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27, 2009

芭姐

芭姐,Barbara姐也,我舊公司一個頭頭,一個徹徹底底的時裝教母。

她是典型右腦思維/創意爆棚/天馬行空的人。
就以穿衣服作例子,芭姐就算全身穿黑,也和別人穿的不一樣。
她那一身黑,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粗中有細,錯落有致。
別人的黑,就是黑鴉鴉一片;她的黑,是水墨畫。
不同的衣料,不同的配搭,就穿出層次豐富的黑--有些黑帶紅,有些黑偏藍--一般人看不出所以然來,看得出的也沒這膽量。
芭姐卻可以。

那年我們十多個MT裡,其中一個對時裝最感興趣的,被挑了去當芭姐的私人助理。
結果她苦不堪言--跟過藝術家型上司的大概明白,思維跳脫的老闆一點都不好應付,因為變幻才是永恆,下面的人做到氣咳。
後來芭姐想要我去跟她。

聽說她向我的「大佬」(我部門的頭頭)要人(他們算是平起平坐的),上司不允,他說,我叫糊都得靠這隻牌,不給你。

當年兩位高層的過招,內情當然不會讓我知道;是我要走的那天,人事部經理轉述的。
其實我在公司短短日子,和芭姐接觸的機會根本不多,多數都是一大群毛孩吵作一堆,而芭姐在旁微笑著作壁上觀。
豈知她那時就揀了卒。

我大佬蟬過別枝前,專門給我電郵,囑我以後有事,記得一定要找芭姐商量(別忘記:芭姐和我屬不同部門的)。
他是謹慎的人,沒說別的話。
惜當時我太笨,猜不透他「託孤」的微言大義。
大佬走了約半年,我也辭職,當時已做到意興闌珊,又無可商量的人。
到走的最後一天,芭姐才知道,她又剛巧出差在外,讓人事部說好說歹留我。
但我告訴芭姐,謂心意已定,她也不說什麼,只叫我"follow your dream"。

今天到舊公司附近工作,在路上碰見芭姐(她又是一身的黑),好不驚喜。
她說如今正在"semi-retiring",偶而教教書,中港兩邊走。
我百感交集。
大佬和芭姐,與我只是擦身而過,卻都對我有知遇之恩。
偶而想起大佬臨走前那封電郵,就會鼻子一酸。
已經不是黃毛丫頭了,在社會上跌過痛過,知道多少人在虎視耽耽,幸災樂禍,更加領悟:別人對你好,並非必然。
是以更珍惜對我有恩的人,如大佬和芭姐。

Thursday, February 26, 2009

寫博與性

長期博友暫別,教我們惆悵了一陣子(回來就好了)。
她是媽媽,又要上班,兼寫博,且每天至少一篇...這樣的產量,消耗不小,不累才怪。

我覺得寫博就像性一樣,想要的時候就來一下,沒勁兒的時候就不去想它,切勿勉強。
如果某天心血來潮,那末多來幾次也不打緊;碰上壞天氣影響心情,停一停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想做還得如期交貨,那是以專業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了--犯不著呢。

依此類推,以下原則我時時提醒自己:

第一,不要計較長短
長有長的好,短也有短的妙。
如果無法環環相扣變化多端千迴百轉,請見好就收。否則,你不累,人家也累。
不能一氣呵成,就一分為二吧。省得別人越往下越精神渙散:完了未,完了未?

第二,不要比較多少
有人喜歡天天寫,有人隔幾天才寫一次,有人有靈感才寫...還有人一年也不興作一次呢。
頻率總之因人而異,切莫比較--你會問人家多久做愛一次嗎?

第三,不要在乎表現
寫博有個好處(壞處?),就是平台公開。寫了,有人看,看了,有人還會留幾句鼓勵的話。
於是寫作的漸漸上癮,開始計算:本篇只有三個留言,上篇有七個,最好那次有二十二個呢...結果文章寫了還不能鬆口氣。
其實呢,寫作是為了宣泄,是為了讓自己高興。既然已經享受了過程,還在乎別人怎麼看幹嗎?
那些不住問女伴「我剛才是不是很勇猛?你來了沒有?」的男人,多煩。
如果對方情不自禁地說:「親愛的,你真棒!」,那是驚喜。

還有一點:那怕沉溺了,按捺不住了,也不必張揚 。
那等於到處告訴生張熟李:我整天都想要 。
不過儘管如此也不打緊,只要大家高興,多熱鬧。

Monday, February 23, 2009

八和/阿姐/Savannah

有關這個題目,討論的人很多,但理性和值得一看的──就我讀過的小部份而言,──沒有。
直到Joe Chan也寫了一篇(明日見報/博):

市場價值定勝負 北九栽決合理

"據稱,SCAD將斥資一億五千萬來改建場地,這亦表明SCAD預期收入高於這個數字。八和會館不論怎麼樣加碼,效果亦不會相同。
...

不論八和會館投資多少,它都是從供應那方面著手,難以反映需求。我們只可以在一些剛剛過時的主流學術討論中,找到「供應帶來需求」這個謬論。在現實世界中,永遠是需求帶動供應,SCAD投資巨額,純粹是預期中的需求驅使它這樣做。因此,八和會館的投資不能與商業機構的投資相比。"

都說認識了Joe Chan是一個curse
和他相比,大部份男人都有點乏味。

Saturday, February 21, 2009

Black Swan和愛情

有人用Black Swan解釋金融海嘯,我認為Black Swan可以解釋愛情。
解釋一段不可能發生的愛情、或一個不可能遇上的情人。

即使用最精密的電腦演算,你和他相遇的可能性都不會大於0.000001。
把你從小到大的所有生命軌跡列出:你上過的學校、住過的地方、參加過的比賽、加入過的團體、幹過的工作、到訪過的城市…無一與他的有丁點重疊。
點算你所有認識的朋友,然後把他們任意組合──如果人與人之間平均相差六度,你和他的距離,至少有十二度(套用facebook的標準,你們之間,並無mutual friends)。
剖析你的性格,把它們細分得要多小就多小,但即使如此,你和他之間,也很難找到共通點。
他不是你白日夢的對像;你沒有一個舊情人和他相似。
就算你們住在同一個城市,也不曾相遇;就算你們年齡相仿,也不曾碰上。
也許你們看過同一本書、擁有過同一張唱片、到過同一家餐廳…但不足以令你們認識對方。
你們來自不同的背景、階層、國家,甚至種族;你們有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喜好、習慣、夢想。
無論如何,憑一切曾經發生在你們身上的事、憑一切可以界定你們的特質,都不能推算出你們竟會相愛。
而這0.000001的機會,居然發生了。
(而不能否認,互聯網與平坦的世界,是使這機會率加倍的一大因素。)

這愛情註定天翻地覆。
你和他幹了從未幹過的瘋狂的事。
你和他去從未去過的地方。
你在從未睡過的時分入夢、在從未清醒過的時刻興奮、在從未想像過的情況下,感受狂喜與激情。
他改變了你的常規,扭轉了你的生活,打開了你生命中的另一扇窗,甚至改寫了你的下半生。
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你好像成了另一個人,這雖然使你驚訝,但更教你歡喜莫名。
脫離固定軌道多麼令人著迷。

Black Swan的愛情來得不能預測,它離開的時候,卻非常地明顯。
因為你已徹底不一樣。
如果你的過去可以用一條公式計算,那麼,他的出現已改變了這道公式。
即使有天你回到屬於你的天地裏,你再也不是以前的自己。
你會懷疑:我怎麼會愛上他?我真的和他一起過嗎?這是不可能的!
但他的吻如此實在,那道劃在心上的傷,隱隱作痛。
這樣的愛情有時圓滿,但多數不能開花結果。
它是最刻骨銘心的愛情。要多久才能克服失去它帶來的傷?有些人要用上一輩子。
這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愛情;這是Black Swan的愛情。

Black Swan的愛情充滿戲劇效果與張力,所以古今中外許多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都有著Black Swan的元素:
張翠山與殷素素(正/邪)、白素貞與許仙(她是修練了千年的妖,他是百無一用的書生──套現在的用語,她是女神,他是宅男);千金小姐喜歡古惑仔(《天若有情》)、鉅富戀上風塵女(Pretty Woman)。
在現實裏,也有許多Black Swan的故事。你的外婆遇過、你的朋友遇過、你也可能遇過。
只是你們很少提起。因為一切太難以置信,而每次想起,總帶來嘆息。
(不想美化他們,但在現實裏,小小超和伊莎貝拉之間的愛情,大概也只能用Black Swan解釋)

也許Black Swan的愛情伴隨遺憾,但我認為,沒有經歷過Black Swan愛情,更是一大遺憾。
因為它使你知道,原來你竟可這樣深愛。

Wednesday, February 18, 2009

寫於台北

此文寫於台北,酒過三巡後:

(1)終於明白為什麼台灣人喜歡在名片印上近照--他們每每在一窩峰敬酒時交換卡片,如果沒有近照,一覺醒來,你不可能記得誰是誰。

(2)過去以為只有內地人才好在飯局上大口喝酒,表示熱情,原來台灣人更甚。
他們還會請樂師伴奏,使歌聲瀰漫,甚至震耳欲聾。由是一個飯局,沒有人吃東西,大家通通起身滿場飛,逐桌敬酒、寒喧,繼而高歌,以至咆哮。

(3)光憑兩岸這出奇相似的食飯喝酒文化,足可斷定若非政治上的阻撓,五年前就大三通了。
香港人一早就得靠邊站。

(4)香港人想必受英國人潛移默化得太厲害,豪邁的飲食作風早已成為我們的隱性DNA。
典型香港人的飯局是,一群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中,分佈長桌兩側,小口吃著東西,手上輕晃著紅酒,輕輕啜一啜,細聲說話。全場只有刀叉杯碟相碰的聲音,偶而有人講了一個笑話,大家都要想三秒鐘才笑得出--於是用手抿著嘴,吃吃乾笑幾聲。

(5)酒酣耳熱之際,一位女士忽然在我身邊出現。她指指我的手提包說:
我們的包包是同一個牌子呢!
哎喲,我笑,真好眼光。然後我們碰杯。
手袋是女人universal的話題。
其次是男人。

(6)不久來了一位香港的女人。她扁扁嘴:你看她們穿得多戰鬥格,但我們不是沒有,只是不便宜人家而已。說罷她挺一挺胸。
“她們”指的是來自內地和台灣的女人。
“戰鬥格”指的是身上低胸/透視/窄裙/高跟鞋/魚網絲網。
而來自香港的女人,若非深色套裙,就是黑色西裝外套配長褲。就差沒結領帶。

(7)也許我們很專業、很文明、很能幹、很得體。但我們好像沒有什麼競爭力。
(係,我知,我地識講廣東話。)

(8)一直以為香港的高官最不爭氣,普通話說得有多難聽就多難聽,如何表現和內地人打交道的誠意啊?
此行才發現,澳門的比我們更不堪--禾MOON相殉,涼ON的膠樓WOOD東(我們相信,兩岸的交流活動)...
這不怪別人不把你放眼裏,是自己不爭氣。
(一比較之下,才知道香港的高官原來曾痛下苦功。)

(9)問:在台灣人的飯局中,有什麼歌是必點的?
答案:愛拼才會羸
且一定把氣氛推往高潮。

(10)席間有人要點一首廣東歌,台上歌手好不為難:不好意思,我只懂一首廣東歌。
猜猜那是什麼?
(這首歌走紅時,我想有讀者仍未出世。很令人沮喪--廣東歌曾橫掃兩岸啊。俱往矣。)

我奪門而出之際,有人拉著說一起拍照,那兒已站了一男一女。
我在千鈞一髮間摘下鼻樑上的粗黑框眼鏡,站在男人的左側。
另一個女人原來是璩美鳳
別人若看了這照片,定必納悶:這位男士的品味真難捉摸啊。

我完成“有關兩岸三小時飛行圈與香港新角色”的文章後,想想以上觀察大約更有意思,故繼續用這台慢得出奇的電腦,寫下此文。
犠牲西門汀的鴨舌,和錢櫃的卡拉OK,也值得。

Monday, February 16, 2009

婚禮


一對戀人,開花結果,準備步入教堂。在面對柴米油鹽家務瑣事的挑戰之前,他們的第一項考驗,是婚禮。

一場成功的婚禮令婚姻錦上添花,反之,分分鐘把一段感情斷送。
若戀人因為婚禮而反面,不知道保險公司受不受保?

婚禮是大部份人傾盡人力物力的一場show,其製作不下於台慶,其準備功夫,亦不下於報讀一個哈佛MBA。

當一對新人從打算結婚開始,在半年至一年內,他們為了籌備婚禮而涵蓋的商業範疇,包括但不限於以下各項:
採購、人力資源、廣告製作、市場及營銷、公關、型像設計、物流、管理;外加一點心理學(安撫愛人及親友情緒)、一些談判技巧(尤其應用於酒席上;還有婚紗租借、攝影、化粧等)、及幾分演說功力(總得發表感想,感激父母)。

新娘的角色尤其吃重,壓力也最大。新郎若非諸事不管,就是無能為力,能夠好好傾聽、耐心倚候,已是盡了最大功德。
新娘是總管,又是丫環。她一會兒下達命令,安排兄弟姐妹們如何如何,一會兒跪下奉茶,乖巧當個媳婦兒。
幕後,她勞心勞力;幕前,她不能有一絲鬆懈。
她臉上是濃得化不開的粧,華衣美服下面,是一層又一層把腰肢箍得死死的緊身衣。她不能吃太多,喝水也可免則免因為上廁所不方便。頭髮放下又捲起,噴髮膠的份量超出人體每天吸入標準。兩臂被龍鳳鈪墜著,走路時咣啷咣啷響──使她像一個重金屬樂手。
她遏抑了一整年的情緒,在這晚迸發。見到很久不見的朋友她哈哈大笑,而說至激動與感觸處,便簌然淚下。
不要忘記:她昨晚一定沒有睡好,還得暗中為兄弟姐妹們拉紅線。

我要為新娘們喝采。
那些男人開口閉口港女如何如何,可是港女們的毅力能力與情緒智商,實在遠超他們想像。
親愛的,就憑你,都有一個女人為你付出這麼多,還不計將來懷孕生子眠乾睡濕哺育孩子操持家務──家用且由她分擔。你若愛她不夠,朝三幕四,過意得去嗎?

建議為每對成功親手包辦婚禮的新人頒發額外的證書。其內容如下:

X先生與Y小姐(今為X太太),於某年某月某日,籌辦婚禮。
婚禮過程順暢,賓至如歸,並成功展示一對新人於採購、人力資源、廣告製作、市場及營銷、公關、型像設計、物流及管理上運籌帷握之能力,證明二人有足夠默契與合作精神,排除萬難,當可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這樣看來,也許大費周折的婚禮,乃刻意為之,是婚姻的entry barrier?)

***

獻給曾與我同床共枕的好姐妹,R,今李太太。
能擔當你的伴娘,是我的福氣。

相關舊文:女人為什麼要結婚

Thursday, February 05, 2009

不可思議電郵對答

向美國某份大報查詢一些事。
早料到對方店大欺客,週旋過程要經過一番折騰,但萬料不到,回應竟如此不可思議。
這是我和Z報的電郵對答摘錄。

***第一回合***

您好!
我代表香港X報評論版向閣下作出以下查詢:

〔從略〕

期待您的答覆。先行致謝。

懇切問候,
Leona Wong





親愛的Leona:
謝謝接觸Z報。

如欲向敝報發放新聞稿,請註明您心儀的版面。以下是各版面的電郵:

〔下刪二十個電郵地址〕

要是您想投寫評論文章,請接觸以下版面:

〔再刪十二個電郵地址〕

若投稿成功,我們將於一週內通知閣下。很抱歉──但若我們不刊載閣下文章的話,我們將不會接觸閣下。如您在一週內並無收到我們的消息,可假設我們無法在評論版刊載閣下的文章,亦不會發還稿件。

謝謝您對Z報的興趣。

您的,
Oneeka Lovely

***第二回合***

我估計我在第一封電郵裏表明的身份(代表X報評論版),其中「評論」二字引起對方不必要的幻想(以為我要投稿);而根據對方那親切可愛的姓氏(Lovely)與罕見漂亮的名字(Oneeka),我相信我的查詢已被Z報外判到一家相信是印度的公司處理了。

為免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我在第二封郵件裏單刀直入:

親愛的Lovely小姐(於此我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謝謝回覆。
但不,我並不是投稿的。
我只是想──

〔從略〕

請您向有關方面轉述我們的要求。

懇切問候,
Leona Wong




親愛的Leona:
謝謝接觸Z報。

Z報並不會在網頁上轉載閣下的網址,除非與我們的新聞內容直接相關,或閣下與我們有業務上的協議。即使閣下的網址與我們的新聞內容相關,亦需視乎編輯決定是否轉載。詳情請參考我們的「網址轉載FAQ」頁面。

謝謝一再撰文。

您的,
Oneeka Lovely

***第三回合***

這次也是我的錯。我不該多此一舉地說什麼「請轉述我們的要求」,以致令Lovely小姐再度產生誤會(希望得到「轉載」)。
於是,在第三封郵件裏,為免寫多錯多,我不顧一切,赤裸裸地提出疑問:

親愛的Lovely小姐:

我想──

〔從略〕

懇切問候,
Leona Wong




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


***

我投降了。我對全球化下服務外判的質素徹底投降。
我痛定思痛,反省千錯萬錯,錯在把電郵投往「一般查詢」(general enquiry)。
這樣糾纏下去不是辦法,只有接觸主事的人(而我並不知道那是誰),才有可能問得其所。
而根據「六度分隔」理論,我最多接觸五個中間人,就可以把他找出來。
擱下Outlook Express,我開始撥案頭電話。

請祝我好運。

(後記:這方法是成功的。)

***

後後記:

經過整整兩天後,那個原本沒有得到回應的電郵終於有答覆。
不得不承認,這個原來令人失望的回應,如今非常令人感動。
原文如下(我都懶得譯了):

We appreciate your feedback and have passed it along to the appropriate department. Please let us know if we can be of any further assistance to you.

我相信,若非upgrade了電腦程式,怕且這次是由Lovely小姐的上司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