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ne 02, 2006

Paul Yip

把小貓被遺棄的事講給Paul Yip聽,彼時我還義憤填膺,猛問:「你說那些人是不是沒良心,是不是?」
Paul Yip如常淡淡然:「哦,對,他們不應該把膠袋拴上。」
九成半人為順應別人情緒,一定會附和把小貓裝在膠袋裡丟在垃圾站的人沒良心;但Paul Yip不是,他說那人錯在把膠袋拴上。

當然Paul Yip在半開玩笑。但可見他的思維模式和一般人的多麼不一樣。
這種人當老師,要不娛人子弟,要不流芳百世。
在我心中,Paul Yip當然是後者。

Paul Yip廿歲出頭已開始教書,他至今只教過兩間男校:喇沙和香港華仁(他的母校),和兩間女校:瑪利諾和我們。我真佩服Rainbow(Paul Yip太太)──Paul Yip橫看豎看都是靚仔一名嘛,竟然放心讓他到女校去──考驗吾等懷春少女的定力。

中六,Paul Yip教我們化學,但我們很快就沒把他當老師──特別是頑皮至極的忠仔,竟編了一首「Paul and Rainbow」(調自「打開蚊帳」)大唱特唱。
第一次派發lab report,Paul Yip說全班只有Cherry及格(伊目前是我們班學歷最高者之一;正在牛津唸博士);我們自尊心傷透了。

Paul Yip第一天上課,拿了一個大約12x20x5cm的密封acrylic膠盒作道具。他從膠盒的左上角放下一粒波子,然後我們聽見咚咚咚咚幾聲,波子緩緩自膠盒的右下角滾出。Paul Yip要我們想像膠盒裡有什麼玄機,形成波子自盒子裡滑出來的獨特軌跡。爾後他揭盅:化學家的研究和我們剛才做的大同小異──觀察物質的化學反應,然後估計它們裡面的結構。不同的化學家,自同樣的觀察中形成不同的理論。所謂理論,是一個又一個故事,沒有對錯,只看誰最能自圓其說──直至被挑戰。被人挑戰後,形成新理論,週而復始,學術由此發揚光大。

你向一般老師問功課,有料到的自會告訴你答案;沒料到的仿如政客顧左右言他。你若問Paul Yip,他只有兩個標準答案:
「你話呢?」和
「唔知呢?」
你很苦惱,用盡所學一切試圖自圓其說,此時Paul Yip就會不疾不徐地引導你,直到你滿意為止。
效果神奇。

我曾經向Paul Yip提問,因發現實驗結果和他才教的理論相悖。原來我「發現」了Paul Yip還沒有教的部份。Paul Yip居然讚我:這同學(彼時Paul Yip可能還沒記住我們的姓名)不但敢提問,還敢挑戰我所教的,值得鼓勵。
你遇過多少老師有這種器量?
令我變本加厲,不斷挑戰Paul Yip所教的,直到他可以反射式喊出我名字。

可是Paul Yip教了我們才一年,還來不及看我們考高考,就突然要轉工。
那天,我已忘了班上哪一位同學沒有眼紅紅。Paul Yip也眼紅紅。
下課後我單獨找他,氣鼓鼓地說,我不再唸Chem了,我放棄了,因為你也放棄我們。
Paul Yip第一次認真向我說,你不能放棄,你不但要努力唸,還要幫其他同學唸好這科。
我會考的化學科只有C,是我考得最差的科目。但Paul Yip卻叫我:你不但要好好唸,還要幫其他同學唸好這科。
真要命

我已徹底忘記元素週期表上所有元素的排列,也無法條件反射式說出「溴代三氟甲烷氣」的化學英文名稱,更幾乎不辨漂白水和鏹水的分別。

可是我怎麼忘得了他有關「理論」的一切,和他對我考高考作出的最後鼓勵?

(待續)

2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我也是葉sir的學生呀,他確是個典藏.

Leona said...

anon:

Paul Yip曾說過,除非不做老師,否則,就要做個出色的老師

"典藏"二字真好,謝謝你教我一個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