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31, 2008

徵名公佈

好了。終於到了見人的時候了。我們最後決定用這個作書名:

創業2.0
科網六子蕩寇誌

書名實在有點長,但單取「創業2.0」怕令人莫名其妙,單取「科網六子蕩寇誌」的話又不能點出「創業」的意味,唯有妥協。
「2.0」我是希望保留的,因為這有新世代、換代的意味。
至於「蕩寇誌」,我開始時也是有點抗拒的,覺得這名字好像太雄糾糾了,又似乎和這年代不脗合(畢竟它來自六十年代一部西部牛仔片,The Magnificent Seven)。後來想通:

(1)這是一本關於六個男人的書,陽剛味重些很合理啊(畢竟主角不是我呢)
(2)年紀輕輕創業打天下,需要的正是膽色和不依常規的草莽精神
(3)在最後決定階段,我問了身邊一些朋友的意見,出乎意料,大部份都覺得「蕩寇誌」比平實的「創業誌」來得有力和吸引。

寫書畢竟不是閉門造車,也要面對讀者,既然樂意付錢的人都覺得「蕩寇誌」更好,當然從善如流。

其中一位為我寫序的中大區玉輝教授,說「蕩寇誌」三個字令他很有共鳴。他這樣說:

「小時候看過一套『七俠蕩寇誌』的西部電影,它現在應該是歸入了經典類別了,內容大致為數位英雄鋤強扶弱而大開殺界。想不到這本新書會用上『蕩寇誌』的名字。

閱後方知,這是一本關於少年英雄,為體現自我而打破家庭及社會枷鎖,雖無生死關頭的情節,但述說他們要移風易俗,開創新局面的決心,講真感情、朋友義、父母恩,身同感受的內容,令人動容,佩服這些年輕人之餘,讀者不免受感染去思考自己人生的困局,暗忖創業或許也是事業的一個選擇。 」

(另外兩位為我寫序的都是長輩。一位是很受「第四代人」歡迎的學者,另一位是白手興家的傳媒王國創辦人。這裏賣個關子,大家拭目以待。)

舒爾賽在上一篇「徵名」的文章裏留言,說改什麼名也好,千萬別叫「蕩寇誌」,否則筆下人物就成了大賊了!

為此我猶疑了好一陣。後來豁然開朗──要在劇烈競爭的環境下開天闢地,需要的不正是大盜精神嗎?

有沒有聽過這句話:
Good artists create. Great artists steal.

原出處在哪我不知道,我是從一套講Steve Jobs和Bill Gates的電影裏聽回來的。
那套電影,叫做Pirates of Silicon Valley。矽谷的海盜。
Pirates不是人家改的,是當年Steve Jobs自己安的外號。他要帶領手下的人做海盜,在還未被人攻佔的領域上創出驚世成就。
既然一套講矽谷的電影都用上大盜之名,香港一本講本地科網創業家的書叫做「蕩寇誌」,也很順利成章哩。

這樣繞了一大個圈子,還是用回「蕩寇誌」幾個字,不是白費了踴躍建議的網友們一番心意嗎?
不、不會的。
你們的熱情回應給了我很大的鼓勵,讓我知道這個題材並沒有想像中那樣「趕客」。
而且,每一個建議,我都反覆琢磨過,在最後的階段,其中一些書名仍在考慮之列。

我決定把新書送給Imagineer,他的建議:
「''從0到2.0''?
從0到1係創造的意思, 而且0同1係二進制, 成個internet係由佢衍生出來,而再從internet創造出新的價值,文化 - Web2.0」
這很有意思吧?Imagineer請你電郵給我,告知郵寄地址。

Ceiling Cat的建議和Imagineer相似,可惜後者先來一步,希望你不介意,好嗎?

有些書名雖然沒用上,但實在改得很好,教我朝三暮四了好一陣子,如:
chiuki / 《處處是矽谷:香港的Web2.0創業家》
維 / 《結網先行者 2.0》
Felice / 《發現:路在Web 2.0》和《創業: 路在Web 2.0》
Ling / 《從此不一樣- 創業家@Web 2.0 》
A / 《後生可畏 - 六位科網小子的創業攻略》、《浪遊Web2.0 - 香港科網小子創業之路(or道)》、《活在追夢的世代:Web2.0創業體驗》、《創(or闖)出敢夢的時代:六位科網小子的創業實錄》
LCM / 《科網2.0後浪出港》、《Web2.0後浪出港》、《預覽Web2.0後浪出港》
…等等。

改名真不容易,害我輾轉翻側了好幾個晚上。我向女友吐苦水,謂以後說什麼也不會替小孩改名字(如果有的話),真是費心。
女友笑說,不會啊,生了小孩後你又不打算把他推銷出去,簡單多了。

Saturday, October 25, 2008

看罷《情迷巴塞隆拿》的十個感想

「Life is the ultimate work of art。」Link
1. 不要和與你仍在試探階段、關係曖昧的異性去看。電影太令人意亂情迷,一不小心,很容易犯錯。

2. 原以為自己是Scarlett Johansson飾演的Cristina。因為開場不久,她便連說了兩次「I don't know what I want but I know what I don't want.」


3. 其實是Vicky才對。她循規蹈距,永不越雷池半步,以為有關自己的一切都predictable。可是她偏偏遇上一個一觸即發的男人,從水火不容到迸發激烈感情,婚前狠狠地踰越了自己的底線。
那火花使她從此不能平靜。

4. 在畫廊裡她與他觸電,再在餐廳中偶遇,他單刀直入,問,你們願意和我一道去Ovieto嗎?我們四處遊覽,到處吃喝,然後一起做愛。
這個藝術家是浪子型男人,感情澎湃,愛得天經地義,坦率自然。
其實面對心儀的女人,男人心裡想的只有那回事。但誰會大膽如此,毫不掩飾?
呵這樣的男人實在太可愛。

5. 女友年前結婚,我曾經非常羨慕那一對璧人──他們是虔誠教徒,在不錯的地段自置寓所,分別在一所大企業裡任中層,生活富足之餘,前面還大有發展空間。驀地發現,女友的丈夫,和戲裡面的Doug(Vicky後來嫁的一個精英、悶出鳥來的社會中流砥柱)有著一樣的衣著風格,與髮型。
(難怪Vicky認識了Juan後會覺得丈夫枯橾乏味;我會力勸女友不要看這電影。)

6. 巴塞隆拿是我的一個遺憾。
大學的一個暑假我到歐洲旅行,臨行前隨手裝了一堆菲林,裡面有幾筒黑白的,是上課用剩的。
剛剛來到巴塞隆那,我的彩色膠卷居然用完了。
你可以想像嗎?在Gaudi的聖家大教堂Sagrada Familia與Park Guell,我居然拍了黑白照。
好比到了一個彩色繽紛的地方,竟然戴上墨鏡。 (Only unfulfilled love can be romantic?)


7. 端祥著Cristina為含著香煙的Maria Elena拍照,忽然靈機一觸:早些日子我為新書拍了幾幀近照,把弄著一枝筆作道具,為什麼從未想過,拿筆可以像夾著一根香煙那樣漫不經心?
可惜靈感來得太遲。鏡頭下的我必然生硬如一頭牛。

8. 由Penelope Cruz來演Maria Elena真是不作他人想。她的瘋狂與奔放,那頭亂髮和深遽的雙眼,把性感尤物Scarlett Johansson的豔光也蓋過。
(導演不讓她和新人Rebecca Hall──即演Vicky那位──有對手戲真是明智之舉,否則Rebecca Hall根本無戲可演,招架不住。)
她的天才橫溢、敢愛敢恨、恨不得把自己幹掉或把愛人殺死的瘋狂,在我眼中,是導演Woody Allen(年輕時)的夫子自道(噢,還有她的喋喋不休!)。

9. 這是極之高水平的電影。劇本、節奏感與全片流露的神采都是高手的示範。
天才橫溢的導演拍這戲很容易走火入魔,會一發不可收拾;經驗豐富的導演會拍得太穩打穩紮,手法計算太精準。
但Woody Allen的天才與經驗在這套電影裡巧妙地達到完美的平衡,收放自如,火喉拿捏得剛剛好,把一套其實很偏鋒的戲拍得雅俗共賞。
Woody Allen絕對是世上最偉大的導演之一。他的上一齣戲(Cassandra's Dream)充滿無力感,可能是因為缺乏靈感女神。來到這裡,丰采再現,看完戲後我有鼓掌的衝動。

10. 和與你仍在試探階段、關係曖昧的異性去看吧──如果你想犯錯。

***

相關連結:
Vicky Cristina Barcelona(《情迷巴塞隆那》)官方網站
Mad Dog: Vicky Cristina Barcelona情迷巴塞隆那

Thursday, October 23, 2008

超級「曼克頓」及其他

聽資深同事說,前朝首長有渾號為「超級曼克頓」──處事「慢」、文件交上去如入「黑」洞,一去不返、反應遲「鈍」。

今日我也變成「慢黑鈍」,書名那兒一拖再拖總是沒定下。害興緻勃勃參與這遊戲的人等得心冷。
真不好意思!
問題出在那裏?
就是因為左度右度沒有主意,這個也好那個也好但哪個是最好?
看來必須快刀斬亂麻。下週必有定奪。
請大家多忍耐我這個「慢黑鈍」幾天。

***

我做報紙,但越來越不喜歡看報紙,因為噪音太多。
多年前已放棄娛樂版與本地新聞(如民生或突發;除非和工作有關),發現對智慧沒有太大損害,與人溝通也無障礙,真是少有的明智決定。
最近幫別組同事寫一些專題文章,對題目不熟,找舊報紙囫圇吞棗一番,看完以後只能理一個時序,談不上有觀點。就像一個棉花糖,看上去一大堆,九成是空氣。

好像是《金錢之王II》鍾民穎的說法(記錯了請更正),他說現在做投資的不是缺資訊,而是資訊太多,所以請最好的人才回來,不是叫他去搜集資訊,而是把優質資訊過濾出來,形成觀點與智慧。或曰值錢的不是資訊,而是懂篩選資訊的人。

摩根大通的李晶說她每天至少看百來頁文件,少說也吋來高。
我在心中盤算了一下,估計自己的容量也可以達到這個水平,問題是哪些才是最優質的文章?每天必看的優質資訊是什麼?
不知有無有識之士指點一下?

***

媽媽經常教對低下層要以禮相待,我也很喜歡和公司裏的小人物打交道(反正我也不過是個嘍囉),每有驚喜。
就以我們資料室的「德哥」為例。
剛才提到要寫兩篇文章,一篇講兩岸關係,一篇探討藏獨疆獨。我心想這相關的新聞多如牛毛,幾時才能理出頭緒?
無計可施,忙向德哥請教。
他偏著頭想一想,迅速走到大櫃前面,嗖嗖嗖抽出三個box file,一個有關台灣政治,一個有關台灣經濟,一個是台灣民生,說,你把這三個file看完,準夠用。
提到藏獨疆獨,他反應更快,不但找出兩大個box file,還在數分鐘之內翻出幾篇雜誌的專題報導囑我看掉,把我嚇呆了。
他腼腆地笑,說以前曾幫國內雜誌寫過類似的專題文章,很熟。

德哥平常總是獨個兒埋頭工作,從不惹是生非。要嘛剪報,要嘛糊報紙,偶而練練大字,話很少。我早猜到他肚裏裝滿墨水,今日露兩手,馬上把一個黃毛丫頭震懾住。

***

偶而看財經博客,看出許多風花雪。
像這位喜把嫂子掛在嘴邊,旁人也覺得甜如蜜,緊繃的神經自然會放鬆;那位常和操英語的女生抬槓,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是調情抑或過招?

原來在數字與圖表以外,搞金融的人也可以像詩人般感性──端視你是否碰上那位催化劑。
那裏像我,悶蛋一個,自說自話。

Tuesday, October 21, 2008

情場專收

下午,很久不見的退休法官忽然打電話來,劈頭就問:「後生女,金融海嘯中,你沒有損手吧?」我笑答,沒事啊。我說我對投資一竅不通,連一手新股都抽不來,怎會沾手衍生產品。
他聽罷很高與,道,「那就好。不過年輕人輸了也可以爬起來,老人家可慘了。」
我一聽,以為他話中有意,忙問他是否受騙了。
他呵呵大笑。他說有銀行職員叫他買,他就問那是什麼,對方講來講去講不清楚,他不滿,當然沒應承。後來想想覺得有趣,就去找書看。看罷一本,覺得那個唸數學的作者甚聰明;再看一本,發現作者開始把理論用在衍生工具上,越看越複雜,心想這哪裏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東西?便決定避之則吉。

後來我想這話問得真多餘。法官六十年代開始發迹,平日交手的是殖民地的精英,筆下判的是宵小鼠輩,真正看盡貪嗔癡怨,洞悉世情,俗點說「精過鬼」。什麼人他看不穿?什麼事他看不透?豈是那麼容易上當。
我們這一老一少,智慧身家相差十萬里遠,但居然找到共通點。

***

有人說,在投資場上,懂的人與不懂的人都可以獨善其身。唯有「識D唔識D」和自命高手的「叻仔」,才會輸得一敗塗地。有句話叫「馬場專收叻仔」,因為上得山多終遇虎。
我想此話用在情場上,又何嘗不是。
如果投資者可以分成四類,在情場,女人也有四種:

第一種女人很安分。她自問條件不算一等一,承受不起你爭我奪,對於複雜的男女關係,可免則免;她心頭也不高,相信只要對方誠懇善良,能遷就體諒,就可以長相廝守。
嫁得早的,固然美滿幸福,即使仍然小姑獨處,總算保存赤子之心(或身)。

第二種女人覺得自己有點條件,也懂一些小聰明,不甘平凡,誓要在塵世中玩個痛快。
條件一般的男人,對她再好,她也看不起;在他們面前,她是女皇,什麼都要依她。
她覺得追求的人很多,可以慢慢選,甚至左右逢源,彰顯她的魅力。
說白點,很多港女都是此類。
她以為自己沉得住氣,可是只要碰上一個稍為懂點技巧與甜言蜜語的小混混,她便完全不能招架,毫無底線,完全奉獻。
為哥死為哥亡的就是這種。一旦想不開,會走進路軌,躍下天台。

第三種女人是第二種女人的進化版,或日v2.0。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條件不合的,一律以禮相待,不會誤己誤人;條件脗合的,還要細細考量,才決定是否豁出去;選定了會好好珍惜。
她和第二種女人不同的地方,不在外型,而在智慧;她知己知彼。
不是不貪戀澎湃的愛情,而是一旦發現對方是個玩世不恭的高手,自知輸不起,馬上抽身而走,「危險速逃!」。
第三種女人,懂得cut loss。

第四種女人是一般女人最妒忌的對象。她不但外型出眾,聰明過人,而且事業上一枝獨秀,或者有個富豪爸爸。
她擁有一切令人艷羨的條件。
世上再難得到的愛情,她都曾經滄海。一般的愛情遊戲,怎會引起她的興趣。她想,名、利、地位、經驗我統統都有,怎麼會輸?
是的,面對一般對手,她不會輸;問題是這麼好的條件,自然引來第一流的高手。
她要挑戰最高的難度,但哪有那麼容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幸運的話,受過傷的她從此死心,擁抱著蒼涼與華麗,孤獨地離開。
不幸的話,愛情騙子會給她致命一擊。
銀幕上美艷不可方物的女星,到今天仍屢敗屢戰、不得要領;權傾一時的女富豪,九泉之下是否平靜?

最本事的女人可以把最叻的男人都比下去。唯有情場這關很難闖得過。

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如此蒼涼 如此世故

蘇青說過這樣的話:“我自己看看,房間裏每一樣東西,連一粒釘,也是我自己買的。可是,這又有什麼快樂可言呢?”

這是至理名言,多回味幾遍,方才覺得其中的蒼涼。

(摘自張愛玲《童言無忌》

(本章標題挪自李歐梵先生寫的《蒼涼與世故:張愛玲的啟示》)

甜言蜜語經不起考驗。近來只有這句話說到我心坎裏去。

Tuesday, October 14, 2008

成功如此boring

很久之前就看過王文華寫的這篇《成功如此boring》,十分喜歡,一直記在心裡。
之所以沒有提及,因為我無法面對自己。
我一直喜歡有熱誠的人,鼓勵別人追求夢想,但我自己,卻不時對自己產生懷疑,不明白為什麼每天總有那麼多焦慮。
我還未像王文華那樣,找到自己的問題之外,還找到解決之道。

這是他寫給畢業生的一封信,一開始他說:

「告訴你一個秘密:從小到大,我都是為自己。
我猜你也是。
凡事為自己,不是因為我們自私,而是大家都鼓勵我們這樣。爸媽不都說:「你什麼都不用管,把書唸好就好了!」
但書唸完了,進入社會,我還是為自己。汲汲營營,搶最好的研究所、最好的公司、最好的女友、最好的基金。
這樣走來,到38歲,我終於達到了社會和我對自己的期望:名校學位、外商公司總經理、漂亮聰明的女友、獲利豐厚的基金。但令我驚訝的是……
我並不快樂。
也許是我個性古怪,也許是我貪得無厭。但我問了一下身旁比我更「成功」的朋友,他們更不快樂!
天啊,從來沒人告訴我們:當一切都得到後,感覺竟如此boring!」

我更喜歡他在此文的下半部份,力勸剛畢業的小子不要頭腦發熱地搞公益,應該先充實自己、賺點錢再說;這樣將來才可以發揮更大的效果。
非常務實的態度。我加倍佩服他。

他之前還寫過一篇更好的文章,叫「便車與選擇」。我很有共鳴。
他反省自己過去的成功,只是「搭便車」之故(既然XXX,那就YYY好了),雖然也曾很努力,但只是按社會的主流價值去做,過程中並沒有付出很高的代價與掙扎
如今他反省,搭便車的成功如此boring,於是reset人生,創立了一所社會企業,叫「若水國際」,希望它既能賺錢,也做公益。

有點感冒,沒精神為大家做總結了。希望你有空也去看看王文華這幾篇文章。我不能找到的答案,他都提供了。

***

有關王文華的舊文:
王文華
愛上王文華
王文華也搞社企了

有關社企的舊文:
Marie So

Marie So之二

Sunday, October 12, 2008

關於生死

因為目睹馮兩努先生的猝逝,我想起了生死問題。

正在看一本書,叫On a Pale Horse,是Joe Chan去年送我的一本英文科幻小說,寫於八十年代。
主角是死神,他的任務是收集那些good/evil各佔一半的靈魂,然後決定這些靈魂的命運──好的上天堂,壞的下地獄。
死神並不需要接觸每一個死亡的人,因為大部份人都是好壞分明的;只有好/壞拉成平手的個案,才需要死神親自處理。

新的死神接任不久,就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一個剛巧good/evil各佔一半的人,可以活久一點,他是否能利用更多時間,累積自己的"good",爭取將來上天堂呢?
(當然,反過來說,他也有可能累積更多的"evil",將來必定下地獄)
於是死神對一些可能猝逝的、有自殺衝動的、年紀特別小的、有原罪的人起了憐憫之心,在他需要收集他們靈魂時,放他們一馬,讓他們有機會扭轉自己的命運。

我在想,你永遠不知道死亡何時降臨;在死亡降臨時,你的靈魂是否好壞各佔一半?
為了不讓自己在死亡來臨時面對不必要的栽決,人第一不要貿然結束自己的生命,第二,多做些好事。能幫人時就幫,記得適可而止就是了。

***

記得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想過死亡的問題。第一次表現出對死亡的恐懼時,只有六歲,當時並未接觸過死亡,問這個問題時把父母嚇了一跳。
那是一天早上醒來,我忽然覺得,如果我死了,就一無所知,沒有思想,那是多麼恐佈的事!
後來漸漸長大,我反過來想,在「我」出現之前,也是一無所知的,其實沒有什麼好驚惶啊。

古往今來,很多人都怕死。所以有人孜孜追求不死藥,有人相信死後可以到天堂、可以輪迴,安慰自己。
一天和一個朋友喝茶時提起這個話題(是,女人的話題不一定是男人;男人的話題也不一定是政治和金融;真好),他剛看完一本探索宇宙規律的書,其中有兩個想法:

- 如果有上帝,大概祂真的會為人類準備天堂作為「獎勵」,因為人類發現了數學,而這是最接近上帝的語言,解釋了許多宇宙的秩序。
「籲,將來如果可以上天堂,我們要多謝牛頓。」朋友作揮汗狀。

- 可是,朋友又反問,「那天堂有蟑螂嗎?為什麼人可以上天堂但蟑螂不可以?」

這是一個好問題。如果不涉宗教,可以有許多討論的餘地。

***

那天談論生死的話題,朋友說他不怕死,只怕「不死」。
他問我,你看過電影The Green Mile嗎?這齣戲最驚慄的地方,是Tom Hanks發現了自己將永不死亡的結局,這是上帝對他殺死那個有異能的人的懲罰。

「你想想,當你認識的人一個個離去、當時代不斷更替,而你仍然不死…這不是很可怕的事嗎?」想到這一層,他說他當時心寒了好一陣。

***

我在寫Web2.0那本書的最後一章時,提到了這些Web2.0創業家面對的侷限:香港的侷限、行業的侷限、個人的侷限。
其中最難突破的,是個人的侷限。

我用了蘋果電腦的Steve Jobs做例子。當年他廿五歲就當上上市公司的主席,但三十歲就被攆出自己的公司。那不是市場的挫敗、不是行業的挫敗,是個人的挫敗。

二十年後,他出席大學的畢業禮,提及自己曾和死亡擦身而過,克服絕症後,忽爾明瞭死亡原是最偉大的創造。
在宏觀的層面,它推動社會更新換代,破舊立新;在個人層面,它逼你面對自己,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做心底真正想做的事,並且保持自強不息,厚積薄發(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於是我這樣作結,「三十歲時,喬布斯已經突破了市場、突破了行業。二十年後的今天,當他連生死都參破時,他終於突破了個人的限制。」
並引伸道,突破個人限制,不光是書中那幾位主角的任務,更是每一個人的任務。

我自己仍未把生死的問題想得透徹,但希望分享一點想法,讓更多人反思這個課題。

生死一線

週六下午,我到理工大學聽一個有關金融海嘯的講座,講者包括浸大曾澍基教授、渣打總經濟師關家明、財經評論員王冠一、理大陳文鴻。

到了答問環節,講座進入尾聲,突然在我前兩排有人驚呼,說他旁邊的聽眾昏過去了。
我抬頭看一看鐘,當時約莫是下午五時十五分至二十分之間。
主持人馬上詢問,在座有沒有人具醫學常識。
偌大的演講廳,坐了約莫八十到一百人,竟無人應答。
死寂中,只聽見仍坐在座位上那位不適的聽眾,胸腔發出沉濁的「呼呼」聲,旁邊的人說,他不斷吐出白沫。

當時我想,如果小弟在場就好了,因為他學過急救。爸爸在更好,他還有急救證書。
我們只能坐在那兒乾著急,束手無策。

演講廳發出一陣騷動,有人說要讓不適的人仰臥,馬上有人大聲吼出,說不能仰臥,只能側睡。
有工作人員很快地報警、主持人叫旁人查看不適者衣袋中可有藥、還有一位禿髮的中年男人,看來認識出事的人,掏出手機,找對方的太太,整個演講廳的人都聽見他向電話裡問:「你是Ron Fung太太嗎?他在講座中突然昏中到了,可知道他有隱疾?膽固醇過高?還有別的嗎?只是膽固醇過高?嗯、嗯,等會你直接到伊利沙白醫院去,救護車應會把他送到那兒。」

當時我實在替病發的人難過。清楚記得,他在出事前十分鐘之內,還主動舉手,向講者提出個人意見,說了幾分鐘,絲毫沒有異樣(很可惜,由於那番話和我準備撰寫的題目無關,我沒有用心聽。後來才知道,它竟成了遺言)。昏厥竟來得如此突然?
而主持人在確定已報警後,宣佈講座繼續,並作出總結。

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如何,但在那段時間,我實在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是焦急,為什麼救援的人還未上來?
想請教有危機處理經驗的主持人,如果在講座中發生這樣的狀況,應當如何做?
是讓講座繼續,還是宣佈立即中止?

首先來到現場的是一名大學保安,他看來並無急救能力,一看情況,馬上走了出去以對講機匯報。
然後在我離開演講廳的時候,和一名消防處救護員擦身而過(後來到了地下,注意到他是以電單車到場的)。我沒有留意他手上可有急救的裝備。
這個時候,我瞥了不適者一眼,只看見他已躺臥下來,沒有再發出「呼呼」聲。

回到家裡,我忙問爸爸,如果遇上這種情況應當如何幫助出事的人。我想,得趕緊問清楚,將來若不幸遇上同樣遭遇的人,不致措手不及,也許可以幫上一把。
爸說,那多數是癲癇症發作,必須讓病人側臥,讓口沫流去,勿堵塞氣管,否則會因為呼吸不暢引致窒息,甚至心臟病發。此外,需防止他咬斷自己的舌頭。
爸還說,只要病人能繼續呼吸,發作過後,應該不會有事的。最怕是有些人在馬路上或單獨一人時病發,可能會遇上意外或失救。
我略寬心一些。希望病人吉人天相。

豈知到了晚上,媽媽聽見電視新聞說,馮兩努猝死了。
是,當時和我同場,並不幸昏厥的人,就是馮兩努。

晚上十時多,網上已有人在討論區留言哀悼;維基百科有關馮兩努的條目,也被更新。
許多人對馮先生表達懷緬,讚揚他是有學識的人,表示對他的支持。
然而,我回想起兩年前和馮先生第一次見面的情況:
也是一個講座,他也是聽眾,我趁小休趨前向他請教,問他近況,他臉上掛著那謙卑的招牌笑容,唯唯諾諾。
原話記不得了,印象中從他回答的話感覺到,際遇算不上很好。

他曾在九九年當選過司徒拔道區議員,後於零零與零四年先後參選立法會,努力認真拉票,可惜接連敗北。
他以刻苦自學、努力認真為人認識,予人絕不放棄的印象。可惜死神來臨的時候,完全無力還擊。
翻看資料,他曾在一個訪問中說過這樣一句話:

人 生 唔 係 㩒 掣 , 話 死 就 死 , 周 身 病 死 唔 去 , 就 累 人 累 己 。 」
馮 兩 努 最 怕 求 人 。


結果他竟「如願」,不但「話去就去」,也來不及求人。

死亡無處不在。我在想,如果要表達對某人的喜愛、支持、關懷,記得一定要儘早做。
如馮兩努先生。假設他在零零或零四年得到這些支持與鼓勵,也許會少一些遺憾。

望馮兩努先生安息。

***

相關網址:
馮兩努網頁

Tuesday, October 07, 2008

有關我的一些誤會

1. 熱愛寫作
不。
我寫只因為我寫得好。而我喜歡掌聲與讚美。
到今天我還在向當年的中文老師抱怨:都是您啦,害我選錯科了。讀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選上新聞系?

2. 工作很忙
不。
相對其他同行,我的工作時間算穩定,只是持續地下班下得晚而已。
有時忙只是推卻的藉口。

3. 熱愛目前的工作
不。
猶如男女分手的指定對白之一:你很好,可是我已不愛你了。

4. 很喜歡與「才俊」為伍
我以為是他們很喜歡我才對。

5. 對Web2.0充滿好奇
打動我的從來不是產品或web application;是背後的人。
EditGrid有多勁,我寫不出來;但我保證李景輝的故事你會很喜歡。我保證。

6. 喜歡喝酒
不。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從不獨酌。所以很少喝酒。

7. 口若懸河
從不。

8. 每天發生的新聞、世界大事、金融海嘯…是寫作的靈感來源
荒謬。
愛情才是寫作的靈感來源。

9. 喜歡有才華的男人
大錯特錯。
有才華的男人只會帶來煩惱,不如一個稍笨但全心對你好的人。
(更正:其實笨的人也會對你不好)

10. 目標明確、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對未來充滿信心、每天都很充實
恰如其反。

***

書名那兒,稍後公佈。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