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29, 2008

然後…之二

因為讀與吃說她不想「提起菜刀砧板來比武」,我只好「自我了結」──自己把這個題目接下去。

剛剛看到王文華最新的一篇文章──他提到的種種男女關係,竟然把我說的「單身的不在香港、在香港的不是單身、又單身又在香港的…是個playboy」,一網打盡。

***

"她有男友,而且交往了五年!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兔崽子住在西雅圖。
後來聽說她結婚了,卻不是嫁給西雅圖男人。(唉,早知道我就追她了!)"

記得《玻璃之城》裏有一幕,黎明在外國讀書,他和舒淇約定,定期通電話。開頭二人談得很密,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到了後來,舒淇捧著聽筒,幽幽地說:「你說話吧。你說話好嗎?電話費很貴的,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戀愛是一件spiritual,也很physcial的事。
眼耳鼻舌身意。
聲色香味觸法。
當你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如果沒有第三者的話)的時候,愛情早已淡如水。
所以明知結果是這樣,還是不要開始。

“也許是我一開始就知道她有男友,所以沒有非份之想…
我竟發揮了人性的光輝,開車送她到機場接從西雅圖來看她的男友。只不過在高速公路上我一直聽收音機,希望聽到墜機的消息。”

知道對方有女友,就不會對他有非份之想?
儍啦。非份之想當然是有的,只是不讓他知道。但暗地裏會像王文華那樣,「希望聽到墜機的消息。」嘿。

有人提出合理的論點,鼓勵勇往直前:「如果他們關係不牢固,不是因為你,一樣會分開。」
那為什麼不等他們分開了再說?

也有人說:「搶了過來,你就當幫了他女友一把:see,你男友經不起考驗。」
啐,我才不去發揮這種「人性的光輝」。

有人以把別人的男友搶到手為榮。我很不以為然。
對手太弱,侮辱自己;對手太強,自討沒趣。
與其挖空心思和別人爭,不如提高自己的叫座力。
說到底,我們不是太驕傲,也不是怕將來失戀了沒人同情,最主要還是因為過不了自己的良知。

“在她們眼中,我不是才子、不是名人、不是暢銷作家、不是愛情教主,只是跟大多數的單身族一樣,一塊浮木,在人海中漂流;一名賭徒,想贏,但更怕輸。”

比較異地戀和第三者,我反而最能接受playboy(噓,別讓媽媽知道)──provided你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裏,也承受得起後果。

在上一篇文章裏有人問:playboy的定義是什麼。
這還不簡單:playboy的先決條件是一個好情人。
他富品味,識情趣,和他在一起時你快樂如公主。
不信你重溫陳冠希那些相片──她們拍照時,其實相當享受。

不過playboy就像新鮮出爐的財政預算案:雨露均沾
他找你的時候,你再忙也捨不得推辭他;但當你想見他時,他永遠在忙。
他很刻意地討女人歡心,令她們笑;但總不經意地傷女人的心,令她們哭。
Playboy不一定壞,但他一定很危險。
就像阿飛講的壞男人:酒量不佳者不宜。

***

經歷了單身的不在香港、在香港的不是單身、又單身又在香港的是個playboy後,女友搖頭嘆息:「你要求太高,應該調整一下。」

你道招聘廣播處處長嗎?

沒有合適的人選時不是降低要求,而是提升空缺職位的吸引力。
若連這麼顯淺的道理都不明白,未必太窩囊了。

然後…

我最喜愛的blogger之一讀與吃,前幾天無端「暫別」,把我們嚇了一跳。

問她幹嗎了,她說,最近有點累。而且有時寫文章開大了頭,接不下去,索性擱筆。
這點我也很明白。
我自己成日都是這樣嘛。

她問我最近是不是有許多浪漫事。我說哪裡有。有的話就不會苦無題材了。
你不覺得我最近寫少了許多兩性的題材嗎?我問。因為沒對手啊。
我告訴她,過去一年來遇上的人,單身的不在香港、在香港的不是單身、又單身又在香港的…是個playboy。
多糟糕。

寫到此處,忽地靈機一觸。
我說,讀與吃,我本想就以上一句話弄一篇文章出來的,可是開了頭卻不知怎麼接。不如你來?
我自己刻下正在弄一篇講美國大選的東西給敝報,若同時開這個題材,恐怕會精神分裂。

嘿,這下有題材了,不准你偷懶。

Saturday, February 23, 2008

成名・守名・匿名

在海上五日四夜,看了一本書讀了一本雜誌,有個題材可以一寫,明天談。

BTW,一聲不吭離開了幾天,居然沒有人說掛念?

***

先談「成名」
上期《亞洲周刊》(用阿嬌做封面那期)的《筆鋒》專欄,就「豔照門」引發的「出名文化」提出了很好的觀點:

“古代無論任何社會,出名皆與「立德』、「立功」、「立言」有關。

但到了廿一世紀,由於社會多樣化程度增加,規 範性與庸俗性增強,漸漸地使「名」(Fame)與「德」(Merit)開始分離,最極端的甚至出現「不管好名壞名,只要出名就好」的「出名文化」。”

都說在這光怪陸離、資訊爆棚的社會,人人都可以有十五分鐘的成名機會。
上了A1又怎樣?上一天很了不起嗎?十天又如何?二十天?一百天?
在fame和merit漸漸割裂的時代,原來成名亦早已淺薄化。
正如在同一篇文章裏,作者提到「守名」比「成名」更難

“「舊英雄」的出名多少都需要有某種程度的累積,「出名」難,而要「守名」可能更難;而新的「新角色」則與英雄無關,只是一種「角色扮演」(Role Models)。它與德行無關,只能算是一種自我的表演。”

衛道之士對阿嬌群起而攻,說穿了,是他們在以衡量「舊英雄」的標準(立德、立功、立言)來批評這個只是做「角色扮演」的「新角色」。
這種批評當然沒有錯,只是,會不會太天真了?
有家長說孩子被欺騙了。我的天。誰叫你那麼笨,居然讓孩子以演藝人士為偶像?
就這點我很以我的父母為傲,因為從小開始,我看的書就以名人傳記為主。
「舊英雄」不是完人,但「出事」的機會想必比阿嬌之流低得多。

這篇文章提到了「守名」需要某種程度的累積,但如何累積?
碰巧在看我老師寫的新書《中國國情新一課:民富・國強・盛世夢》,最後一章提到中國的崛起使全球起戒心,怎樣才能化解這種「中國威脅論」?

老師引用了哈佛大學教授奈依(Joseph S. Nye)十多年前提出的「軟實力」(Soft Power)概念。
一國的軟實力即包括其:
  • 文化(藉此對別國產生吸引力)
  • 政治價值觀(可在別國亦實踐的價值)
  • 外交政策(對外施行的政策被外國視為合法及具道德威信)
老師說,“軟實力能令別人喜愛你、尊重你、從而受你影響,使他們的決策傾向於你。
中國過去三十年的崛起,主要只是經濟上的崛起,在贏取別國政府、別國人民的認同、尊重、喜愛上,還未取得堅實的成績…
中國要重現漢唐盛世,不單要強,令人口服,還要有一套價值觀、道德號召力,令人心服。”

看到此處我就聯想到:一國的崛起需要靠軟實力來鞏固,一個人的成名又何嘗不是?
為什麼黃家駒死了這麼多年仍教人懷念?為什麼肥肥會生榮死哀?為什麼參加黃霑追思會的人可以坐滿大球場?
若你想成名,請先讓別人認同你、尊重你、喜愛你。若你沒法令大部份人認同你、尊重你、喜愛你,你的成名也無法能令人心服口服。

奇怪的是,在互聯網世代,有人急不及待想一舉成名,也有人總是選擇匿名。
我回來後看見好些博客都在談論網絡上的「匿名」現象,其中有些還振振有詞地鞭韃實名制之不設實際。
或許我們應參考互聯網時代最頂尖的人怎麼看這回事。
Google的李開復在同一期的《亞洲周刊》上這樣說:

“其實網絡的匿名特徵會有很多因素慢慢讓它改變。

現在已經有一些新網站大部分是實名運作,比如Facebook。
如果把網絡看成一個與實際社會分開的實體時,匿名的存在是合理的。但是,當網絡世界與實際的世界要結合時,匿名就開始越來越不合理。

虛擬網絡和實際網絡實際是在重疊、在交叉。在這過程中,實名會增加使用率。當然,匿名的也總可能存在。但選擇在於個人。
其實,誠信已成為資訊商業最根本的存在條件。像eBay的虛擬平台,它的成功就是依靠電子商譽制度。”

我想有許多人和我一樣,根本沒想過要匿名,因為沒必要嘛。
CK所說,匿名就像穿上隱形衣,你幹了什麼沒有人知道,除了你自己。
但你能長期躲在隱形衣下,不面對自己嗎?
我就覺得很難。

很認同李開復講的,當現實與虛擬世界在逐步交疊時,匿名會漸漸淡出。Facebook的應用正是其中的表率(記得好幾個月前,aNobii的SHS也曾這樣向我解釋過)。
我本身在這方面沒什麼經驗,但這個細路,年紀不過十八九歲,卻已在網上周遊多時,且與眾網友從線上走到線下,交情匪淺。

咦,我和這細路,都好像是在網上認識的(詳見)。
唉,我還以為會在自己身上發生You've Got Mail的劇情呢。為什麼不是富甲一方的青年才俊,竟是呢條靚仔呢?
好灰啊。

哈哈哈。

Monday, February 18, 2008

豔照門

希望這是最後一篇。

《香港經濟日報》二月十六日社評(摘錄):

自警方高調拘捕涉嫌在網上發佈疑似藝人裸照的疑犯後,不少輿論指摘警方為殺一儆百而執法過火,甚至上綱上線地斥責偏幫有財有勢人士,律政司昨釋放案中首名被告,公眾焦點更集中於抨擊警方,但此有欠公允,更錯放焦點。

  其一,警方的處理雖有不周之處,但高調大力執法可以理解,因這才有望遏止網上繼續肆意流傳照片、繼續傷害受害人。

  其二,外界指首被告已被不合理地還押兩週,但此並不涉警方濫權,因法院當日有權拒絕警方不準被告保釋的要求,故還押被告若有不妥,權責都在司法機構,而非警方

  其三,這次律政司撤銷控罪,反映的是法院與淫審處對何謂「不雅」、「淫褻」,有不同標準,而淫審處過往的審定則曾多番惹起質疑。政府要做的是如何理順當中矛盾,釐清「淫褻」定義,令警方執法有據,保障市民權利與公眾利益。

  因此,輿論只一窩蜂狠批警方,未免失諸公允。但更大的傷害,其實是輿論將焦點錯放,令事件最重要的是非,得不到應有關注

  裸照風波涉及更大公眾利益的,其實是侵犯私隱的道德問題

  網上肆無忌憚地傳播藝人裸照,有些更理直氣壯地以資訊自由為擋箭牌,部分傳媒亦推波助瀾地不斷刊登有關相片,甚至推出專輯賺錢,但試問若相中人是網民自己或親人,他們是否仍會興高采烈地「分享」照片?觀看相片的網民、讀者,是否願意自己家中小朋友如此容易、彷彿合情合理地接觸有關照片?

  社會能健康運作,除了靠法治外,還需要社會道德,此並不需要大道理,最基本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當案件受害人被不道德地一再傷害時,社會的道德與孩子的成長環境,亦一再被傷害。漠視糾正歪風且加以助長,才是今次裸照風波中最值得關注的核心問題。

Thursday, February 14, 2008

最好的情書

對每個人來說,最好的情書,當然是情人寫給自己的那封。
再肉麻,也是動人的。

如果不會寫情書,向最好的情書偷偷橋,也是可以的。
翻看別人的網誌,提醒了我這段來自電影的情話。
很甜蜜:

“I love that you get cold when it's 71 degrees out.

I love that it takes you an hour and a half to order a sandwich.

I love that you get a little crinkle above your nose when you're looking at me like I'm nuts.

I love that after I spend the day with you, I can still smell your perfume on my clothes.

And I love that you are the last person I want to talk to before I go to sleep at night.

And it's not because I'm lonely, and it's not because it's New Year's Eve. I came here tonight because when you realize you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your life with somebody, you want the rest of your life to start as soon as possible.”

---When Harry Met Sally


你不覺得嗎,最好的情書,通常不是什麼海誓山盟。它不可歌可泣,也不驚天動地,卻非常直接、坦率、不經修飾。
就這樣,直抒胸臆。
不止情話,所有最好的說話也是這樣的,簡單真接,毫無斧鑿之迹。如:
“They said this day would never come.”
(摘自Obama在Iowa勝出後演說的第一句話。由他那位只有26歲的文膽Jon Favreau所撰。)

我也很愛《我家有隻河東獅》裏,張柏芝飾演的柳月娥
「要脅」古天樂演的陳季常所說的那一段話。
電影裏由張第一次說的時候,不覺得怎樣,到片尾陳季常被打得鼻青臉腫後說的那次,卻把我弄哭了。
不知道為什麼許多人嘲諷這情話很「港女」…唉:

“從現在開始你要疼我、寵我、不能騙我、
答應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
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真心
不許欺負我、罵我、要相信我
別人欺負我,你要第一時間出來幫我
我開心呢?你要陪著我開心
我不開心,你要哄我開心
在夢裡也要見到我
在心裡面只有我”

實在太喜歡以上的情話了,以致兩年多前,當我最好的女友之一、J結婚擺酒那天,我十分任性地安排了她老公當眾唸出。
當然夾硬黎。
好姐妹,對我太縱容。

又,深深記得空姐Elaine去年年初張貼的一封情書。
空姐說由她一位前男友B所書,寫得非常非常好。
希望Elaine不介意我轉貼如下。最後一段是這樣的:

這兩年多的相處,未能令您喜歡林山木董存爵,是我的一個小遺憾。將來您走進書店,雖然不再有他們的新書出版,但他們的著作會永遠放在那不顯眼的角落。您偶然見到了,可否拿下來翻一翻,因為我才剛巧離開。”

林山木即林行止,董存爵乃董橋。
Elaine這位舊情人,很不錯。難怪她離開他以後,仍在尋尋覓覓。
畢竟,除卻巫山不是雲。

如今很少有人寫/收情書了吧。SMS好像用得比較多。
有個女友,曾經和一個浪子耍過一陣子。
第一次約會送她回家後,凌晨三點,他發了一個短訊給她,如下:

“I do miss you.
I want you to be the mother of my children.
Do you know how smart you have to be to stop me wanting to have babies with you?”

「你們那次上床了嗎?」我問。
「那次沒有。」她說。

「那次」沒有。
唉。到女人心裏的路通過陰道。怪不得她後來感動了。

祝你今天,也收到一封動人的情書。
有下文也無妨。記住勿怕照。

Wednesday, February 13, 2008

我想當記者,但…

師姐Florence張貼了陳惜姿小姐昨天在《明報》發表的文章,有些觀點,很值得討論討論。
請先看以下引述的段落:

抉擇 陳惜姿     明報 12/2/08
有個三年級學生來找我,說被一間BigFour 會計師行取錄了,但自己仍是想做記者,所以不敢讓父母知道這消息。她想聽我的意見。

做老師, 「給意見」是我的一種壓力。

我明知,做記者這條路很難走,人工低,工時長,而且沒保證。她做會計師,三年後考完試可以拿幾萬元薪水。做記者呢?新人前仆後繼的入行,到最後跑出來的有幾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滿路屍骸,幾多人做了三五七年,依然拿萬多元薪水,連置家都是問題。

雖然如此,記者仍然是令年輕人嚮往的工作,刺激又有意義。所以新聞學院是很多學生的首選,近年入來的學生,成績要求愈來愈高。我的班裡,手拿幾個A的高考狀元,大不乏人。

有記者行家知道了,都不明白為何那麼優秀的年輕人想入行,在報館裡的人不知多想跑出來啊!

行業裡有高水平的新血,當然是好,但他們能否一帆風順,要視乎時勢、際遇、性格和能力,缺一不可。那是一個極其微妙的Matrix,無人能一直領她走,她只能獨自上路。

我記得幾年前訪問天文台台長林超英,他教兒子做決定時,是這樣思考的:當你三十年後回望今天,會不會對這決定後悔?

我想我也會給她這樣一個答案,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可能有人覺得,教新聞而不強烈鼓勵學生做記者,說不過。但我真的認為,沒有非做記者不可的原因,他們唸完新聞,若能成為一個有水準的讀者,已經不錯了。

因為還有一個類似《苦戀》的問題:你愛新聞行業,新聞行業愛你嗎?行頭裡有幾多機構會好好栽培年輕記者?而不只當他們是廉價勞工?

***

好,現在來談談我自己。
我的第一份工,不是記者;第二份工,也不是。
這是我的第三份工。我是在零六年二月入行的,如今剛好兩年。

畢業那年,有沒有為做什麼工作爭扎過?
有。

我在新聞系的成績,還算是可以的。
畢業時,與師長同學討論起前程,綜合的意見是:你若入行,表現應不會差到哪兒去;不入行,幹別的,也應該沒大問題。
嗨,這是說了等於沒說。
終於我決定多讀兩年書,睇定D,反正心意未決。
到碩士畢業時,我終究沒有入行,選了一家公司當MT,混了一段日子。

如果現在有師弟師妹問我,該不該入行當記者,我會請他這樣想:

第一,你要問自己,有多愛這一行。
有許多人是天生吃這行飯行的:性格外向得近乎古靈精怪、好奇心爆棚、和什麼人都能打交道,當然,語文能力不太差。
如果你是這種人,又心意已決,我覺得你不必介意什麼待遇與培訓,一頭栽進去應錯不了。我總相信,要成為一行的狀元,先決條件是你必須熱愛你所作的事。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新聞界是塊英雄地。你若有天份又有熱誠,一二三年之內肯定可以嶄露頭角,到時高薪厚祿排著隊等你。這行求才若渴。

高妹就是個例子。此姝是會考狀元,成績拔尖,在新聞系的表現肯定比我好。她先在待遇出名刻薄的報章任財經記者,一年後跳槽至敝報金融版,公司刻意栽培她,給她跑IPO新聞,再一年,她跳到通訊社去。待遇、福利、前途、機會…you name it。什麼都有。
當然,高妹也有她的困境與考驗,此處從略。

不過,我猜大部份人大學畢業時,和我一樣,都是「唔知自己想點」的。
此時,你可以問自己第二個問題:你有多愛錢?
如果你的答案是「非常愛」的話,那麼,你的選擇很明顯:不必考慮新聞界
咦,這不是和上面的話自相矛盾嗎?剛才不是說,只要做出成績,就不愁高薪厚祿嗎?

這當然不同。前一個問題的前堤是,你對工作有熱誠,又有能力;而本問題的前堤,你對這行的熱情只是一般,而你更愛錢。如果入行,你會人財兩失

因為你若不是抱著「我要成為第一」的心態入行,而只是想「趁年輕當記者,多擴闊眼界」的話,那麼你多半會有兩條出路:

(1)你幹了兩三年後感到意興闌珊,因為做記者不如想像中多姿多采(記住,這裡的前堤是,你不是全行最優秀的那幾個),付出似乎與收穫不成正比,於是決定轉行,理想放低,搵錢實際。
(2)你幹了兩三年後感到意興闌珊,可是你已習慣了這行的自由自在、習慣了和官紳政要打交道、習慣了出入會所與五星酒店出席飯局、習慣了食無定時居無定所(時時出差、會睡在辦公室)、習慣了筆在我手正義行頭…你已轉不了行。你只有繼續做下去,並看著每年新人輩出,感慨年華老去,時不我予。

當然,即使是(2),也有機會不那麼渾渾噩噩的。Peter Arnett就是一個例子。不過他生逢亂世,而亂世出英雄。你得碰運氣。

好了,如果你也和我一樣,並不是很想做新聞,又不那麼愛錢,那怎麼抉撰呢?
我的建議是:選紀律比較嚴格那一份工。

這是我自己的經驗之談。
我覺得選第一份工,最主要學兩件事:紀律和態度

在大學自由自在地泡了三年,許多人都感染了那種散漫與不羈的氣氛,這在大學裡面可以,在社會打拚,卻是致命的。
錢、晉陞機會、經驗與人際網絡等等,這些遲一點總能學得會,唯好的紀律與態度,卻是一旦放棄了,就很難重拾的了。

前不久我碰見一位以前在電視台當主播的師姐,她非常優秀,不過婚後打算安頓下來,所以轉到商界發展。
在全新的環境下,她處事仍然頭頭是道、待人仍然落落大方,不過我問她可習慣時,師姐苦笑一下:不習慣。

不習慣的,包括需定時上下班(不是講笑,這行許多人真的習慣不了準時上下班)、一切文件往來要清清楚楚、還有,對所有人都要客客氣氣,要分清主次高低,半點馬虎不得、當然,還要習慣身邊人的gossip不再是官紳名流的風流韻事,而是電視劇的劇情。
師姐以前做電視台,所以習慣了化粧套裝高跟鞋,若以前做報紙的話,還要多一項不習慣。

從事新聞界,有太多藉口令自己不那麼disciplined, 如:
「逗皮零野人工,比條命你咩?」所以做事總留三分力。
「日日做到點零兩點,邊有時間進修?」所以永遠沒有空看書與反省。
「走上走落,日曬雨淋,著咁靚把咩?」所以不必打理儀容,自信天生麗質難自棄。

(話雖如此,我是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我要寫的那本…唉。)
(真是懶到出汁。)

關於為什麼選第一份工要講紀律與態度,中環老闆CK,比我講得更好。
我建議fresh grad應該人手一本。

總之不管做哪一行,職場上最頂尖的1%,多數態度一流紀律嚴謹,否則,必然被後浪湮沒。

最後,雖然我自己洋洋灑灑講了這一大堆,也未免只是井底之見,各位正思考「我想當記者,但…」的師弟師妹們,不妨到以下的網誌看一看。他們在這行的經驗都比我多,意見必定比我的更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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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ence:畢業的抉撰

假若選擇做記者,肯定要捱幾年低薪長工時的日子,磨蝕心志。就當是25歲前的磨練,開闊眼界,加速成長,最重要是學習如何做人…感慨的反而是,陳老師說行內「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恐怕最近幾年,本地業界的「一將功成」,只是那些粉絲多多的美女主播吧。」

my e-journal: 嘗過便好 那怕人去樓空
就好似一些人揀男朋友︰他與她一起本來很是快樂,他外型討好,又浪漫又細心又好玩,天天帶她遊山玩水,不亦樂乎,可惜他沒上進心,沒有計劃,她感到與他一 起沒前景,沒將來。此時有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出現,人是悶了一點,但有車有樓,已經不是18/22的她,決定要在浪漫與實際之間二揀一。最終,她選擇了實 際的悶男人,但她的心,仍然深愛著好玩男人。」

Our Ridiculous Thoughts: 一句公道話

是誰決定記者必然低薪的宿命?不少報館都是上市公司,雖不至賺大錢,但好歹是一盤會牟利的生意。記者入報館工作,不是入慈善機構,不應只講理想不談薪水。 為什麼一個人有理想,就要被剝削?新聞系的學生,不少都是尖子,他們的市場價值很高,別的行業爭相請他們。要是報館仍是要賤買他們的理想,我會勸學生別加 入這一行,因為反正兩三年後他們就會夢醒離開。(引述自陳惜姿)」

Tuesday, February 12, 2008

捉奇拿

雖然世澤說那對他來說只是"Common sense",說不定還在暗地裏嘲笑我「很儍很天真」,但我真的覺得暗黑的卡夫卡為敝報專欄《新香港人》寫的文章「網上再創造 年輕人爆發創意」,很精采。

簡單來說,這文章談的是「高登文化」。
一次藝人相片外泄,一個從未現身的「奇拿」,就把整個社會弄得雞犬不寧、把警方弄致人仰馬翻、把幾個藝人的演藝生命,玩弄於股掌之上。
追本溯源,這場看不見的戰爭,是怎樣開始的?
對於從不上「高登」,又不知《香港網絡大典》為何物的我,想知道答案,這文章是入門必讀。

暗黑的卡夫卡說,
“這篇文章的對象是經濟日報的讀者。他們大多沒有時間去看一些網上次文化。但因近日的愛迪生事件使第二與第四代人再一次擦出火花(例如: 警方與網民)﹐為免他們因對高登﹐硬膠等詞彙與網絡文化一頭霧水而加深誤解﹐在此對冰山一角的香港網絡文化作出簡單介紹。”

Related Reads:《新香港人》:網上再創造 年輕人爆發創意

事件發酵至此,已不再是單純的裸照風波。若只把注意力放在道德批判上,徒顯視野之狹窄。
應該反思一下,為什麼這件事會如此一發不可收拾?它將如何繼續?如何結束?

色情與公眾人物的私生活,本已令人難以抗拒,而警方(手握權力的人)的高恣態掃蕩,更有意無意挑動了網民(沒有權力的人)的神經,把這件事提升到鬥智鬥力的層次。
對那些相片,許多人早已fed up了。如果置之不理,此事斷不會連續兩周佔據報章頭條。
但問題是,事件的焦點已從相片轉移到對警方執法的不滿上,這就給予了事件重新累積能量的機會,遂一浪又一浪地連環爆發。

警方一開始就低估了對手,誤判了形勢。
在現實世界,一個人的財富、出身、地位、權力、長相、學歷…決定了他有多大能力呼風喚雨。
可是在網絡世界,有錢沒錢、有權沒權、有地位沒地位、長得美長得醜…幾乎都是平等的。
那裏有一套完全不一樣的遊戲規則、完全不一樣的文化,警方在現實世界擁有的話語權、法律與武器,在這裏完全走了樣,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去年友報一位編輯,在報章專欄對一位她心目中的「電車男」冷嘲熱諷一番,卻引來比海嘯更厲害的口誅筆伐,便是一例 。
在現實世界,她服務的機構也許「公信第一」、她的地位(報章編輯)也許值得尊敬,但在網絡世界,這些統統不值一提。反而那位在她眼中只是個沉迷咸site的隱蔽青年,卻被眾網民奉如神明。
沒弄清形勢就去叫陣,終於自吃其果,怨不得人。雖然我對她還是十分同情的,畢竟女性心靈脆弱,經不起這樣的群起而攻。

警方此番,也犯了同一錯誤。

記不記得去年上畫的Die Hard 4.0?
Bruce Willis演的紐約警察上天下地、飛車槍戰、一身肌肉賁張,打得鼻青臉腫…又如何?
「拯救世人」的重任,還得落在那個奀挑鬼命、槍都拿不穩、但卻可以在巴掌大的PDA上運籌唯幄的黑客Matt Farell (Justin Long演)身上。
而那個比Matt Farell更勝一籌、被他稱作「大師」的黑客,在戲裏卻是個幾十歲人了還要和媽媽住在一起的隱蔽中年。

在網絡年代,決定勝負的不是muscle,是brain power。
表姐和我一道看這戲時,問為什麼片子不叫“Die Hard 4”而叫“Die Hard4.0”。我想,這是有原因的。
參與裸照行動的警界中人,也許應該把這套片子好好看一看,尋找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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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網絡大典》:周瑮

鄧小樺:解放/嬉戲(一點反光)


此事另一個值得留意的地方,是網民/年輕香港人/新香港人澎湃的創意。
事件剛爆發,大量二次創作或惡搞作品已排山倒海湧至。這方面也是卡夫卡文章的重點。

新年期間我在《香港網絡大典》上泡了一個下午,目不暇給。
大量經改造的MTV、廣告、Video、照片等惡搞之作,早已充斥大小論壇,在此我想推薦一個頗另類的選擇:《花潮》改寫作品《西潮》

《花潮》是會考指定文章之一,人人讀到氣咳,但一位網友卻從中找到靈感,按原文意思,換上裸照主題,將之全部改寫,讀來竟趣味盎然。容我摘錄一段:


《花潮》原文:
“這幾天天氣特別好,花開得也正好,看花的人也就最多。「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辦公室裏,餐廳裏,晚會上,道路上,經常聽到有人問答:「你去看海棠沒有?」「我去過了。」或者說:「我正想去。」到了星期天,道路相逢,多爭說圓通山海棠消息。一時之間,幾乎形成一種空氣,甚至是一種壓力,一種誘惑,如果誰沒有到圓通山看花,就好像是一大憾事,不得不擠時間,去湊個熱鬧。”

《西潮》改文:
“這幾天天氣特別好,裸照也放得正好,看裸照的人也就最多。「偽人西照拂面來,無人不道看鮑回」,辦公室裏,餐廳裏,晚會上,道路上,經常聽到有人問答:「你看過裸照沒有?」「我看過了。」或者說:「我正想看。」到了星期天,網路相逢,多爭說裸照流出消息。一時之間,幾乎形成一種空氣,甚至是一種壓力,一種誘惑,如果誰沒有到高登看裸照,就好像是一大憾事,不得不擠時間,去湊個熱鬧。”

又如原文提到
有人說:「今年的花,比去年好,去年,比前年好。」
有人說:「今天看花好,今夜睡夢好,明天工作好。」
有人說:「明天作文課,給學生出題目,有了辦法。」
有人說:「最好早晨來看花,迎風帶露的花,會更嬌更美。」
有人說:「雨天來看花更好,海棠看雨胭脂透,當然不是大雨滂沱,而是斜風細雨。」
有人說:「也許月下來看花更好,將是花氣氤氳。」
有人說:「下星期再來看花,再不來就完了。」
有人說:「不怕花落去,明年花更好。」

改文如下:
有人說:「今天的圖,比昨天好,昨天,比前天好。」
有人說:「今天看圖好,今夜睡夢好,明天工作好。」
有人說:「明天作文課,給學生出題目,有了辦法。」
有人說:「最好早晨來看圖,看奇拿凌晨出的圖,會更嬌更美。」
有人說:「雨天來看圖更好,海棠看雨私處透,因同不是大雨滂沱,而是斜風細雨。」
有人說:「也許下載來看圖更好,將是私人珍藏。」
有人說:「下載再來看圖,再不來就刪了。」
有人說:「不怕圖刪去,明天圖更好。」

看到這文章,你不得不佩服年輕人的創意。
撇開其中的一些稍為不雅的用語,要把全文統統改寫,花的時間可不少,而這完全是自發的。香港的中學老師,撫心自問,你能令學生如此積極創作嗎?更重要的是,你會鼓勵學生從事這樣的創作嗎?學生如此做,你會責怪他嗎?
大家不妨想一想。

說起打機、上網,家長教師們總是一臉不屑。
也許很多尖子精英沒有打機、上網,但不能否認,打機、上網的尖子精英是很多的。
面對這樣一群時間很多、技術很強的網民,警方與之惡鬥下去,不會佔便宜。

還記得在Catch Me If You Can裏,Tom Hanks最終是怎樣破案的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目前警方與網民對抗,視之為洪水猛獸,為什麼不想想這些龐大的力量,如何可為我所用?

又,水清則無魚。犠牲網上世界的百花齊放,換來井然有序與冰清玉潔,是否值得?

最後,還是港生的留言說得好:

"力量強大並不值得吹捧,無論是警方還是網民,濫用力量製造白色恐佈均應被世人不恥。"
有些惡搞之作太幸災樂禍,還是適可而止好。

Sunday, February 03, 2008

有意栽花


最冷那幾天,我撥了一個電話給前男友,問他怎樣了。
他說他下月要結婚了。
出乎意料,我居然沒有難過──原來我早已放下──只是有點感慨。

去年年初,我和他分手不久,情緒尚未平復。
一個周末,和家人去黃金海岸散心,經過一個占卜的,媽媽說,不如去問一下,你下一段感情何時有著落。
我唯唯諾諾,就問了。
對方說,小姐,你下一段感情,不是一個人,是有兩個人。下半年一定會發生,最遲八月一日。

彼時是二月初。我對那個卜文,不置可否。
可是隨著夏天來臨,我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了。什麼日子了?還有多久到八月?為什麼還未出現?神經兮兮的。
忽然有一天,在上班的路上,我想通了,覺得沒有什麼好緊張。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們很喜歡為自己設目標、定下多少歲要做什麼之餘的。
例如三十歲前要賺第一個一千萬、二十八歲要結婚…之類。
有目標不是不好,但有必要把目標設得這樣死死的嗎?
有許多事,是身不由己的。要來的終究會來,不來的縱你多費心也是枉然。
憑什麼三十歲前一定要結婚?為什麼一定要在十年內賺第一個一千萬?
其實你不必要為自己設一個期限。順其自然最好。畢竟有許多事我們自己掌握不了,把自己能控制的事做好,已經很了不起了。

(說回那個卜文。如今回想,它竟然是應驗了的。
其中一個,我第一次約會他那天,恰恰就在八月一日。星期三晚上。
他是一個感情充沛的人,我們在一個月之內已經開到荼蘼。
最後和他在一起的那個晚上,也是星期三。八月最後一個星期三。)


***

寫這一篇文章,有兩個原因。
一來是因為看到一個女友在感慨,說如果在定下的適婚和生育年齡前仍未有著落怎麼辦。
我想起了以上的經歷,就告訴她,實在沒必要受「期限」局限自己。
有意栽花花不發。

另一個原因,和我寫書有關。
本來我的如意算盤,是每週訪一個寫一個。
可是越想這樣,越寫不出來。
好不容易寫好第一個,第二個寫到一半已被打斷,第三個只寫完一個導言。
我發現自己太著緊了,完全不能放鬆,無法寫得揮灑自如。只好叫停。
反正當初認識他們,也是無心插柳。

去年年中,我寫了博客剛一年,不知該不該寫下去。
老師叫我繼續。他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是文章,你練好寫人物,對評論的工作也許無甚幫助,可是對你本人的成長卻很有用。
他不但鼓勵我寫,還叫我集中精神寫好人物,不必旁騖。

當然啦。
世情他比我更懂,看我寫的無異浪費時間;至於人情,老師沒我八卦,當然看我寫的過癮啦。
這叫不叫洞悉了別人的心思?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