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24, 2008

Please call us radicals!

我在一個傳媒飯局上認識發哥趙來發。
那飯局應該是我們老總去的,他臨時喊我去頂替,我依約赴會,結果被安排坐在發哥身旁,就這樣和他認識了。
我很幸運。那天在座的都是前輩(發哥當然也是),我們這些小輩可以的話最好令自己隱形,以免鬧出什麼貽笑大方的事──其戰戰兢兢可想而知。
發哥卻很和善,不擺架子,一直陪我聊天,令我漸漸放鬆。

那晚見過後,我成了他網誌的常客,並藉此慢慢認識他。

發哥在一九七八年入讀港大,到如今,剛好三十年。
進大學那年,大學宿舍已滿額,他只好到般含道一幢Mini Hall暫住。
有些事冥冥中似有註定。他後來才知道,那裡是學運份子的「私竇」,住下的不是學生會幹事,便是評議會主席,要不就是學運老鬼。
發哥居然誤打誤撞在這裡落了腳,還因此當上了學生會的財務祕書,管理學生會超過千萬元的資產。

二年級,學生會落莊。一個下午,發哥在圖書館午睡,他在心裡盤算,這下寂寞了,不如專心讀書,或者追女仔,要不兩樣一起做…
就在這個時候,呂大樂(現中大社會學教授)和張國昌(現執業律師)來找他,遊說他當港大學生報《學苑》的副總編輯。
豈知這樣一做,卻改變了他的一生。
《信報》的林太在《學苑》上看到發哥他們的文章,邀請他們為《信報》撰稿,後來發哥EO沒做成,倒留了在《信報》當記者,從此和報界結緣。
在一九八一年,港大畢業生從事傳媒,那是異數。

發哥這些經歷,我都是最近才從他的網誌上看到的。
看見這網誌的,當然不只我一個;還有發哥的一位老朋友──那位曾和他並肩辦報的同學,張國昌。
自稱「昌少」的張國昌,錯過了零六年學苑老鬼的聚會,卻又給他無意中看見發哥的網誌,就在三月十九日那天,留了言給他。
這個留言很感人,我摘錄一段下來:

「學苑的歲月,是令人懷念的黃金歲月。三更有夢、夢未碎時人已醒,但是,我的夢在大學畢業時已經提早醒了。那時準備畢業後,寫一部偉大的武俠小說,向金庸致敬。當時,還煞有介事,大樂幫我寫序,你幫我設計封面及插圖。到現在為止,每天都是營營役役,很多以前認為很重要的事情,已經一一淡忘。我還定期和Sunny 見面,談文論藝,但很多時候話題已經轉到股票和工作了。
最近,在高院上訴庭,見到紹強,他現在已經貴為資深大狀了。我還記得當年和他徹夜激辯馬克斯理論和唐牟的哲學,我問他還記得否,紹強說他已經忘記了。」


昨天,發哥覆了「昌少」的留言,當我一看見以下段落,就驀地感動了:

「我們當年三個人的組合,今天想來仍認為是一時之選(容許我自戀一下),我們三人性格不同,但都相信自己是精英,各擅勝場,誰當總編輯,其實也不重要,最開心的是一班志同道合的同學一起「表演」一番。

真希望我們有機會再搞一次出版。

我還記得競選Campaign時,你還「抽空」去跟Tina撐枱腳,真能擅用時間。我們都是St Johnnians,五樓兄弟,我又記得你的螢光襪和半夜筲夜的魚蓉麵,如今想來好像是昨天的事。

在過去一段日子中,我們都太忙碌,太多事要做,我還命運不濟,病了幾年,否則,我們可以做的事,豈止這些。」


少年的躊躇滿志,中年的心為形役,幾句話就道盡了。

在這篇網誌裡,發哥還找出當年(一九八零年)他們競選《學苑》時的宣傳文章。
我把那文章傳給今天在中大搞學生報的Kris看,這個細路說,除了感動,還感到一絲諷刺的味道。因為,發哥他們當年辦報的感慨,套用在今天,竟然差不多。
而這中間,幾乎三十年已過去了。

我很喜歡發哥他們競選時說的一句話:Please call us radicals!
年青人要激進創新,但不要偏激;不祟拜權威,但敢於改變現實。
由於我正在寫幾個年青人的故事,不其然地竟受到這句話的感應。
就像當年的發哥、昌少、呂大樂,我筆下的幾個年輕人也十分優秀,且願意為理想選擇一條off track的路。
三十年後,他們會怎樣?

發哥在文章裡,還引了一句話:少年子弟江湖老
它的下一句,是「紅粉佳人兩鬢斑」。
試想你將在三十年後回首前塵,你可會像發哥與昌少那樣,為自己今天寫下的一章而驕傲,或感動?

***

References:

18 comments:

怪人道格 said...

每當知道自己還在穿尿片含手指時,有人已做著一些時間不能磨蝕,至今仍振奮人心的事, 總是覺得很特別.

他們回首前事,應是無悔青春.

他們那一年代的青春火花,不祇是你文中所說的幾位,現在回看總是很美麗,燦爛耀眼.

Galileo said...

也是一再感慨要補回學運日子中。

激進,只要知道自己目標及視點,何妨。

今天看《母親》,再讀《赤軍殘酷內鬥暗黑史 》評論,思想犯罪未到之時,大概我們要做的是輸出思想的革命;縱然騎劫公共空間可能有點沒有方向,但帶來的討論反思才是目的。SCMP的記者似乎看不透。

martinoei said...

小弟從來都是激進的,認識小弟都知道,我主張港獨和台獨,在香港比長毛仲要激進。

但激進另一面,代表你有信仰,沒信仰何而言激進,那叫偏激。現在最怕,是沒信仰。

正如施永青大家看他像保守派,錯了,他仍是當年那個激進施永青,只不過換了手法罷了。

暗黑的卡夫卡 said...

Thanks Leona. A moving message indeed.

Anonymous said...

你好啊!
讀你的blog己有一段日子,給我的感覺你是一個很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有件事最近不斷纏繞著我的想法,真的很想很想請教一下你,及問一下你的想法。
本人今年27了,我曾經也是為了理想,做自己覺開心及有意義的工作,只有5000一個月也願意。到現在,在fmcg中工作了近4個年頭,論喜歡,我著實也覺得這行的性質有趣及適合我。可是,我的收入,卻也只是現時一個u grad的水平。身邊朋友,不少已有很高的收入,但我卻好像仍原地踏步。當然, 我明白,這是我在為自己以往的任性付代價。
月薪13500, 你應為是個低的數字嗎?
不少朋友勸我,在香港,或許,真的該努力找一份公務員的高薪工作,或是賣口才做老sales做個357年,才可以負擔得起往後的生活吧....
你怎麼看呢?

W.B. said...

月薪13500, 27歲, 也不低吧...

Leona said...

Hi Anon:
很謝謝你對我信任,把煩惱和我分享
以下是我的想法,希望對你有用:

我覺得你的困擾根源,不是不喜歡你的工作,而是不滿足於現在的薪金水平

關鍵是"如何令我人工高一些"

你/你朋友提出的方法,是轉行,去考份公務員或者找份sales工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願意為了人工去做你不喜歡做的事嗎?若多給你三數千元,就能補償了嗎?

許多大學畢業生一踏出校門就去中學教書,人工很不錯啊,肯定是同學之中最好的百分之十;以前我也很羨慕這些同學
但我們不要光看畢業那一年吧
試試看遠些--看五年,或十年,你就會發現,許多當初"墊底"的,會後來居上

我舉個例子吧
我的朋友David,當初在港大以first honor畢業,他會考六優(這些都是公開的資料),大把好工等他做,但他選擇自己捱間公司仔(Editgrid),足足兩年,只讓自己月逗六千元,同學之中,他肯定是人工最低的百分之十.(比起他,你的人工不算低了.)
但現在他的環境大大改善了,未來,相信仍大有增幅

再想想九七年/這一兩年,香港經濟好景時,多少公務員對外面閒閒地派十多廿個月糧恨到流口水,就知道那些公務員的"安穩",其實未必是你心中那杯茶

所以,我想說的第一點是:不要著眼於剛剛踏足社會那短短數年的回報

第二,如果不滿意的不是工作,而是回報,那你思考的,應該是:
-是老闆沒有給我應得的嗎?
-是這行的待遇偏低嗎?
-若兩者皆不是,那你可有想過,如何令你老闆願意給你付出更高/比同儕更高的待遇呢?
-魚不過塘不肥.若這行行情不錯,或許可以考慮轉工,人望高處?
我想這才能真正解決你的煩惱

你現在看我好像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實上,
關於我的志向,這問題從我畢業開始便一直困擾我,直到最近才逐漸柳暗花明
你今天的煩惱,我不久之前也經歷過
所以,我認為不久之後,你也一定可以找出自己的方向
=)

最後一句:我覺得一行裏面賺錢最多的人,多數都是非常熱愛自己工作的人,否則,賺再多錢你也不會快樂
既然你覺得這行挺適合你,無謂為了多那區區數千元貿然轉行
爾後你會發現,那不值得

Martin Oei said...

我補充一下Leona所講

最初寫稿一定不足我所需,明報0.2/字我都寫過,但今天寫稿連主持節目一定夠基本,之後都是Bonus,而且很多人脈、業務、際遇都是由這裡開始。

當然,熱愛自己的工作也很重要,至少,我至今仍視我寫稿為興趣。

香港人的工作觀,被周融教壞,太急功近利。

Anonymous said...

Leona,

大學生活永遠值得珍惜,現在看Blog的人如果未試過就一定要試~~~~~~!:)

Daniel.

Anonymous said...

版主及各朋友:

真的謝謝你們。

昨晚我去上了一個有料之人的課程( dr.keith to)。老師教到mandala map時不經意提到,年紀輕的(指30歲以下), 他認為不應只著眼於目前所得,而是,想想梵文中的mandala的意義,就是生命由很多不同部份去組成,要完整,全部和平衡,才是一個mandala. 當中平衡是一種感覺而不是平均,不能measure的。

我想,如果現在我生命中分為6部份:精神層面, 身體健康, 財富, 工作/事業, 家庭, 社交, 令我覺得不舒服的是我沒有全部都有顧及,而只是著眼於某些部份,令我沒有平衡的感覺而好像好不完整,不快樂。

想想人生, 我想10年後, 20年後以至30年後回望自己,我想完成些什麼, 沒有了什麼會令我感到憒憾的,明顯,不是今天多得的三數千元吧。至此我驀然驚覺,原來我更想得到的,是能令自己引爆濳能的achievements,以及回歸本性及良心去做人處事,而不是財富排首位!當然, 錢好重要,沒它一天也過不了。但有它,不等如有全世界;無所不用其極的要得到它,可能付出的代價,是你要犠牲平衡感, 你便會不快樂。

你們都說得很對啊!很羨慕你有很清晰的邏輯思維呢!也好佩服你們能在一起始,即能咬緊牙關去為將來努力的勇氣。

舒爾賽 said...

這令我想起一句詩 - 三十年來夢一場

Feheart said...

小弟有一點不明白,
文中提到發哥住Mini Hall, 那座學運份子的「私竇」, 為何他又會是St.Johnians ?
是落莊後才搬了進去?

hystericireul said...

向來以大學裡沒有這種「浪漫事跡」為憾。

也許原因有很多,遇不上志同道合的人,或者自己問題吧,再推說也沒甚麼意思。

有次聽港大教授司徒薇談到,她讀書時有幾個同學組了個類似「讀書會」的組織,各自讀不同的科目,下學期交換讀,以便用課堂時間換取讀書、討論的時間。

但我的大學委實找不到這類同學,有的多是自私、小心眼、不肯跟人討論分享的同學。

此實大學之憾。

而因此也實在建立不到甚麼網絡,而網絡這東西委實是很重要的,可以帶來機會,機會,機會。

嘮叨了。

perennial_loser said...

Leona:

剛好跟老闆鬧翻,五月起又要暫回失業大軍之列。草草看過這篇,有點感想。

是的,有「吉士」的人,也許太少。

Radical,不一定是當社運先鋒、改變社會;若然有一天我豁了出去,不再打工,跑去剪牛雜、賣報紙或開貨車,又何嘗沒有一點點的 radical?當然,也許 cynical 的味道更重。

可惜,自問連剪牛雜/賣報紙的膽量也沒有。

Off-track,難矣哉。

世澤兄:
老毛當年已經說「一百年太久,只爭朝夕」;不知他有沒想過,大右派香港人竟將這句話發揮到極致!

說實話,某些人(不包括周先生,嘿)急功近利,說不定就是日子太苦,才希望速戰速決,盡早脫離苦海而已。唉。

鄧兄:
咱們 BA,可說是「大國眾民,民王老死不相往來」。哈哈~

三年下來,即使是同一主修科的同學,能把姓名和樣貌準確配對,已經很了不起啦。嘿!

Leona said...

Perennial_loser:
還敢和老闆鬧番,你比我有guts嘛。
=)

跑去剪牛雜、賣報紙、開貨車,那些不叫radical;
也不是cynical--只不過心口孭住個勇字,闔埋眼「鍾」落去啫。
事實是再「勇敢」的人也要顧及現實環境的,人生哪有絕對的自由?
對我來說,我只希望人生可以balance一點,糊口的事,大約也是我喜歡的事,那就很好了。
要不,糊口之餘,可以做一些我喜歡做的事,也很不錯。
到一個地步,不再「心為形役」,可以誰的帳都不賣,簡直完美。

順道和鄧兄(即Hystericireul吧?)搭訕兩句──其實我的大學生活也相當枯躁,沒有上過莊,也沒有搞過多少轟轟烈烈的事,付出最多時間與精神的,是去了拍拖。
今當年的情人馬上就要和別人結婚了(就在這幾天),如果要「埋單計數」,我算不算血本無歸?
但我又不是這樣看。我仍然覺得我得到過許多。做每一件事都是我的選擇;選擇了我就不後悔,自己承受後果。
人脈?網絡?我唸新聞系而最初並無入這行,得「脈」亦無所用。今天的「人脈」,大多是無心插柳。
我相信你在大學裏必然也有一些東西,埋了在心中。我們不必用別人的尺,去量自己所得。

其實兩位都是聰明人,定必比我想得更通透。
=)

Perennial_Loser said...

Leona:

你都咪話,「剪好嚿雜」同「賣好檔(報)紙」,都唔易0架。攞貨、搵檔攤、找數追數、擺平三山五嶽黑白二道開張大吉,都已經唔少嘢。

只不過剪得妥賣得掂,一樣可以搵啖粥水,甚至有樓有車咁解啫。

會諗到呢樣嘢,係多少 feel 到點解成日都有人唔再打工,自己開檔啫 - 自己嘢,掂就自己第一個食,好似好過靠人(不過其實又係要靠...客)施捨。當然,失敗率有幾高,心裡有數。

呢啲嘢,得閒諗下就算...宜家都係搵工去也喇。
:P

Leona said...

feheart:
後來求證於發哥,他說他在一年級住mini-hall,後來先屈蛇於明原堂,後來便在St John's落腳。

遲了覆你,不好意思。

Feheart said...

Leona:

估唔到你真係問左~~thx~~
明白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