線,放下什麼傳媒充當agenda setting的包袱,利用數據反饋調整新聞內容,給讀者愛看而有用的訊息,全面擁抱市場。把平台做起了、有穩定收入後,再肩負社會重責。否則沒人看、沒收入,怎麼為社會把關?這點我在書中有討論。

其二,是做蔡東豪講的高端新聞路線,如調查報導。我有時都會問自己:資訊爆炸,為什麼仍要看報紙?傳媒的功能在哪裏?對我來說,要吸收知識,不一定看本地傳媒,全世界報章雜誌線上線下大把選擇。但是,傳媒「守門」的功能無法被取代。

舉例,任何人如果和政府部門打過交道,必定知道那些公務員有多恐懼傳媒!如果你在會議上說,這件醜聞我會向XX日報告發!他們必嚇得屁滚尿流(看,為搶眼球,我也低俗化了)。大企業也如是,那些高級行政人員視傳媒查詢如奪命通牒,可以為了丁點小事開十個八個會、電郵往來幾百封,壓力大得無法入眠。

這就是傳媒的影響力。這些影響力如果用得好,比如說監察官商勾結、幫助弱勢社群等,對社會有莫大公益。

所以資深新聞從業員吳曉東籌組的FactWire,我也十分支持。

2. 唐英年
蔡東豪說他仍支持唐英年做特首,理由是唐人緣好,公務員會支持他。這點我可不認同。

做領導不是做公關,人緣好是重要,但不是首要條件。不論怎麼選,我擁護Meritocracy,不會選不作為的富二代。

作為「新一代」,思想當然要破格。最近總是說,要揀,揀一田百貨的莊偉忠做特首。他於當年「西田百貨」四換CEO下走馬上任,在不炒一個人、不加一個人的同一班底下,短短時間做出超班成績,這份能力,我佩服。

更重要是,莊偉忠的管理理念是什麼?是以人為本、是治大國如烹小鮮,以釋放人的動力、潛力為目標,這不正是香港人最推祟的領導人嗎?可惜港人普選特首無期,莊又是個「逍遙派」,否則我必投他一票。


3.Unchina
贊成。自回歸以來,有一種論述在潛移默化我們:唔靠大陸香港唔掂。

冇自由行就冇旅遊業;冇北水就冇金融業;冇內地人來港產子就冇醫院、學校、補習班...研究政治的朋友說,這是製造「經濟依賴」的「新殖民主義」在發酵,讓港人在不知不覺中自我矮化,須警惕。

我是務實派,知道不能完全不靠內地,但港人亦應自強,要令自己手上的籌碼夠多,才能與大國週旋,撐住我們的核心價值。什麼是我們的籌碼?小學生都識:資訊自由、法治、制度、廉潔。

學者方志恒等即將出版新書《香港革新論》,提及與列強為鄰的小國生存之道,相信可堪香港借鏡。

久沒寫社會題材,如有錯漏失言,多多包涵!

Thursday, July 02, 2015

別讓顧客不快樂

在網上訂購了一項服務,按日收費的,總數約$1,000,另加按金若干。付款時才發現輸入的日期錯了--晚了一天--又找不到「更正」或「回上頁」的功能,只好繼續。一完成整個程序後馬上電郵對方,請將之改過來,補回那一天的差價絕沒問題。

豈料等了大半天後,卻收到一則硬綁綁的回應,說不但要付多出那天的錢,還要收取$200行政費!

$200不是什麼大數目,俗點說,「跌都跌左去」,但不服氣。還沒有用你的服務呢,而且不花成本,為什麼要付兩百元「行政費」?回郵表示不滿,要求撤回行政費,否則整張單取消算了,不能容忍這種服務。

又過了大半天,仍是硬綁綁的語氣,還搬出公司條款,大剌剌表示收取手續費天經地義,而且即使退款,亦最多退還原款的75%。

很久沒試過用這麼不遂心的網上服務了!生氣到一個程度,反而好奇起來:在一個惹不起顧客生氣的年代,為什麼一家小小的網上服務公司,年資又短,可以「頑強」到這個地步?

寫書採訪過一家Startup,一如其他同業,他們極之注重客戶反饋,持最高的「國際服務標準」:Complain, no ask; Refund, no explain(投訴不問理由,退款不必解釋)。總之一切以顧客的滿意度為先,絕不讓一名顧客不快樂。

朋友曾經電召GoGoVan到機場,久候不果,誤了一班飛機,一氣之下打開手機,給予該司機負評。豈料五分鐘內收到GoGoVan客服來電,馬上補救,免費提供另一輛車接載,並保證永不錄用該「甩底」司機。

我也有類似經歷:用Airbnb訂了一家瑞士小屋與家人渡假,但屋主突然取消預訂。Airbnb立即連發電郵及短訊通知,表明將盡一切努力為我們提供另一選擇,並在原款的基礎上加百分之十供我們使用;選擇全數退款亦可。字裏行間深深表現出他們著緊的態度。

GoGoVan或Airbnb立即補救,並非因為己方先不對,而是不論誰是誰非,必先避免製造不快樂的顧客。對這些Startup來說,顧客體驗重於一切。

Startup的縱容,會否導致「惡霸」顧客濫用服務?也許會,那為什麼明知有機會出現副作用、Startup都要「買你怕」?因為在競爭對手全球化、透明度大於一切、社交網絡極度發達的年代,沒有Startup承受得起不快樂的顧客。

自由市場對消費者最有利,對服務提供者造成的競爭卻最大,越有效的自由市場越如是。而互聯網,是自由市場的極致,消費者選擇多,可享受的權力大,全球互聯網服務皆然。

幾乎任何一種服務,都可以在互聯網上找到超過一個競爭者,即使有些具壟斷地位的,也不例外。顧客的忠誠度史無前列地低,時刻面向顧客的Startup,當然最明白這個殘酷的現實,所以必然用盡法寶,不惜一切留客,尤其絕對不能讓顧客不快樂,否則只會加速他們蟬過別枝。

其次,在人人都能發聲的年代,一個不快樂的顧客,會把他不快樂的情緒,迅速而廣泛地散播到他的人際圈子裏,感染許多人;如果那名不快樂的顧客,恰巧是一位意見領袖,其造成的影響或破壞更是幾何級數的高。 Startup無法憑一次交易判斷誰是意見領袖,便最好一視同仁,盡量令每個用戶都滿意。

更重要的是,用戶的價值不僅止於購買一次服務,Startup希望持續在同一個用戶身上不斷地賺錢,所以每個用戶的潛在價值都很高,輕忽不得;相反,為一個用戶製造不快樂的購物體驗,等於將其代表的全部未來潛在價值拱手向對手相讓,損失可想而知。

所以GoGoVan或Airbnb,才會對一個顧客留下的負評、一名用戶遇上的麻煩,視之為頭等大事,嚴陣以待,設法補救。

但我這次遇到的startup,其待客態度實在教人出乎意料。它提供的服務雖然有很大的需求,然而技術要求不高,競爭激烈,又無壟斷地位,憑什麼為了丁點手續,敢向顧客收取高達20%的「行政費」?

而且,在顧客明顯表達不滿後,仍毫不讓步,這種作風,在有恃無恐的官僚機構常見,但在以客為先的互聯網行業,真是聞所未聞。 不管它作出更改這個步驟是否值$200,但顧客為此浪費的時間、不愉快的經驗、在朋友圈子或社交網絡對其可能造成的負評...又豈是$200可以彌補的?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透它為什麼可以為了$200令一位顧客這麼不快樂。我判斷它一是具備我所看不透的實力,無懼競爭者(所以也不擔心顧客流失),一是它將因妄顧顧客感受的公司政策,持續製造不快樂的用戶,結果在對手為顧客提供更好的服務下,早晚自食其果。


Saturday, June 13, 2015

女人創業難

四至六月我們做了一個調查,對象是在香港從事Mobile App Development的企業,大部份(超過八成)是不足50人的中小企,總共訪問了100間公司。

其中一項「發現」,是女性創業者極少。

說是「發現」,因大家印象中,女生創業本來就少,從事科網的更是少之又少。數據卻告訴我們,真實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還糟。

100間公司裏,有86間公司的創辦人是「全男班」,只有14間公司有女性創辦人(她們是真真正正的「男校女生」)。而這14間有女性創辦人的公司裏,只有一間是「全女班」,由兩名女生所創!直比珍珠還寶貴。

碰巧朋友介紹我認識一位旅居LA、有天使投資經驗的女友人,我們就此談了起來。

朋友叫Grace Woo,是美國一家超過125年歷史上市企業的高層,近年和另外六位女士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基金,希望專門投資在女創辦人身上。

有這樣的「性別歧視」,因為女性創業者在美國融資極困難,她們想幫女生一把。

「在美國,只有極少女生可以擔任企業的高層。」Grace說。這點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女權主義在美國很普遍吧?他們還馬上誕生第一位女總統後選人呢﹣﹣原來不是那回事,「因為僱主認為女性結婚生子後,不會繼續上班。」

不像香港,美國沒有輸入外勞擔任家庭傭工,而請保姆的成本太高,所以很多家庭一生了小孩後,媽媽別無選擇,只好辭工在家帶孩子。反而香港女生結婚生子後,重返職場的很多,因為找外傭很容易,長輩也樂意幫一把。

另一個原因,是很多美國女性習慣「嫁雞隨雞」,會跟隨丈夫的新崗位穿州過省,所以僱主常有偏見,覺得結了婚的女員工隨時會「離鄉別井」,索性不作提攜。

難怪Facebook的COO Sheryl Sandberg,一直強調她的成功,全賴背後有個好丈夫﹣﹣對方為了讓太太安心到Google上班,毅然辭去自己在LA的工作,陪她到灣區Bay Area履新。角色調轉的例子,在美國原來這麼罕見。

美國僱主對女僱員的偏見,也存在於投資者和女創辦人之間,令很多「天使」對女生卻步,擔心她們隨時放棄事業,自己的投資便回報無期。結果女生無法融資,創業難上加難。

Grace說,她們這個基金的七位女生都有個小小的祕密,就是丈夫的工作比較「mobile」,不大受地域所限(例如醫生,在哪裏都能找到工作),所以對太太的支援也較多。

我分享自己的觀察,說女生創業難,還有性格因素﹣﹣女性天生比較保守,不敢冒險。

像我有創業的朋友可以為了簽下一名重要的代言人,不惜押下銀行所有存款「搏一舖」,之後再作融資。我聽了都流冷汗,自問不可能冒這樣的險。

最近多了創業的朋友鼓勵我「自立門戶」,像弄一個小小的基金作天使投資之類。他們常客氣地說我眼光準,像「誰和誰,沒人認識的時候你已看好他們,如果當初全買下,你個portfolio靚到不得了」,還異常「肉緊」地推銷:買野、淨係買野咋,有幾難呀?

所以說他們都是創業家,眼前世事無難事。但我不同,我覺得什麼都很難,怕得要死。

Grace說這才是女生通病:「女人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敢戰戰兢兢去嘗試;男人卻不同,就算只有『五五波』,也拍胸脯向全世界宣示自己能勝任,做了再說。」

因此她經常鞭策女下屬或職業女性朋友,反問她們「為什麼你只接受這麼低的人工」,或「為什麼你沒信心可以勝任那工作」?

像Grace這種身處美國的華裔女生,能走到今時今日必然經歷了無數次過五關斬六將,難怪她心存感恩,想回饋社會。

結果我像「投資推廣署」上身一樣,大力鼓勵她回流香港。若她肯把矽谷的經驗、資金引進香港,一定受惠者眾。

***

相關舊文:給EL

「本港有54% 的大學畢業生,都是女性。在專業工作的入職層面,亦有 52%是女性。 但去到中至高層,女性比例則只有23%。越高層,漏斗效應越明顯。在行政總裁職級,只有2% 是女性,董事會方面則有 9%。這反映在職場晉升這路上,有很多女性 dropoff,人才流失何其嚴重。 」

Sunday, May 31, 2015

寫書計劃2015:拍攝

說過要和最優秀的人合作,所以我找Paul。

他從事新聞攝影多年,鏡頭下的人物,不但有新聞性,還兼具藝術的張力和美感,極難得。

我決定寫書時,就已找Paul談合作,甚至沒有想過次選。

新書筆下人物,沒一名是美女,內容又創業又科網的,畫面好看極有限。如果這是報章的新聞報導,一定是票房毒藥。先天不足,更需要最好的攝影師。

前面的採訪已完成,我把草稿拿給Paul,告訴他每一個人物的故事,請他直接和對方聯絡拍攝工作,配他認為最合適的相片,「你就是Art Director,全權負責每個人的拍攝,不必與我商量。」我信他。

Paul只陪我去最後那位:砌機器人的岑棓琛Rex (Insight Robotics)。

那天下了黑雨,Paul早上先去觀塘拍攝Casetify的Wesley,下午到火炭和我們匯合。

交換卡片時,讓我們小小地驚喜了一下,他遞了一張卡片給岑,是這樣子的:


上面一個字都沒有!後面整面是鮮黃色的,簡單地印了幾行黑字,是他的聯絡方法。相片是他某年在花展拍攝的,前面的花衣配後面的花海,花團錦簇,玩味十足。又遞了一張給我:


竟是不同的色調,一樣的主題。Paul說,他共拍了50張這樣的相片用來做卡片。Rex那小子答腔:那我們要假裝不認識你50次,才能收集全套啊。這樣氣氛就活絡起來了,真好。

Rex的房間擠滿了一切可以用來砌機器人的雜物:電線、線路板、形形色色的工具,當然還有他的寶貝「叮噹」,好幾部不同階段的防火機器人都堆在那兒。

像一切的訪問那樣,我們在一邊談,Paul自顧自地找拍攝角度。訪談結束時我先走,問他打算怎樣為Rex造像,他說,我發現這機器人的「眼睛」是玻璃,可以清晰反射影像,我試試從這個角度,把Rex的臉攝進去。他給我看一些剛才做的「實驗」,透過機器人的眼睛把其發明者拍進去,這意念好極了!

 
 
今天Paul把另外幾組相片交給我,選了部份供出版社印書後,忍不住另挑幾張讓大家先睹為快:
 
這是印手機殼的Casetify創辦人Wesley。Paul巧妙地利用他們辦公室一面裝飾了的牆,拍了這張照,「好像是連綿不斷地有人把手機遞出來一樣」,他解釋給我聽。
 
這張是打籃球的Keith Rumjahn(Coachbase)。Keith拍過無數張打球、入球的相片,可我從未見過一張睡下構圖的。精采。

就連一本正經的銀行家(WeLend創辦人龍沛智Simon),Paul也找到充滿動感的一面。

Paul又為作者拍了一張:
這是我們在Rex那亂糟糟的工作室裏,利用一扇門作背景隨手拍的。沒有化粧師,沒有髮型師,更沒有燈光配合,他安撫我:「睇落幾有智慧吖。」他十分誠實,竟沒有把我的臉PS得瘦些,嗚呼!

我們還談了其他人物,像GoGoVan,Lifehack,9GAG和Talkbox的創辦人如何造像。待集齊全套,再公諸同好。

Paul的網站

他前段時間和太太結伴到英國留學後,暫辭新聞工作,現為自由攝影師。大家有需要也可以找他造像。

普通攝影師用鏡頭拍攝,好一點的用眼睛觀察,最好的攝影師用腦袋構圖。

而Paul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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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25, 2015

寫書計劃2015:最終章--9gag / Coachbase / Casetify / Talkbox

衝出國際的香港Startup--引言:

互聯網本身是沒有地域限制的。所以從事科網創業,最刺激的是有機會和世界級對手較量,最終不管能否青史留名,到底轟轟烈烈地挑戰過巨人。

2008年我寫了首本有關科網創業的書(《創業2.0 科網六子蕩寇誌》),其中訪問了一個本地團隊,他們比Google更早推出網上試算表(Spreadsheet),可謂一鳴驚人。團隊的主帥李景輝(David)那時不過廿多歲,大言不慚地說:我們叫微軟好看(We kicked Microsoft's ass!)!

微軟當年全靠試算表Excel搶佔辦公室軟件市場,奠下雄圖霸業;而李景輝團隊開發的網上試算表Editgrid,卻讓人隨時隨地使用該軟件,不受地域限制。今時今日我們對此習以為常,但在要安裝軟件的年代,這就是顛覆。李景輝果然是挑戰巨人的大衞。

他的團隊不多久後被蘋果收購,從此植根矽谷。

長江後浪推前浪。當年西闖矽谷、打下全球科網市場的香港Startup寥寥可數,今天卻有另一番風景。很多本地Startup沒有被香港僅僅七百萬人的市場所限,充分發揮互聯網上無分疆域的特點,立足香港,進攻全球--準確一點說,是進攻除中國外的全球市場,因為中國的互聯網生態與西方世界不太一樣。

以下四個Startup:9gag分享笑料、Coachbase改變了NBA籃球教練十年如一日的習慣、Casetify把iPhone機殼賣到荷里活天后手中、Talkbox創出全世界發送短訊的新方式,他們創始時的主要市場,都不是香港。四種產品,四條出路。以下簡述這幾家衝出世界的香港Startup,如何超越本土,見天地、見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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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gag (http://9gag.com/)

我到訪9gag剛剛花掉兩百多萬元裝修好的辦公室,7,000平方呎的地方劃成兩個區,一半作辦公用途,另一半舖上仿草皮的綠色地氈,擺放乒乓球枱、豆豆袋等,營造閒適的氣氛。

但最引起我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那幅巨大的屏幕。 屏幕接駁了手提電腦啟動的Google Analytics,投射出9gag的實時用戶瀏覽狀態。

這一刻,全球超過五萬人同時在綫。9gag的平均每月頁面瀏覽量,超過八億;每月活躍用戶達七百萬;在其手機平台,每天到訪的人次為三百萬。

然而在我眼前躍動的一切天文數字,都是七年前兩次失敗後的結晶品。

***

2. Coachbase (https://www.coachbase.com/)

在別人眼中看來,林基偉(Keith Rumjahn)的創業路平坦順遂,但我們自他2011年回港後便認識,這些日子旁觀他多次轉型(pivot)求變,次次都驚心動魄...

2014年伊始,他表面風光如舊,但內心壓力極大。一方面,第一筆融資因為擴張太快、請人太多,消耗得極快;另一方面,App不再帶來收入,但Marketplace的盈利模式仍未穩定,應如何是好?內心交戰不斷。2014年夏天,妻子臨盆在即,但他在最窘的時候,出了糧給同事後,銀行戶口只剩下港幣$18,000多元...

記得剛剛認識Keith時,他自我介紹姓Rumjahn,說祖先應是從西域來華的回教徒。這樣一名「異族」,恰巧在中西合璧的香港找到一展所長之地...期望香港維持這「咸淡水交界」的獨特性,未來孕育更多像Keith Rumjahn一樣的世界級科網創業家。

***

3. Casetify (http://www.casetify.com/)

你願意付多少錢買一個iPhone 手機殼?

上「淘寶」,幾元有交易;去「女人街」,有低至廿元的選擇;即使去一所體面的商店選購,一百元左右應會買到心頭好吧?

吳培燊(Wesley)的Startup公司Casetify成立於2011年,專賣個人化的訂製手機殼,售價最低每個$39.95美元,折合港幣近三百元。他不但每個月能賣出數以萬計手機殼、行銷全球逾120個國家,還有本事把它們賣到「廚神」Jamie Oliver、「球王」美斯、「小天后」迪士尼影星Hilary Duff手上...

Wesley說他不怕抄襲,「我更怕某天一覺醒來,蘋果產品不再主導市場。」他們超過八成的客戶為iPhone用家。

Casetify的創業故事,令我想起一個創業的金科玉律:淘金熱中,最賺錢的不是峰擁而至的淘金者,因為競爭太激烈,而是不起眼地賣剷的人,誰都要向他買工具。只要蘋果繼續稱霸,Casetify就不缺顧客。

***

4. Talkbox (http://www.talkboxapp.com/)


2010年某天,郭秉鑫(Sunny)正在開車,手提電話響起來,那是弟弟Danny的來電。

Sunny當時雙手握著軚盤,恨不得多生一隻手出來聽這電話,因為弟弟正為團隊開發新產品,他急不及待想知道最新進展。

是,那段時間Sunny公司Green Tomato的一個小隊,正為開發一個和語音傳送相關的產品而不斷嘗試。在他開著車想接電話的一刻,Sunny突然靈光閃現:我們怎麼不開發一個發送語音短訊的App?這樣駕駛中也可以聽留言,而毋須取下手機慢慢看了。

日後橫掃全球的語音短訊發送軟件,那一瞬間在Sunny的軚盤上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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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y 23, 2015

寫書計劃2015:GoGoVan

我的新書暫名為《創業大時代--港產Startup顛覆世界》,共分五個章節,首四章各寫一個個案,每個都具顛覆市場的元素;最後一章暫以「衝出國際的香港Startup」為題,寫另外四個簡短的故事,集中描述它們如何成功闖進世界舞台。

首章個案必須有代表性,於是我們挑了過去兩年間,最炙手可熱的Startup--GoGoVan。

四個個案中,GoGoVan是最具顛覆性的,它把整個電召客貨車業的生態都改變過來。過去最大的call台「成記」,接受報章訪問時稱每日最多可處理3,000個order;GoGoVan的最新數字,是每天20,000宗。另外,全港有逾70,000架客貨車,當中一半屬公司專用,一半左右為自僱。你猜GoGoVan的登記司機有多少?超過24,000名。換言之,絕大部份自僱客貨車司機,都登記成為GoGoVan一員。這樣的規模,從來沒有任何一間call台可以媲美。或者應該說,把所有call台的登記司機和市佔率加起來,也不敵如今GoGoVan的成績。

GoGoVan是disruptive startup中,一個完美、經典的案例。

但問題來了:GoGoVan至今從未在香港市場賺過一分錢。他們自稱「慈善事業」,即使每月有價值數千萬港元的交易在其平台上發生,他們卻無法分一杯羹。這樣燒錢法,怎麼維持營運?

答案是融資。用投資者的錢請客,直到出現盈利模式。

GoGoVan已成功融資至少$1,650萬美元,其中國內的「人人網」以$1,000萬美元買下GoGoVan百分之十股權,令其市值達一億美元。

***

這樣做生意法,違反大部份人的常規思維,連我的編輯也感到疑惑,所以連珠砲發問了我一系列問題(大概是擔心我寫出一樁馬多夫騙案吧):

——有志創業的讀者, 會想知道及參考GoGoVan到底如何或何時會有盈利藍圖?
——若GoGoVan沒有盈利只靠天使, 目前雖然受歡迎, 也許難以確認為成功的Startup?

——人人網有收購, 也有天使注資, 但GoGoVan在沒有盈利之下, 企圖擴充香港以外巿場,可以達到有盈利或收入的理據何在?

編輯的一系列問題,問的其實是同一件事:為什麼有投資者(會咁蠢)投資一項未有賺錢計劃、個個月燒錢的生意?

如果我的編輯也不能理解,或許廣大讀者也有同樣疑惑。這樣就值得花一點時間,解釋一些我們在創業圈中早已習以為常的一些生態。

***

首先向各位推薦一本書:Zero to One,作者為Peter Thiel,PayPal創辦人、個人身家$22億美元的矽谷標誌性人物。他把2012年為史丹福大學商學院學生準備的一門課整理成書,是近來有關Startup最精采、最淺白易明、最能打通任督二脈的好書。

Zero to One每章都闡述一個有關Startup的重要概念,挑戰常規思維,很刺激。上月我寫了一篇文Sales vs Engineer,取材自本書的第十一章;今天我想引用其第五章:Last Mover Advantage。

本章最重要的一個概念是:一所企業今天值多少錢,是它未來所有收入的總和。

大部份在舊經濟下、成長速度減慢的企業,它目前的主要價值僅來自未來幾年(near future),此後其價值將一直走下坡。

舉例:報章(紙媒)。由於預計未來紙媒讀者人數將持續下跌,故一份紙媒目前的主要價值不會在十年、廿年後產生,僅集中在未來數年而已。為此,這類企業容易乏人問津,因它為投資者帶來的回報,將每年遞減。

相反,高速成長的企業,其未來數年的價值可能很低、甚至蝕錢。但它一旦取得市場壟斷地位後,產生的價值就會以幾何級數上升,使它今天的價值遠超目前帶來的盈利。就是這些充滿想像的前景,令投資者願意投入真金白銀支持其營運,直至取得壟斷地位。

作者舉例指,2001年的PayPal尚未有盈利,但其收入每年翻倍,故他當年預計PayPal的主要價值,將來自十年後(即2011年)產生的利潤。


一般基金的投資期是十年。換言之,當一名投資者決定是否支持一間Startup時,他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十年後,這間Startup是否仍存在,並繼續產生價值?如果是的話,他就有理由注入現金,延續可能仍在蝕錢的公司,直到它捱出頭來。

一個行業要改朝換代,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時間經營;現金的最大作用,就是換取更多時間。

***

Peter Thiel不斷強調一點:要成就霸業,必須壟斷市場。而在Startup的世界,更要成為一方之霸,才能生存下去,故你不吞併別人,就會被吞併。

每間Startup都要回答一個問題:你能成為霸主嗎(記住:成不了霸主,就不能生存)?有潛質成為霸主的,就要為市場提供比現有方案好十倍的技術,並以十倍、百倍的速度成長,才有機會淘汰舊的壟斷者。而投資者垂涎的,正是那十倍、百倍的回報。

要知道,科網投資者的大部份項目都是蝕本的,往往僅靠一至兩支異軍突起,填補其餘一切項目的損失。Peter Thiel自己經營的Founder's Fund設於2005年,其最優秀的投資項目Facebook所帶來的回報,比餘下所有項目加起來更多。這就是投資Startup與一般「分散投資」最fundamental的不同。很挑戰常規思維吧。

在科網世界,「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現象加倍尖銳:世上九成的搜尋由Google產生;Amazon賣的貨品比全球任何一所百貨公司多;Facebook雄霸了社交網站,並不斷併購,鞏固影響力。每一間「牙牙學語」的Startup,望著這些巨企,心裏要明白:要不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不斷吞併成為霸主之一,與之瓜分天下;要不在最好的時候善價而沽,收錢上岸。

中國雖暫時是封閉市場,但情況大同小異:BAT(百度、阿里巴巴、騰訊)各擁山頭,不斷兼併細小企業,有時更為了生存,不得不挑戰別的霸主。像阿里巴巴本來坐擁網上支付的江山,誰知騰訊竟以微訊「搶紅包」暗渡陳倉,一舉拿下大部份移動支付的版圖--原來在互聯網世界,滿以為穩妥的市場竟可以一瞬即逝,誰不恐懼?

所以「雙馬」在打車市場不斷燒錢鬥個你死我活,為的不是打車,是支付(有個說法是:要成就不死霸業,就要想出一個方案,讓用家好像刷牙一樣每天用兩次。「支付」符合這個要求)。唯有成為支付的霸主,才可換來短暫的安枕無憂。所以燒錢搶市場不是儍子在和錢鬥氣,是霸主之間攸關生死的戰役。

***

扯得太遠。簡言之GoGoVan的一眾投資者不是「儍」的,他們看中的是若GoGoVan有朝一日取代新/舊競爭對手,可成一方霸業,屆時的回報便以幾何級數計。而GoGoVan的高速增長,的確具有成為霸主的潛質。

我在文中引用了GoGoVan創辦人之一Steven Lam接受雜誌訪問的一句話,認為它很能概括目前GoGoVan的狀態:

「有前輩跟我說,一間公司似一架飛機,飛機只在起飛時用油最多,如果你想公司起飛,就用你這些彈藥去跑。下一輪融資,會替你想辦法。」

飛機不會一直在起飛。當GoGoVan有一日飛龍在天auto-pilot時,就是投資者笑逐顏開的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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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y 21, 2015

如何成為1%打工精英

不管科網企業供應的零食有多少、股票升值多厲害、創業家穿短褲上班多逍遙...主流社會最推祟的工種,不外乎那幾樣:consultancy firm, investment bank, international law firms(你腦海中是否出現了葉朗程和王迪詩?)。

如果一畢業就可以進入McKinsey或Goldman Sachs,就不必再費神研究如何從$15,000月薪中存起$3,000買樓,因為不出幾年,年薪百萬幾乎是十拿九穩的。

問題是:如何成為這百分之一的精英?

本期The Economist的專欄Schumpeter,參考美國西北大學商管學院(Northwestern University's Kellogg School of Management)Lauren Rivera的學術作品"Pedigree: How Elite Students Get Elite Jobs"(精英學生如何得到精英工作),掀開這些精英機構招聘的神祕面紗。

1. 首先,你必先成為頂尖大學的畢業生。

據稱這些精英企業每年網羅世界頂尖大學最優秀的三分一畢業生,年薪以十萬美元計。

而所謂的頂尖大學,乃美國的長春藤名校,或英國的牛津與劍橋。港大與中大...好像都不算。

我第一位認識、甫畢業便到McKinsey工作的朋友,中大畢業前考取Rhodes Scholarship,負笈牛津。他說像McKinsey這些機構,很早就開始到校園向一眾Rhodes Scholar招手,搶佔先機。

2. 你要了解誰和你見工。

有別一般大企業以HR為招聘骨幹,McKinsey或高盛喜以公司內的明日之星為新人見工。如要得到他們歡心,你須表現得和他們相似:自信,聰明,朝氣勃勃。

你要讓他從你身上看到較年輕的自己,他才會不惜一切保你,讓你得到那夢寐以求的工作。

3. 你夠Fit嗎?

這裏的Fit有多重意義。

首先你的氣質與性格應與該公司大部份的人都合得來。Nerdy或另類的,不是他們那杯茶--放心,你仍可選擇Google或FB。

作為支取世上最昂貴商業服務費用的專業人士,他們的外型多數賞心悅目。我認識所有在McKinsey或投資銀行上班的朋友,即使不是傾國傾城,也必五官端莊秀美,體態健康。真的,沒見過任何人過瘦或過肥。他們平時再忙也必定勤於健身吧。

有一位朋友,是會考的九優狀元,名校畢業後效力高盛至今。她說投行肯付出超高的薪水請你,是要買下你所有時間。而這些時間,你多數要和其他同事在一起:在辦公室不分晝夜地趕計劃書、下班後喝酒吃飯、出差時一起滯留機場等。所以他們一定會選自己喜愛混在一起的人(也多數是和自己相近的)。

4. 另類的出路

如果不是頂尖名校出身的精英,如何突圍而出?有方法的。就是要讓你的另類或小眾特質,成為無堅不摧的武器。

有一位朋友,他的「課外活動」是到監獄為囚犯上課,並且不知有意或無意,令僱主在招聘時發現了這一點,引起興趣。他後來成功得到那份投行的工作。

以前訪問過一位香港McKinsey的Partner,他本來是大學的歷史系教授;另一位負責TMT的,本身卻是藝術品愛好者與收藏家。大前研一好像是做核子工程師出身的,後來誤打誤撞進了日本的McKinsey。

文中提及,有軍人退役後去見工,指自己「過去兩年,每一分鐘都有可能是最後一分鐘。你說我能抵受壓力嗎?」真的把人抛窒。如果見工遇上退役的海豹突擊隊隊員,輸給這些萬中無一的戰士也心甘命抵。

我不鼓吹精英主義,但社會上總有人對這種遊戲樂此不疲,了解多一些,笑下都好。

有個朋友,也曾夢想成為這樣的一名專業精英--健美的身體穿上剪栽合度的西裝,坐在望海的冷氣房裏指點江山--但他自小就是一名「死肥仔」,橫看豎看都不是"Fit for"投行的人才。把心一橫,他不賣專業,改賣創意。由本地公司走到跨國企業,做出成績後,一通電話把他送到美國西岸。

經過多輪面試後,他得到那份賣電話的工作。親自與他做最後一輪面試並決定聘請他的那個人,叫Steve Jobs。

Saturday, May 16, 2015

寫書計劃2015:9gag

自從9gag在2012年於矽谷籌得$280萬美元衣錦還鄉後,他們就成為香港最炙手可熱的Startup。

一開始是某傳媒標榜9gag招聘員工出手闊綽、媲美投行,再加上乒乓球枱乙張、豆豆袋一大個,令人聯想起矽谷那些寓娛樂與工作的科網辦公室,多使人嚮往。

9gag創辦人陳展程(Ray)每年都抽一點時間,到幾家主要大學做招聘講座,往往座無虛席。對未來蠢蠢欲動的準畢業生,不少都渴望加入這家充滿矽谷特色的Startup。Ray告訴我,他們年年收到約五、六百至一千封自薦信,幾乎每週都有人來見工。

不知道這些廿來歲的年輕人,對未來的職業有什麼憧憬,但我可分享一下,當年也是廿來歲的Ray,怎麼開始他創業的奇異旅程。

***

很多人知道Ray會考六優、入讀港大法律系,2006年畢業,然後投身Startup。但沒有很多人知道他由畢業至創辦9gag前,也曾是個渾渾噩噩、唔知自己想點的年青人。

第一份工,在永隆銀行做legal compliance,學以致用沒錯,但工作千篇一律,眼見工作三五年後的同事也在做類似的事,驚覺這不是自己的理想,三個月後離職。

唸法律出身、中學參加過辯論隊(他來自保良局百周年李兆忠紀念中學,商台名嘴黃潔慧是他師姐),心想相關性較高的職業,大概就是新聞吧,「美國有許多出色的新聞節目主持本來是律師,又有許多記者轉行唸法律」,他決定轉職傳媒。剛巧有同學在NOW任職,把他介紹到財經台當主播。

做了十個月,又開始思考未來的路怎麼走,「大部份主播做了幾年後,不是去大機構的企業傳訊部,就是做公關」,對某些人來說也許這樣的前景很好,但到底不是Ray心中的出路,再度心思思跳槽。

這時他上大學招聘網頁JIJIS,看到有一間叫aNobii的Startup公司請「Business Analyst」(「其實是回覆用戶email之類很初級的客服工作」,Ray說),剛巧他是其用家,又不時在《蘋果日報》上看到孫柏文大噴口水狂讚此公司,他覺得互聯網是最有前景的行業,決心一試,終於成功轉行。

老闆是宋漢生,當時也不過廿多歲,一邊做aNobii,一邊在《蘋果日報》寫專欄,據說特別受黎智英喜愛。

Ray在aNobii上班後心想:老闆咁後生(宋比他大五歲),都可以有自己的事業,我為什麼不呢?

一個月後,他和港大建築系畢業的弟弟Chris、加上做投行的朋友Derek,組成三人班底(後來還加入另外兩名co-founders:Marco和Brian,也是aNobii的同事),開始一邊返工,一邊搞自己的Startup試試。那一年是2007年,他大學畢業一年多,23歲。

(Ray開始在aNobii上班的時候,和我與宋漢生認識的時間相仿。那時我們公司很近,不時聚首聊天分享看法,我也到過aNobii辦公室,與Ray見過幾面。2013年寫過一小段文字關於這段經歷:

相關舊文:終於,從報上讀到他們的消息

***

9gag的成功完全出乎當初意料之外。

Ray三人試的首兩個Startup projects,都因為野心太大、無疾而終,於是他汲取教訓,決定再試一個「簡單的」。簡單的有兩個意思:網站的功能很簡單(這樣便不用花太多時間設計)、內容也很簡單--幽默是世界語言,就做個讓人容易分享笑料的網站吧。

2008年,9gag誕生:

少少味 多多趣

最初沒有做太多宣傳,僅在一些討論區上分享過9gag的圖片,冀引起注意,「所以你搜尋『高登』,可能會發現『遠古』時代的9gag links。」Ray 說。

由於整個團隊都有正職,所以9gag一直只是side project,增長穩定而緩慢,直到收到第一張Google寄來的支票(廣告收入),初嚐甜頭。而就在第一張逾港幣二十萬元的支票出現時,Chris首先辭職,全身投入9gag。那是2010年。

2011年,團隊到矽谷參加accelerator program,被Y Combinator拒諸門外,但得到500startup垂青。第一個project是相片分享社群,唔work;再試手提卡拉ok,都唔work。這時其中一位印裔mentor提醒他們,你們不是一直在做一個叫9gag的網站嗎?那裏有穩定的user base,為什麼不試試在它的基礎上發揮一下?

一言驚醒夢中人。當時9gag每月有逾一百萬unique visitors,每天活躍用戶(Daily Active User, DAU)達廿萬,分佈全球(「笑」果然是世界語言),只是團隊覺得這個project好像太無聊,沒想過有機會「爆」。

團隊立即埋首增加一系列features,便利用家上載與分享笑料,結果真的爆紅。用戶人數拗腰向上,他們迅速把握這個勢頭籌措資金,在幾個著名風投入股後,跟隨者眾,連YC也要倒過來邀請其加入...後面的,都是歷史。 那是2012年,Ray畢業六年,28歲。

***

我到訪9gag上月才花兩百多萬港元裝修好的辦公室,佔地七千呎,一半是辦公室,另一半是「休憩用地」(即有乒乓球枱、豆袋和玩具),外面還有一個「空中花園」,寬敞得足夠團隊燒烤,或齊齊做瑜珈。

辦公室環境變好了,工應該更有挑戰性吧。Ray說他們打算啟動一個叫「UP」的program,訂下一些具意義的指標,如用戶增長之類,三個月後若達標,同事可以分享賞金,總數達港幣一百萬元。

他說要搞這些激勵的動作,因為公司擴張後新人日多(現有員工卅多人),不少沒有經歷過當初9gag草創時,三個大男生擠在一張床上睡覺、不眠不休工作的辛酸史,對現有的工作環境習以為常,所以要激發他們的鬥心,憶苦思甜。

「他們覺得總之每年都要加人工,加5%都嫌少。」忘了人工不必隨年資自動增值,而應隨表現調整。

為此他們竪立了一個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有Google Analytics反映9gag的實時用戶使用情況,有表現才有獎勵,沒有人可以迴避。



和我分享這些,Ray不是要搞個人主義,只是說說心裏的想法,讓多些人明白世界到底怎樣運作。例如他說很多人出來工作,以為人工升幅是斜線上升,錯。

「你應追求階梯式增幅。」Ray說。

如果你現在每個月人工一萬,加多一千、兩千,不要太早沾沾自喜,因為那不算什麼,反而令人安於現狀;你應思考怎樣令下一份工,由月薪一萬的工種,躍升至二萬那些。你要追求level up的進步。

說是這樣說,要做到真的很難,人數也不多,而且這肯定不是一年、兩年間的事,需要經過不少時日的累積。

(相關舊文:九十後少女的職場疑惑

Ray當年由銀行的legal compliance,到電視台的主播,到Startup的初級客服...那幾年,他只是斜線上升,幅度不明顯。但當辭工決心一搏時,他就逼自己走階梯式增長。搏到了,才有今天。

***

在這新簇簇的辦公室裏,我發現兩張似曾相似的臉:Tom和Eusanna。

去年12月,我們在數碼港搞了一個職業講座Career Talk / Expo,請了九位Startup的代表分享職場心得。


還加插了一個特別環節:被抽中的五名參加者有兩分鐘時間向Ray自我推薦,勝出者可與Ray共晉午餐,和參觀9gag辦公室。Tom和Eusanna就是其中兩人。

Tom是銀行的MT,Eursanna原本也從事金融業,結果先後辭工加入9gag團隊。女孩太新,而且不愔科網的現況,讓她先試一些新project觀察;男生來了幾個月,Ray和Chris對他的印象十分好。

祝福二人找到自己的階梯式增長。

***

廣告時間:

Ray即將於5月29日下午六至八時,聯同另外兩位參加過美國accelerator program的朋友Keith Rumjahn(Coachbase)和Roy Law(TeamNote),在城市大學P1402室舉行分享,題為

10 Things I Learnt from YC:
Y Combinator vs 500 Startups vs TechStar - A sharing by founders of 9gag, Coachbase and TeamNote


報名請早



Date: 29 May, 2015 (Friday)
Time: 18:00 - 20:00
Venue: P1402, Innovation Centre, AC1, City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Language: Cantone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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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y 10, 2015

寫書計劃2015: Insight Robotics


 
他個子瘦高,額頭寬、下巴尖,據說擁這種「倒三角」臉形的人特別聰明反斗。岑棓琛(Rex)果然不例外。

剛開始時覺得他說話陰聲細氣,但不久當我們談到他在中大唸至大學二年級、「爆肺」入院的經歷時,Rex開始迸發上氣不接下氣的笑聲。

「醫生要我屏住呼吸,準備在我左胸的肋骨之間刺開,然後插入導管,放出氣體,」Rex記得那天院方剛巧安排了從中大來的實習護士觀察。

醫生怕他受驚,動手時本來叫他向把頭扭向另一邊,「但一個學護逗我說:『人一世物一世,梗係望咗先啦』,』他一把頭轉回去,馬上看到血從自己的上身直噴出來,醫生載的防護頭罩「食到應』,嚇一跳。此時學護還不放過他,笑咪咪地說:「驚呀?驚就捉住姐姐隻手嘛,唔係成日都有機會捉架噃。」他堅決抵抗「引誘」,還回敬學護:「我怕到時仲多血噴出來!」

其實學護的年紀應該和Rex相仿,而且都是中大的學生,可惜沒有再在校園相見--即使Rex在此後兩年內,先後三次因「爆肺」入院。

***

「爆肺」耽誤了學業,令他花掉五年時間來修讀原本只有三年的大學課程,但也因為時間多,讓他有充分空間發揮自己的興趣--上「溝女course」,和砌機械人。

Rex從幼稚園到中七都唸男校,他入讀的學系Computer Science也與男校無異,所以他一有空,就去報讀「溝到女」的通識科,例如「性學初探」、新聞系各大受歡迎課程、還有Eco-tourism等,「因為可以一齊去旅行嘛」。他唸的新聞系課程多得「還差兩科就可以成為副修科」 ,此外還一本正經地向我澄清:「去旅行真的幫了我認識山火的危害」,意思是有助他後來創業。

真正對他創業有幫助的是參加機械人比賽。Robocon是亞洲區一個為大專生而設的機械人大賽,主辦單位ABU(Aisa-Pacific Broadcasting Union)想出這條絶世好蹺,各地區的賽事由一間電台或電視台承接(例如Rex參加時,香港區的主辦單位是香港電台,中國區就是中央台),然後將比賽過程輯成節目播放,十分精采。

Rex參加了三年,三年都鎩羽而歸,其中兩年,輸給同一個對手,一名來自港大工程系的學生。

「後來我開公司時第一個請了他。他比我聰明嘛。」他說對方設計了一款「干擾機械人」,比賽時眼見其他隊伍快要完成任務,就去對方那裏搞破壞,「把我們秒殺掉」,Rex說。但這不道德嘛,我說。「比賽沒有說不准啊!」搞破壞居然不犯規。難怪這班反斗的年青人玩得如此過癮。

***

他說他自小就很頑皮,小學老師這樣懲治他:「上堂傾偈,她就把我身旁左右兩位同學喊出來罰站,還加一句:『你們又不像岑棓琛傾偈都可以考第一!」又把Rex「秒殺」。

他小學唸聖貞德,從小到大考第一,「而且科科是滿分,連聖經科都是滿分喎」,跨區考進名校皇仁書院,初嚐「失敗」滋味。

第一年全級考第廿一名,不錯吧,但「原來全級考二十名之內有獎學金的!最高足足有四萬元!」他考「梗頸廿一」,不獲獎學金,大受打擊。一度以考第二十名的同學做目標,欲取而代之,但強中自有強中手,頂尖的名校生個個不是省油的燈,結果越考越落後,會考之前他考全級第一百廿幾名,幾乎回不了原校升中六。其實Rex的對手不是考第二十名那一位,而是考第廿二名至第N名的N咁多位。

為了爭取回原校升讀預科兼選修數學(Pure Maths),將來有機會入大學修讀工程科,他努力會考,考獲1A4B1C,廿四分足夠了吧,卻不是全級首八十名--這次他考「梗頸八十一」--無緣唸數學。幾經爭取,校方無奈讓他自修Pure Maths,「成為皇仁書院創校一百幾十年來,第一個在A-Level唸中英數,Phy/Chem/Bio的人」(理科生一般在數學與生物之間,只選修其中一科),他沾沾自喜。這也好算是紀錄?

我問他考A的是哪一科,是Maths吧?理科生通常數學考A。他說不,「是英文」,又教我跌了一次眼鏡。

「因為媽媽從小教得很嚴格,尤其是英語。」買下一本接一本牛津出版社的成吋厚的PEU(Practical English Usage),給Rex做練習,打好英語的基礎。爸爸是公務員,「大男人性格不讓媽媽工作」,於是獨子Rex成為媽媽的「事業」。

幸好這個又反斗又爆肺的男孩,還真的創了一番事業。

***

小時候因為媽媽管得嚴,不准看「龍珠」,只准看「叮噹」,造就Rex對機械人的興趣。

他2008年大學畢業,金融海嘯下百業蕭條,眼見上市公司請工程見習生的月薪才$12,000,索性一畢業就創業,為學校承包設計tool kits,訓練中小學生對機械人的興趣。期間一度到港大的工程學院當Part-time researcher(聘請他的博士是其「網友」,透過他的「機械人網」留言而認識),因緣際會,結識了後來的partner Kevin Chan,三人創辦了後來的Insight Robotics視野機械人公司

一般人創業,發現Product/Market Fit的過程,是先留意市場有問題,然後著手找方法解決。但Rex他們卻有點不同,是先因為工作或興趣的關係,發明了一些技術,然後三人brainstorm找出可應用的地方,發現有市場後再作深入調研與修正。

博士曾到汶川救災,想到把技術應用在火場。概念是利用機械人的鏡頭監察森林,透過紅外熱成像傳感器及人工智能視頻分析,偵測山火,發出警號,盡早撲滅。

原來很多地區監察山火的工作十年如一日:例如派偵察人員站在瞭望台上眺望,但一旦發現山火時,火勢已蔓延。有的安裝類似CCTV的監察系統、有的使用煙霧探測器,但誤報率極高。原因是純綷監察熱源的話,遠處的火種會被系統忽略(經過長距離傳輸後,熱量消失得很快),但近處的一塊石頭發熱卻可能觸發警號;煙霧探測器在中國各省市更加起不到作用,因為工廠會排煙,空氣中也有霧霾,警鐘常被觸發,成為「狼來了」。

Insight Robotics的偵深系統並非監察單一熱源或煙霧,而是不斷量度熱源和其週邊環境的關係,分析各種氣象數據的變化,判斷該熱源是不是「火」。他們的機械人可以偵察到五公里半徑範圍內,小至2米的火源,誤報率小於百分之一。

「你敢說你們系統的準確度達到全國第一嗎?」我問。因為他們必須向各林業部門證明自己的技術比原來的優勝,才可取而代之,得到合約。

「我敢說我們的準確度是世界第一的。」Rex說,他們曾把系統推銷給墨西哥相關部門,對方進行測試時本來準備了四個從小至大的盤,一開始只點燃了一個0.5平方米的火種,結果居然被Insight Robotics的機械人發現了,其他更大的盤變得無用武之地。

Rex三人2010年首先接觸廣東省林業局推銷,獲對方接見後兩週,俄羅斯忽然發生百年一遇山林大火,經濟損失數以十億美元計,國家見狀立即嚴陣以待,下令全國各地必須準備防火方案,Rex他們準備的PPT幸運地派上用場。

經過兩次實地大型測試,終獲廣東省林業局的信任,取得合約,在森林安裝Insight Robotics的監察系統。如今,Insight Robotics在五個省、七個城市中共「派遺」了70台機械人監控山火;不久前,系統更在美國拉斯維加斯舉辦的「IBM SmartCamp全球總決賽」中,從全球逾100間Startup中脫穎而出,取得「全球年度創業家」大獎。這還不止,公司這幾年來共融資700萬美元(天使投資加A輪),反映投資者的信心。

***

且不談經濟效益,Rex告訴我,全球有二至三成的溫室氣體,由森林大火引起;而92%的山火,是人為的。換言之,只要做好城市邊緣(即有人居住的地方)之山火監察,將九成的山火撲滅於萌芽狀態,就可大大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做幾多汽車減排也沒有這個效果。

奇怪的是為什麼香港的郊區沒有引用這種機械人?

「因為香港人口密集,郊區和民區接近,一旦發生山火,消防處立即收到『九萬幾個』報案電話,救火很有效率。」不過隨著上了年紀的「山火監偵員」逐漸退休,年輕的又沒有多少肯做這些極度沉悶刻苦的工作,也許我們不久會在香港的郊野公園看到這種可愛的機械人。

「它是不是很像Wall-E?因為我們參考了Wall-E的造型設計它。」Rex笑說,刻意把兩隻「眼睛」造成一大一小,更加詼諧可愛。

原來擁有自己的叮噹,並非遙不可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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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pril 19, 2015

Sales vs Engineers

有一位成功的本地創業家曾無比準確地形容過:所有Start-up founders皆可被分成兩種人--一種是扮Sales的Engineer,另一種是扮Engineer的Sales。

這個區別初聽之下太過粗疏,但當我迅速把所有認識的Start-up founders在腦中loop一次時,卻發現此言非虛,幾乎沒有人可以逃出此分類。這帶出一個重要訊息:在Start-up的世界,Sales和Engineer的重要性不相上下。

但Engineer通常對此嗤之以鼻,因為他們看不起Sales。許多天才橫溢的Engineer認為只要產品「掂」,自然有人用;沒有人用,不是因為欠缺推廣,而是產品「唔掂」。所以他們不理世事地埋首苦幹,期望十年寒窗、一朝成名。說得好聽這是專注、無視市場噪音,說得不好聽,則是抗拒面對市場反應,只需自我感覺良好。

沒有人懷疑Engineers對改變世界的重要,但不等於Sales只是可有可無的配角。我們抗拒Sales,覺得他們「吹水唔抹嘴」、「講就天下無敵,做就無能為力」,原因很簡單:我們遇到的大部份Sales都不是大師級,他們太落力推銷,而多數人皆抗拒自己成為推銷對象。

但神級推銷員從沒不以推銷員的身份出現;最偉大的推銷員從不推銷。

矽谷的「大佬級」人物Peter Thiel(PayPal創辦人、Facebook早期投資者)在其著作Zero to One中,對這種情況有淋漓盡致的描述:
Like acting, sales works best when hidden.  This explains why almost everyone whose job involves distribution (...) has a job title tha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those things. 

People who sell advertising are called "account executives".  People who sell customers work in "business development".  People who sell companies are "investment bankers.  And people who sell themselves are called "politicians".
Peter Thiel形容,推銷的成本(Customer Acquisition Cost),與它產生的價值(Customer Lifetime Value)成正比。如果是價值千萬美元以上的deal,涉及整間公司利益等幾年一遇的買賣,必然由這間公司最值錢的人(通常是CEO或Founder)親自出馬促成,例如Elon Musk的Space X成功接下NASA數以十億美元計的合約(剛來得及拯救公司免陷於水深火熱中)。

在光譜的另一端,最便宜的推銷是Viral Marketing,如Facebook每次增加一個新用戶的成本。在兩者中間,便是我們最常接觸的"Sales & Marketing"。

我們對「sell屎」有許多誤解,皆因大部份人都沒甚機會接觸剛才形容的神級推銷員--那些令人在不知不覺中入迷的大師。但在Start-up的世界則大大不同:在初創階段,每涉及公司的推銷,要不悠關生死(向投資者推銷公司前景),要不相當便宜(如可利用社交網絡來做的viral marketing),所以除非不出手,出手的一定是神級推銷員(即CEO或Founder本身)。

故對Start-up來說,CMO之類的企業高層,在推廣公司或產品角度,往往遠不如CEO(亦解釋了為什麼許多Start-up在早期都不設此職)。隨手掂來都是例子:

小米最成功的推銷員是雷軍;Facebook最吸晴的一定是Mark Zuckerberg自己;Tesla的代言人除Elon Musk外不作他人想。即使在本地,沒多少人知道香港電視HKTV的CMO是誰,但人人都識王維基;一田百貨的市場部想必人才輩出,惜大家只會記得莊偉忠。

在Start-up中擔任市場推廣要員的,對公司固然貢獻良多,然而更重要的是,Start-up的CEO不能迴避推銷的責任與角色。如果他是Engineer出身,再辛苦也要扮Sales,扛起整間公司最重要的推廣工作;如果他本身是個能言善道的Sales,他便要令自己看來像個Engineer,以駕馭公司裏看不起推銷員的programmers。

Peter Thiel認為世上沒有「只要掂,就有人用」的產品,一定要有恰如其份的推銷。而在Start-up中,每個崗位的人都需要有推銷員的心態:你的推銷對象,可以是顧客、投資者、合作夥伴,以致潛在僱員!

香港有許多優秀的互聯網公司,但他們欠缺推廣(太多Engineers,太少Sales--因為香港最Top的推銷員不是去了賣樓、就是賣金融產品?),故難獲投資者、傳媒垂青,亦窒礙了他們網羅優秀的人才加入。

要突破這個瓶頸,Start-up founders要記住不能抱著「有麝自然香」的心態閉門造車。儘管你是個天才programmer,也要硬著頭皮學推銷。你有兩條路:做個扮Engineer的Sales,或扮Sales的Engineer。Either way,你一定要肯推銷。


Saturday, April 11, 2015

寫書計劃2015:nBition

如果你是一名香港互聯網創業者,有機會和香港的「掌櫃」財政司司長見面,你會向對方提出什麼要求?

***

朋友知道我的寫書計劃,說認識「搞咖啡機的兩兄弟」,要介紹我們認識,很值得寫進書裏。

原來這從加拿大回流的兩兄弟,過去兩年曝光不少--從TechCrunch到本地傳媒都有--我之前沒有留意他倆故事的細節,這次有機會認識,的確大開眼界。

先說弟弟Benson。他十歲隨家人移民加拿大,一直在彼邦唸書,成績優異。2007年在University of Toronto唸Computer Science並以一級榮譽畢業,手執IBM與微軟兩份聘書,選擇了在後者上班。

Benson工作十分拼搏。他說自己是典型「geek仔」,喜歡寫code,一天工作14-16小時也面不改容。努力得到回報,24歲就升做經理,最高峰時總共管理50多人。27歲決定回流香港創業時,年薪達150萬港元。

哥哥Nelson走了完全不一樣的路。他隨父母移民加國時已17歲,適應不了讀書環境突變,索性輟學工作,助爸爸發展家裏的印刷生意。

爸爸的公司接近「夕陽企業」,柯式印刷又舊又慢,機器又老又壞,完全不能追上時代要求。Nelson天生是創新的人(他小學已「做生意」,全班同學的錢都幾乎賺過,父母擔心他要走上歹途),年紀輕輕便一手一腳學著把爸爸的公司電腦化,到處開分店接生意,把一家小小的家庭公司,做到全加拿大數一數二。

24歲那年,他一度和家人鬧翻,身上只帶著1000元加幣回流,闖了兩年,最窘的一段時間,晚上在旺角的麥花臣球場露宿。不過,兩年後當媽媽忍不住千山萬水接他回加時,他有本事帶上比弟弟還年輕的女朋友一起走(就是現在的太太)。

(我聽兩兄弟的故事時按捺不住插嘴:你們小時候的故事,令我想起彭浩翔。我大學實習時和彭浩翔做過訪問,他曾提及當年和哥哥也是「無惡不作」的兩個頑童。沒料到這兩兄弟竟然回應:彭浩翔的媽媽我們喚「曾姨姨」,當年和我們家很熟的!小時候哥哥和年紀相仿的彭浩翔,稱得上是好朋友!)

兩兄弟一個book-smart,一個street-smart,在性格、才華、能力、經驗、想法...上互補長短,合拍度近乎完美。2013年家裏的印刷生意已相當穩定,哥哥蠢蠢欲動想外闖,弟弟在大公司也做得有點意興闌珊,於是一拍即合下,二人帶著150萬港幣回流創業。

他們不是從一張白紙開始創業,起步自然比一般人快。2013年年底決定回港,因為看中了一個商機:

「看《鏗鏘集》講香港人步伐很快,搭地鐵上班的人,容忍買早餐的排隊時間只有30秒。」Benson心想,如果設計一個App,讓乘客在搭車途中落order,咖啡站利用對方的乘車時間準備,顧客到站後即取,不必等待,生意應該大有可為。

他們申請了按揭證券公司推出的小型貸款計劃,結果被邀請與另外四個申請單位一起和「財爺」曾俊華進餐(這是計劃的公關活動)。那刻兄弟在想: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應該向財爺說什麼呢?

「我們估計,別人或藉此機會向財爺呻創業有多難、租金有多貴,但我們帶著創意和衝勁回來,不需要投訴,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機會就是向港鐵pitch自己的咖啡站計劃,希望有機會進駐。

結果,席上曾俊華着按揭證券公司嘗試幫二人接觸港鐵,此事由按揭證券公司總裁李令翔親自出馬,「成功爭取」為兩兄弟向港鐵約見租務部,洽談合作。

但創業的本質就是不斷在變。兩兄弟的咖啡App概念雖好,但在香港這個人流超級密集之地,如要做到地鐵站內「無縫」供應咖啡,需在短至5秒內沖出一杯!實行太難,兩兄弟索性變陣:暫時不搞咖啡站,轉做咖啡機。利用App控制咖啡機,將整個沖咖啡的程序程式化--沖泡時間、溫度、奶與糖比例等--不論放入任何種類的咖啡豆,都可沖出大師級的味道。

他們坐言起行,2014年年初把意念放上眾籌網站Kickstarter,配合籌備了個半月的宣傳策略,結果平地一聲雷,一個月內集資80萬美元,堪稱香港人在Kickstarter上一個籌款紀錄,而咖啡機在Kickstarter和網站上的預訂量,達20,000多部。 

如今,弟弟繼續專注咖啡機的研究和開發,哥哥多了一門生意:為其他Start-up,提供在Kickstarter上集資的顧問服務。 
  
我和朋友與兩兄弟談了不到兩小時,訊息量多得有點overload(上文大概只有談話內容的四分一)。見了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兩兄弟成了傳媒寵兒、成為連財爺也要「抽水」的對象:他們有活力、做生意靈活求變,最難得是有迎難而上的精神,不抱怨,討人歡喜。

我們約好下周詳談,了解一台咖啡機怎樣顛覆傳統咖啡市場,衝擊雄霸咖啡機市場數十年的巨企。我有點戰戰兢兢,因為弟弟Benson剛發了200多則過去的傳媒報導給我參考,昨晚又傳來好消息:nBition獲頒ICT Awards 2015的年度大獎,這是香港IT界的最高榮譽,好比一出道便獲「新人獎」兼一舉拿下「男歌手」金獎(陳奕迅也沒有這個成績吧),隨之而來的傳媒訪問肯定多到泛濫,我的準備工作又加重了,嗚呼(不許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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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10, 2015

香港互聯網已死?

最近科網朋友圈中,傳閱著幾篇文章,其中主要的兩篇是早在2013年發表的,不知怎地又泛起了漣漪:

一篇題為「香港互聯網已死」,作者黃何,是來港唸碩士的內地人,在香港一家移動互聯網公司工作過,後往矽谷創業。另一位李英豪,曾在香港創辦企業移動應用方案公司,後到北京另起爐灶,為移動支付公司「錢方」的創辦人,他回應黃何,寫了香港互聯網創業真的很難!」一文。 

長話短說,兩位對香港互聯網生態的看法十分悲觀,主要論點是:

一,香港的本土市場太小,但往外闖的話,港人既不懂內地市場,又不了解西方市場,所以發展規模始終不大。

二,市場發展受制,故香港的有錢人縱多,願意投資互聯網的卻寥寥可數。欠缺資金下,創業團隊巧婦難為無米炊,不少慘澹經營。

三,為支撐營運,創業團隊唯有大量承接外包工作,流水作業,難有創意可言。

四,行業缺乏前景,無法吸引人才,更難創造驚豔產品,或突破市場。結果又回到(一)。

黃何的結論是「互聯網在香港屬於夕陽行業」,李英豪則認為「在香港互聯網創業不是一般的難,希望在香港創立一家偉大的互聯網企業更難」。
兩位的論點、引述的例子,大致屬實,有此結論也理所當然,可我看了之心裏非常不舒服。

在內地經營手遊業務的香港公司「拉闊」、創辦人高重健亦曾一口氣寫過幾篇討論香港「科技興邦」()的文章,論點相似,但閱罷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倒因為作者的「愛之深、責之切」而引起反思。

為什麼現在卻因為兩篇批死香港互聯網的文章,而特別感到不舒服?

想了幾天,又找朋友談過,終於想通:兩位眼中的「香港互聯網」,不同我身處的「香港互聯網」,因為他們談的雖是事實,卻只是部份的事實。更重要是,他們提出了質問,但沒有提供解決方案--是的,現況都這樣了,那香港怎麼自處、以什麼態度面對?
 
創業的精神就是迎難而上,篤定「XX已死」、「XX很難」,根本無助解決問題,更有違創業精神。我的看法是:

一,來自中國的互聯網創業家多少有些瞧不起香港的創業團隊,因為「咱有十三億人的市場,你才七百萬」。但本土市場小,不是香港創業家的「錯」。好比生在發達國富裕家庭的,僅是運氣好而已,沒道理瞧不起窮國的孩子。


二,就是因為深明香港市場太小,所以許多創業團隊著眼的不是「本土」,而是「全球」。舉例9gag每月瀏覽量為八億,但香港佔的份額不足為道,反而它在德國和印尼都有「粉絲」組織;走小眾路線的Coach's Clipboard,用戶不多,但主要來自美國,連NBA球隊都是用家。

類似例子很多。重點不是有多少香港創業團隊踏上國際舞台,重點是「有」香港創業團隊突破了本土的限制,做出成績,沒有「死」在香港,也為其他團隊帶來啟示。反問一句:有幾多成功的內地互聯網產品,超過一半用家不是本土的?可見,本不本土、國不國際化,只是定位不同,未必就有高低之分。

擁有龐大本土市場的,如美國與中國,不假外求,自然是優勢;但小的經濟體也能做得好:新加坡、芬蘭、以色列、摩洛哥等,都是表表者。香港也可走出自己的路。

三,即使有些香港的互聯網團隊只做本土市場,「小」也可以美。如果9gag是遠征海外的香港品牌,HKMovie就是每天都會經過的街坊小店--生意不大,但細水長流,深得用家喜愛。

四,香港的市場也許很本土,但香港的人才不。例如去年年中,香港遭遇國家級網絡襲擊,規模之大,可堪載入互聯網歷史。當時有卅多名海內外精英,不眠不休在線聯手頑抗。我問其中一位核心成員,有這麼多「老外」為香港兩脇插刀嗎?他說,不止老外。你不知道全世界都有香港互聯網的精英嗎?

香港頂尖的軟件工程師進入了矽谷幾家最大的企業,未必經常回來,但香港有難時,他們沒有缺席,是默默捍衛我們的無名英雄。

五,的確有許多香港創業團隊在接外包,但接外包並非低人一等--印度就是接外包的世界大國,國家的GDP還得靠外包呢。即使只接外包,也是自給自足的生意,不偷不搶,光明正大。 憑什麼瞧不起接外包?

我們承認,香港互聯網有很多問題--資金、市場、產品等,沒有錯。但關鍵不是困難有多大,關鍵是港人如何面對它。自回歸以來香港就被批死過幾次,死不去,證明港人骨子裏就有不服輸的精神--走出去、做好自己、接外包等,就是我們為了突破限制而不斷作出的嘗試。一句話:千萬別被睇死。

做互聯網產業的,當然希望越大越好,若確認香港互聯網搞不大,不來港就是。但做生意若只是為了做大做強,到頭來大得征服全宇宙,卻贏不了尊重,又如何?

***
本文分上、下兩節,於2015年4月9及10號刊登於《香港經濟日報》「Net+」版。
此為合體兼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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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pril 08, 2015

如果我可以告訴五年前的自己

朋友分享一篇文章叫"What I'd tell myself about start-ups if I could go back 5 years"(如果回到五年前,我會告訴自己有關創業的事),作者叫Ben Dixon,是現居倫敦的Start-up founder。

他列了六十幾項,要點不外乎提醒自己要專注、不怕挫折之類的老生常談,但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又格外起作用;因為都成了有血有淚的經驗之談。

我覺得這個練習不是Start-up的專利,人人都可以做。若你肯花十數分鐘時間,回想要告訴五年前自己的事,對你如何計劃未來的五年,也許都有一定的啟示。

五年前,即2010年4月今天,我會告訴自己的事包括:

1 不要怕離開熟悉的工作環境,下一份工對你的成長很有用。
2 如果轉工,起初你會抗拒、想放棄,但千萬別半途而廢。三年內你會適應得很好。
3 你有很多真誠的好朋友,多些見他們。
4 繼續寫作。
5 做運動。不要吃太多。有一年你會突然暴肥(哭泣中),而一切減肥方法都無效。
6 這一刻令你煩惱、不安、抱怨的人和事,五年後你對它們一點記憶都沒有。
7 Facebook雖然有趣,但不值得花太多時間在上面。
8 每個月都要儲起一筆錢。是,不要問為什麼,即使你買不起樓也應個個月儲錢。
9 一儲夠錢就買#0001、想都不要想再買匯豐。還有:所有股票貼士都是毒藥。
10 認叻還認叻,最緊要謙虛。

你呢?你有什麼會告訴五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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