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28, 2006

姊姊妹妹站起來

這天,與師姐Connie和高妹三人,在星街的意大利餐廳Cine Cita裏,暢談甚歡。

Connie是當年中大反擊港大時,吸納的第一屆暫取生;約莫相當於我們今天所說的「尖子」。

Connie說,她之所以那麼愛亦舒(我也是!),因為亦舒的小說,正配合了當年香港女性開始抬頭的社會轉型期。她的小說情節、女主角們咬緊牙關向上爬的故事,一一說到女讀者們的心坎裏去。

那個時候,Connie說,社會開始逐漸接受離婚不是過錯,而是不幸;女性也開始自覺:我不必再像我的媽媽或外祖母那樣,為窩囊的男人們含一輩子冤了!

Connie對此深有體會。她的太婆,本是蘇州一戶官宦人家的千金,卻被當怡和買辦的太公連哄帶騙地帶到廣州來成婚。當八人大轎把小姐抬到家門時,始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妾侍!她不但要向元配下跪供茶,且當元配不冷不熱地說,哎喲妹妹,你這張陪嫁的床還挺不錯的,就讓張嬸抬去用的時候,她也只能一聲不吭,眼淚和血吞。

Connie的外婆,也就是那位了不起的怡和買辦的女兒,是名媒正娶過門的,可因為是繼室,親生小孩也不能喊她一聲娘。更甚的是,她誕下兒子時,不敢張揚,因為前面有一位小孩,是在家裏失救而死的(她的丈夫共有四房妻妾,而舊時代的女性,對自己的同類,特別狠心)。為了保住自己和親生骨肉,這位母親的犠牲有多大,就不必我細說了。

終於來到七八十年代,香港女性開始抬頭。
這時出現了兩位了不起的女性,不能不提。

一位是周梁淑怡。當年汪明荃的「洛琳」紅遍港台,女強人形象深入民心。熒幕上是洛琳,現實裏,第一位被稱為「女強人」的女人,就是周梁淑怡。她當年是無綫電視台的一把手。

第二位,就是退休女從政者。Connie說,這位美麗的女人,是香港第一位掌權的女人。但她的犠牲並不少。可以說,她用自己美麗的身體,為後來的姐妹們築出一條康莊大道。自她以後,爬到那個高位去的路,就為女生們打開了。

可愛的高妹問:那麼陳方安生呢?

Connie略帶不屑地說,論資排輩,當年AO人才濟濟,幾時輪到她?
那時肥彭新官上任,舉目四盼,赫然發然一位阿太,忠君愛國(愛的,當然是英國),心口有個勇字,正是當馬前卒的好材料,立即引為愛將,教她掛上四萬笑容、良心上身,充當老細打手。據Connie回憶,當年的陳方安生,起碼跳過了一打比她棒的前輩──如曹廣榮、楊啟彥、陳祖澤、黃錢其濂──升職如坐直升機。

高妹再問,為什麼她要出來當民主共主?我覺得她以前很高貴很「型」,現在卻出來和長毛一族混成一片,一點都不型了。

師姐答:小妹妹,你真的以為香港沒有外國勢力嗎?

Friday, July 21, 2006

Elayne M.

Elayne M.是我舊公司的Merchandising Director,差一點點就成了我的老闆。

大佬DW走後,我舊部門連換三個Directors。
Betsy是個女中豪傑,她對一般人很cool,但對自己的下屬好極了。她從西雅圖回來接管我們時,專門抽了一點時間和我聊天,為我安排調職的事,後來還問我取resume,準備為我辦在美國工作必須的working permit。
可是作為一名鬼婆,人又不在香港,時差也是個問題,公司很快就決定換一個Director來管我們。
接任的Edger好比小小超(不過靚仔D),搭飛機多過搭lift,身上揹著佔公司營業額六成的客戶,分身不暇。雖然他已努力擠出時間應付我,但有關我調去紐約那邊的事,沒有寸進。
然後是Elayne。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直到昨晚──只是留過一個非常desparate的口訊給她,並在後期,持續地與她通電郵。
當時我已快受不了了,Murphy不住安慰我,hang on there Dear,她說,Elayne人好得不得了,她很喜歡我,所以也必然很喜歡你,你來了這邊就好了。
如Betsy,Elayne對一般人很有架勢,但對自己的下屬非常warm。而且她是超級時裝迷。
你知道嗎,Murphy說,Elayne腳上的人字拖,也是Burberry's的。
感恩節,Elayne為那邊的同事每人準備了一份禮物。是一本記事本。
Murphy說,那本記事本驟看沒有什麼特別,不過屝頁印有「Made in Italy」的字樣。
起碼值六十塊錢美金,Murphy誇張地說。

在我快辭工、幾乎萬念俱灰時,Elayne在電郵中寫「We haven't forgotten about you!!!!!」
令我熱淚盈眶。
可是這有什麼用。Elayne不明白這間公司。這是一家自以為用美國人方式經營的中國人公司,老闆還是個中國女人,即是說,它仍是一家典型的、傳統的、家庭式的中國人公司。
雖然Elayne一直在為我努力,連budget也弄好了,只待上面批,可是到我決定辭職的那天,人事部仍未收到任何申請。
換言之,負責批核的那位Elayne的上司,仍把文件積壓著。
後來,聽說這位Elayne的上司也在不久後離開公司了。
This is an amazing company。

昨晚我在舊公司附近工作,順道去看還未下班的Murphy。她旁邊坐著一位蓄短金髮、眼睛烱烱有神的中年女子,我立刻肯定,這就是Elayne。當我走近和她打招呼時,各自起碼說了三次「It's GREAT to see you here!」
How sweet.
可愛的Murphy必然曾為我說過許多好話吧,否則Elayne與我素未謀面,怎會對我如此熱情。
我告訴Elayne,雖然已換了職業,但我仍「deeply in love with fashion」。
Elayne笑,她說,是啊,這是多麼不容易抽離的興趣啊。


可惜和Elayne沒有上司下屬的緣份。
但不打緊,如果有一天我到紐約去,一定會去探望她,並隨她去Fifth Avenue瘋狂地shopping。
不知屆時回港時,要不要付消費稅。

Thursday, July 20, 2006

倪匡

倪匡在書展搞讀者座談會那天,我碰巧在附近,不去聽聽對不起自己。

座談會由身穿螢光黃上衣揹招牌和尚袋的蔡瀾主持,倪匡開宗明義請讀者不要把他本人和衞斯理劃上等號,因為他比較懶,而且不想到處旅行,做衞斯理好像太辛苦了。

茲摘錄一點精采對答一饗各位:

問:你相信天堂和地獄嗎?
倪:相信,因為我是基督徒來的嘛!
(眾笑)

問:你怎樣看當前的香港政治生態、生活環境?
倪:我離開香港時才五十多歲,而今我已七十餘了,我覺得選舉啦、政治啦…這一切與我無關,也影響不了我啦。

問:你贊成人們改編你的作品為電影嗎?
倪:不知道為什麼,付錢買我小說版權的人都把我的作品改得亂七八糟,而沒有付錢給我的人,卻拍得一絲不苟,一點改動都沒有。
(此時蔡瀾插嘴:「因為付了錢買版權的人,必須有作改動,否則老闆會以為他什麼也沒做。」)
倪續答:既然他們連金庸的作品也大改一通,那改我的也不是那麼大不了了。

問:衛斯理是你創造的,倪震也是你生的,你喜歡誰多些?
倪:這怎麼能比較?衛斯理是虛構的,而倪震卻不是。

問:你會不會叫亦舒也回港一趟呢?
倪:這…我真的不知道亦舒她會不會回來啊。
(蔡瀾插口:「天地圖書籌辦三十週年活動,正在邀請亦舒,但不知成事否。」)

問:你故事中的發明品,如此超越時代,是如何想像出來的?
倪:順著小說情節發展而想出來的。

問:你的人生哲學是什麼?
倪:得過且過…這恐怕會教壞小孩子吧。
但你想一想,凡是真的不必要看得太嚴重。即使地球爆炸,也不過是宇宙中一粒微塵的消失而已。

問:有許多好人、優秀的人都短命,你說上帝公平嗎?
倪:三十歲死和八十歲死不過相差五十年,這地球的五十年在宇宙中不過一瞬之別。

我始終相信我信的上帝是外星人。

問:金庸已為小說改編了第三版,你看過嗎?有意見嗎?我看得火都黎。
倪:金庸明天會到這裡來…(眾笑),他送了最新的一套給我,但我未看過。

問:我很喜歡寫作,你說一個年青人該怎樣開始其作家生涯呢?
倪:就是提起筆來寫。你要寫,不要到處問人該不該寫、怎樣寫。

問:你認為小說對社會有什麼影響?
倪:看小說就是為了高興,沒有其他作用。
我曾說過這話,結果被人罵:唐詩宋詞有什麼用?抽水馬桶才有用嘛!

問:你會不會寫回憶錄?
答:正如我一開始所說,我不是衛斯理…我的一生大概用三百字就能概括得了。

問:你一直表現豁達,但黃霑先生過身時,你傷心過嗎?
倪:黃霑走的時候,我很傷心,幾天都食不下東西。
以前有鐵板神算為我算過命,算到六十歲他就不算了,結果人們以為我六十歲就要死,而今我已七十多;他替黃霑算到七十多歲,可惜黃霑卻這麼年輕就走了。

以上的問題,有兩道是在下提的,請猜猜。

補充一句:以上的問題/答案,我只是寫了個大意,不是抄錄的,和真實對答恐怕有一點出入,也不順序,見諒。不過意思應該是說到了的。
由於座談會是由《亞洲週刊》協辦的,估計他們以後會將之輯錄刊登。
此處不過幫向隅的朋友先睹為快。

Sunday, July 16, 2006

天蠍座男人

認識一個天蠍座男人,堪稱無懈可擊。

那年夏天,我們都是中大的學生,參加了一個為資優生而設的夏令營。
我們不是「資優生」(雖然心理上我認為自己是);我們是他們的保姆。

第一天,在禮堂舉行開幕禮之類的活動,他碰巧坐在我斜下方,我突然發覺,他的側面和肥仔如此之像,幾乎令我以為肥仔為了我,會參加如此不划算的活動。
這使我對他好感頓生。
應該說,在開始前的預備活動上我們已頗投契,那次令我加倍對他感到親切。

同一個夏天,他考上了羅德獎學金,九月到Oxford唸書。
他說他的母校位於九龍塘牛津道,沒想到真有一天會到牛津去。
他使我認識到羅德學人、牛津大學、和天蠍座男人的魅力。

他開始在牛津唸書時,已屆畢業的我正為前途惆悵。
那段時間我們通信很密,主要是我提出問題,他發表答案。
他從不吝嗇自己的經驗和意見(難怪後來他會從事那份工作),並且,由於擁有天蠍座獨有的感性,每每令我頗有感悟。
可能是僅次於老師和肥仔,與我通信最多的男人。
但請勿擔心我會誤墮情網;天蠍座男人喜歡女人味十足的女人。我不是。至少當時絕對不是。

他的日語很好。據說曾有一位日本女友,家世不錯。有朋友說他這是為國爭光;come on,你不懂天蠍座男人。在愛情面前,他未必想到這些。
他的菜也燒得不錯,還懂酒的配搭。他曾下廚請我大吃一頓,並且不用我幫忙洗碗;真令人感動。
還會寫詩譜詞,有齊一切好情人的特點。
但他所做過最令我感動的一件事──可能他自己也不察覺──和以上均無關。
有一次我們一大群人聚餐,我坐的那桌慢慢疏落起來,讓我感到好生落寞。
他留意到了,示意我到他們那桌去。
非常subtle地替我解宭。
須得非常sophisticated的男人,才懂這一招吧。

畢業後他到McKinsey工作──這可能是羅德學人的必經階段,我所認識的那位McKinsey大中華區領導人Mr. Andrew Grant,也是羅德學人,來自澳洲──爾後泰半時間在內地。
我當時服務的那家紡織公司,老闆很喜歡聘請來自顧問公司的精英,特別是McKinsey的,公司裡有好幾個。
我當時其中一項最大的恐懼,是他無端進來成了一名高級經理,而我仍在那兒為了一個半個價位和客戶整日糾纏不休。
但又暗中希望他可以進來,那末我便可以在我的MT朋友們面前扮下野。
可憐的女人。也可見當時的我多麼無聊,成日價發白日夢。
後來我離開了紡織公司,我們就少了聯絡。

朋友說這位天蠍座男生擁有好幾位女友;globally。
這有什麼出奇。
天蠍座男人是好情人,堪稱無懈可擊;
Provided that你是他最後一名情人。

Friday, July 07, 2006

莎翁教穿衣

由於從不否認自己是不折不扣的購物狂,於是有很多人問我,有沒有穿衣之道共享之。
哪有資格。
不如看看莎士比亞是怎樣教人穿衣的。

以下兩小段摘錄自其四大悲劇之一Hamlet《哈姆雷特》,中譯部份出自朱生豪先生(世界書局):

Costly thy habit as thy purse can buy,
But not express'd in fancy;Rich, not gaudy;
For the apparel oft proclaims the man,
And they in France of the best rank and station
Are of a most select and generous chief in that.

儘你的財力購製貴重的衣服,
可是不要炫新立異,必須富麗而不浮豔,
因為服裝往往可以表現人格;
法國的名流政要,
在這一點上是特別注重的。

特別喜歡莎翁說「服裝往往可以表現人格」──看看一身Dior Monogram Trench Coat打扮的美女主播張寶華,真是美豔不可方物中外記者裡前無古人但很可能後有來者,兼應了江澤民主席對伊的評價。

For youth no less becomes
The light and careless livery that it wears
Than settled age his sables and his weeds,
Importing health and graveness.

因為年輕人應該裝束得華麗瀟灑一些,
表示他的健康活潑,
正像老年人應該裝束得樸素大方一些,
表示他的矜嚴凝重一樣。


六十歲以上的女人,穿得最好看的,非鄧蓮如女男爵莫屬。
陳方安生站在她身邊都顯得笨拙。
真納悶她怎可以保持如此苗條?
而六十歲以上的男人,穿得最好看的,我所親眼見過的應該是退休上訴庭法官。
晨早九時約了他在Conrad大堂等,法官大人身穿三件頭西裝,左襟配上小方巾,頭髮一絲不苟,鬍子刮得乾乾淨淨,皮鞋亮得發光。
到底法官大人是幾點鐘起床更衣的呢?

亦舒也經常教人如何穿衣。
她經常說,穿貂皮大衣要穿得像牛仔褲那樣隨意瀟灑,而穿牛仔褲則要穿得像貂皮大衣那樣高貴大方。
這真是高難度動作。
環顧香港名氣界,僅張曼玉小姐做得到。
這不光關係你花多少錢和時間在打扮上面;更關係你的品味氣質配搭之類。
有些人恐怕窮一生精力也做不到。

我們的高妹常常把花園街$9.9的小背心和$29.9的紗裙穿得如女模行天橋般高貴,大家不妨研究一下,其結果應可寫成一則三千字的碩士論文。

Wednesday, July 05, 2006

Crash

不嫌貧不嫌醜,也許對笨人的容忍度稍低,但我最討厭的,是沒禮貌的人。

在商場過道上,一個十八廿二牛高馬大起碼重一百八十磅的男生,大字形橫行無忌。我離遠已儘量貼著牆壁走,仍被他的流星鎚打中。

我痛入心屝,他竟然頭不回臉不紅道歉也沒有,掂行掂過!
我站在原地,怒睥了他起碼二十下。
如果肥仔或小弟在身邊,我一定老實不客氣對他揮拳相向。
幸好這小子離我二十碼後,見我仍在怒睥他,臉上露過一絲驚恐,否則我實嗌非禮,幫他阿媽教仔。

地鐵站月台,人多擠逼。我不小心踩中後面一個男子,忙say sorry。
但他可能聽不見。碰巧月台在播世界盃的精華片段,這個無聊男子,竟然向同行友人大大聲單打我:「呢個朗尼真係唔啱,踩到人唔講對唔住喎!」
我臉都紅了。
這個無聊男子腳踏Caterpillar,無理由會被一個一百磅不夠穿人字拖的女子踩痛;
再說,我已說了對不起;
即使我沒說對不起,他也可以怒睥我。但無聊至向我單打,實在討厭!

如果我有一個兒子,必教他做人的禮貎。即使他長大後不夠相貎堂堂風度翩翩,也一定懂得說「請」、「謝謝」和「對不起」。
男子對女子有欠風度,罪加一等;
這沒有性別歧視成份。
如果一名身壯力健的女士向一個身體孱弱如霍金的男子無禮,或一個八歲頑童追打一隻可憐的流浪貓,同樣罪加一等。

行筆至此,本想把這篇文章題為「哼,男人!」;
但這套電影改變了我的想法。
Crash。

且不談電影成功令我下決心永不移民美國的副作用;說說它的theme。
電影告訴我們,有許多誤會、紛爭、仇恨,其實源於非常無聊的無心之失;
也許異想天開,但如果在仇恨萌芽時,其中一方稍有風度,講一聲「對不起」,一切自可化解。
但沒有。
於是,有人公報私仇,公然在大街上進行非禮;
有人怒不可遏,為了一把鎖,持槍行兇;
有人不問情由,槍殺一位純潔的少年;
且不談其中各人出口傷人,為別人帶來的不快和委屈。

難道一切不能逆轉嗎?
不然。
想想那位在千鈞一髮間救出女乘客的「壞」警員;
想想那位穿上爸爸的隱形斗篷後奮不顧身緊擁父親的小女孩;
想想那位被女主人無理責備後第一個送她到醫院的保姆;
想想那位敢於在同僚持槍對準無辜黑人時叫對方回家的年青警員…

結局終究有人無辜犠牲,教人欷覷。
但唯其如此,電影才能打動人心,讓人反省。

尾聲兩車相撞,被人吻屁股的司機忙不迭跳出來大吵大鬧。
這是crash也是kiss。
端視你怎麼看怎麼想怎麼回應。

如果以上理由仍不能令你進戲院,還有以下原因:
1)電影配樂正過《伊莎貝拉》(希望彭導別介意);
2)年青警員由靚仔演員Ryan Phillipe擔網。他是誰?他是應屆奧斯卡影后「可人兒」Reese Witherspoon的老公。可人兒與之在一套名為Cruel Intentions的電影裡撻著,為了縛住靚老公,可人兒面不改容一口氣生了三個女。靚仔在這套電影裡沒有他在Cruel Intentions裡那麼揮灑自如邪邪地,但係,靚仔成咁…姐妹們實在沒有不捧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