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30, 2009

什麼時候做什麼事

等車、等電梯的時候上Twitter,每次不超過兩分鐘。
(閱書時偶而看到好句子也會上一下。)

一天只須開一次facebook。通常在檢查了電郵後,回應朋友的status comments。

搭地鐵的時候看書。
(我很stubborn,就是不喜歡「港鐵」這名字,儘管買了0066。)

下班回家的時候聽The Economist的audio edition。

買了外賣在公司晚飯時看別人的blog。

心血來潮時就寫blog。任何時候都會心血來潮。

上午回一次電郵,下午在公司回第二次,晚上下班前再回一次。

無事可做的時候則拚命檢查郵箱。

週五晚上下班時分特別想看電影。但很久沒試過。

買書的時候很少看價錢。

等人的時候玩sudoku。

在家的話,隨時都會去逗貓。咪子恨死我。

心情格外好或格外不好時,就想收拾衣櫃。
(開衣櫃門時,咪子就會跳進去)

準備寫稿時想吃零食。

在公司寫稿的時候一定載上耳塞聽歌。在家寫作時卻一點噪音都不想聽到。

拙於multi-tasking,所以工作的時候從不上MSN--事實上從不上MSN--我是不是原始人?

開會的時候用iPhone玩Scramble與Bejeweled。
(不要讓上司知道!)

穿波鞋的時候覺得自己很笨拙,穿高跟鞋的時候卻想換上波鞋。

開車的時候無法接聽電話。

晚上無故醒來時,會看亦舒。

如果感傷的話,會寫日記。

想不到如何寫下去時便結束。
(再度心血來潮時便續寫)

Friday, November 27, 2009

徵稿

寫了這個博三年多,既挪用了亦舒小姐的小說名稱,又借了她的文章來作自我介紹,始終不好。

一直想為自己重新寫一個自我介紹,可是…哎,這真是我的弱項。我不知怎樣簡介自己、簡介《這雙手雖然小》,使之既扼要,又有趣,讓新讀者一看便有概念。

不如你為我出點主意可好?我覺得長期讀者可能比我自己更懂為我做介紹呢。
條件很簡單:
(1) 字數不限,不過我想最好在100-150字內
(2) 中文、英文、中及英文皆可
(3) 請張貼在本文回應欄內,每人限投一次

同時歡迎其他朋友對「投稿」回應,一定很有趣。徵稿將於十二月七號中午十二點結束,我會挑出最喜歡的一條,並為對方送上一份小禮物。
:)

這個介紹不但可以用在博上,將來也可用在新書或一些不那麼嚴肅的場合中。
希望你會喜歡這個小小的遊戲,幫忙為我出主意。

Wednesday, November 25, 2009

亦舒舊生會

我一直光顧這家店修眉,C從店員升至店長,我都找她,當初是朋友介紹的,距今至少五年了。

大概是定期見面的關係,雖然每次時間很短,但漸漸熟絡起來。我們談箍牙、談美食、談化粧…當然也談愛情。這天扯到近來幾樁「豪門婚禮」上:

C:「徐子淇和李家誠結婚時,女友們個個都羨慕得不得了,但我不覺得她幸福呀。我覺得黎姿嫁得比她還好。」

L:「嗯,我也不覺得徐子淇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她不是嫁給一個男人,她把自己嫁給一個家族而已。黎姿卻不一樣,那男人比她大得多,看來十分寵愛她。」

C:「對呀對呀,」她難得找到有人同意她,「男人有錢又如何?不疼惜你的有什麼了不起?你用了『寵愛』二字真是好。男人最重要是要珍惜他的愛人。」

L:「咦,現在很少有香港女性重視男友對自己有多好,甚於他從事什麼職業收入有多少…你的想法真難得。」

C笑:「我很年輕便這樣想──我是亦舒的忠實讀者。」

亦舒!怪不得。

C絮絮地告訴我有關她的一點故事:她廿來歲便嫁人,丈夫是個司機,學歷不高,但十分疼她。她十多歲便出來工作,開頭在美容院,後來加入國際化粧品牌…一直到如今。

「我們靠自己的一雙手嘛。」C說。

她問我最喜歡亦舒哪本小說,我想也不想便說:《朝花夕拾》。

她微呼,「噢!我也是。特別是墓碑那一幕(*),哎唷叫我感動得要死。」

我問她是不是把亦舒過去的書都看過了,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倒背如流!」我又問她現在還看不看亦舒,她說仍在追,「可是,幾個月才一本新書,等得不耐煩呢。」她說書店有人介紹別的香港女作家給她,「看過XX的,哎,算了吧,『返唔到轉頭』了。」

是的,看亦舒長大的一群早被縱壞,一般的作家再也不能滿足我們。

其實亦舒小姐的讀者這麼多,不見得個個都能投契。通常是先覺得某女生與自己格外同聲同氣(就像C和我這樣),一問之下,才恍然大悟,「啊,原來你也看亦舒!」,再交換一個滿有默契的笑容。那情況就像在酒會上偶遇談得來的陌生人,然後發現彼此都是XX的舊生一樣。

那一點點聯繫,與其他身份相比當然微不足道,卻因為價值觀拉近了年齡、背景、文化差異,感覺更親近呢。

相關舊文:十本亦舒

***

*以下是《朝花夕拾》有關墓碑那一幕的摘錄。篇幅很短,但蕩氣迴腸。
女主角陸宜是未來的人,她因意外回到過去,愛上一個叫方中信的人,可是後者在真正的她成人前便去世了,無法續前緣。陸宜後來終於回到未來,漸漸回覆記憶,便去找方中信的墓地...

她還是把墓址告訴我了。
  我是即刻去的。
  感覺上總以為他剛落葬,其實已有四十餘年,墓木已拱。
  青石板上全是青苔,墓碑字跡已經模糊。
  我手籟籟的抖,蹲下去,伸手摸索。上面寫著方中信字樣,一九五五——一九八八。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慢著,是什麼,我把臉趨向前去看,這一看之下,三魂不見了七魄,原來碑上刻著:宜,我永遠愛你。
  方知道我會找到這裡,他知道我會看到這行字,他知道。
  我額角頂著清涼的石碑,號啕大哭起來。
  我是不得不回來,我是不得不走,我們是不得不拆散。
  我今生今世,被汝善待過愛護過,於念已足。
  我淚如雨下。
  在這偏僻的墓地,也無人來理我,我躲在樹蔭底下,不知哭了多久,只覺得氣促頭昏,四肢無力,也不願站起來走。世界雖大,彷彿沒有我容身之地,沒有方中信帶領我,我不知何去何從。

Thursday, November 19, 2009

奧巴馬訪華的中美信息攻防戰/《中國猛博》

真是巧合得不得了。

明天見報的兩篇文章,一篇是錢鋼老師寫的「Web2.0時代的奧巴馬訪華」,一篇是我為《中國猛博》寫的書介,但同樣以奧巴馬訪華為題材。更巧的是我們大家都引用了內地博客胡泳的文章(我是從宋以朗先生的轉載中看到的),不知情者大概以為我們「串通」了呢,其實不然,真的是碰巧。

自問書介那篇寫得不夠好,眼高手低,內容拉雜,論點軟巴巴的沒什麼力量;錢老師寫的很深入尖銳,值得細心閱讀,新聞系同學更不能錯過。



這兒引用一段供大家先睹為快,全文明天(十一月二十日)見報(見《香港經濟日報》網站):

「Web2.0時代的奧巴馬訪華」 錢鋼

“香港大學陳婉瑩教授形容,圍繞著奧巴馬訪華,中美兩國進行了「一場精彩絕倫的信息攻防戰」。美方進攻——全力突破信息屏障;中方力守——實行傳統信息控制。陳婉瑩認為「雙方各有勝算,但沒有最后的大贏家。如果有的話,資訊科技可算小贏」,而「最大的輸家,是在與奧巴馬對話現場端坐著的數百來自八所上海大學的年輕人」。(…)

Web 2.0 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5年,Twitter來到我們身邊還不到一年,人們已經如此強烈地感受到了它的革命性(甚至是顛覆性)力量。在這個浪潮面前,中國落後了。中共不是不懂得互聯網的好處,Web 1.0那種居高臨下、我說你聽、以一對眾的傳統傳播方式,也可以被他們用來「增強輿論引導能力」,然而Web 2.0 卻和中國的現實政治結構很難兼容。

和奧巴馬對話的青年,已經是Web 2.0 一代,可是受到束縛的他們,卻無權向世人展示自由活潑的風采,無法像Twitter這个詞的本意,如小鳥嘰喳。”


《中國猛博》書介: 胡溫可學奧巴馬 搞網絡外交

“奧巴馬的外交大使們對網絡民意的重視不遜於總統,早就為他的訪華打了頭陣舖好路:事前邀請全國十多位博客進行吹風會,並歡迎他們攜帶電腦進場全程直播,一副君子坦蕩蕩的姿態。比起中國政府的前控制後審查,此招真是贏人又贏陣。(…)

一些內地博客成了美國駐華公館的入幕之賓,但同時也是內地政府的眼中釘。際此讀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陳婉瑩、錢鋼主編、獨立記者翟明磊編著的《中國猛博》,尤為感慨。

這本書訪問了十七名有影響力的內地博客,並收錄了他們部份精采的博文,可讀性很高。陳婉瑩說,書名為「猛博」,因為這些博客們「大膽無懼,憑浩然之氣勇猛向前」。他們大膽,因為他們敢於發表文章、投身公民運動,觸碰當局最敏感的神經;他們勇猛,哪怕博客被屏蔽了一次又一次,仍一往無前。 (...)

陳婉瑩形容這些博客為「公共知識分子」,說「他們是獨來獨往的一群,以『公共批評』作為武器」,並引用薩依德(Edward Said)的話,稱讚他們「其存在的理由就是特別代表所有那些慣常被遺忘或罔置不顧的人們和議題」。”


慚愧書介寫得不夠好,但書卻是真心實意向各位推薦的。

Tuesday, November 10, 2009

無常

有朋友轉載了我寫的《Whatever Works》,我反而更喜歡對方的觀察

「片中不少角色遇到重大挫折後的心靈救贖,都是來自對於生活的大幅轉變下,選擇了一種"unprecedented"(前所未有)的新生活而來,而那些,都是沒有計劃更沒有準備的──絕對可以訴諸於"Luck"。

循規蹈舉地過活的我們,假如遇上生命的無常,原來在怨天尤人的背後,順著而過,生命的另一條伏線卻在街角等候著我們。是的,我們都不用急。Love,其實絕大的因素是取決於Luck。」

這不正是Boris自言自語的那段話嗎?

Unbelievable.

The chance factor in life is mind-boggling.

You entered the world by a random event
somewhere along the Mississippi. l, having emerged through the conjoining of Sam and Yetta Yellnikoff in the Bronx, decades earlier.

And through an astronomical concatenation of circumstances, our paths cross.
Two runaways in the vast, black, unspeakably violent and indifferent universe.」
(謝謝網友mintbaby)

還記得陳奕迅《十面埋伏》的歌詞裡,這幾句常使我感到莫名的倜倀:

遲兩秒 搭上地下鐵 能與你碰上麼?
如提前 十步入電梯 誰又被錯過?
和某某 從來未預約 為何能見更多?

每天擦身而過的人那麼多,為什麼是他不是他?生命軌道交接的那一瞬,到底會發生在哪一刻、哪一地?是不是要轉過這個街角?是不是要提早十分鐘出門?抑或在時間長河與浩瀚天地裡,我們永遠不能相會?


就算碰上了、迸發火花了,又能保證在一起嗎?
我們以為可以選擇所愛的人,其實一切只是或然率。

我們如此身不由己。
盲婚啞嫁可以白髮齊眉,精挑細選的,卻未必長相廝守。
也許今天下午隨便找一個年齡相若的單身漢註冊,將來離異的機會不會比愛得天昏地暗那個更高。
多無奈。

近年最喜歡的一本書,是Nassim Nicholas Taleb的The Black Swan,當時就對這句話產生強烈共嗚:

「Life is Very Unusual (...) I don't particularly care about the usual. If you want to get an idea of a friend's temperament, ethics, and personal elegance, you need to look at him under the tests of severe circumstances, not under the regular rosy glow of daily life. (...) Indeed the normal is often irrelevant. (...) Almost everything in social life is produced by rare but consequential shocks and jumps (...)」

在無常的命運面前,我們總是束手無策。
下次發生什麼意外,或有什麼想像不到的事喜從天降時,不要太訝異──畢竟你和我的生命,都是在千萬分之一的機會下產生的,還有什麼出現的機會率,比這更低?
這樣一想,就知道所有「無常」,都是「正常」的了。

***

相關舊文:The Black Swan與愛情

又,Malcolm Gladwell的新書What the Dog Saw裡,有一篇刊於2002年的,寫得非常好,對象就是後來才出名的NNT (「
Blowing Up: How Nassim Taleb turned the inevitability of disaster into an investment strategy」)。看了之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NNT對生命中的Black Swan如此不能自拔。無常啊。



Thursday, November 05, 2009

《What The Dog Saw》


"如果有一天,香港出得了一位Malcolm Galdwell,我們就真的距離「紐倫港」不遠了。"

欲與紐倫齊名 培養文化精英


(...)

現居紐約的Malcolm Gladwell是個典型的intellectual。他是《紐約客》的職業寫手(staff writer),寫過三本風靡全球的書(The Tipping Point、Blink、Outliers),幾個月前來香港演講,門票竟可索價$6,000一張。最近出版的新書《What The Dog Saw》,是他從自己十三年來發表在《紐約客》的文章裏,挑出最喜歡的十九篇來結集成書。這些文章都是佳作,想知道紐約最好的雜誌達到怎樣的水平,可以從此書開始。

Malcolm Gladwell的讀者都知道,這位作家最擅長「微言大義」:從一個小小的觀察或問題出發,抽絲剝繭地縷述背後因由,引人入勝。本書也貫徹了這種風格。

我很喜歡的其中一篇文章「Why Some People Choke and Others Panic」便是一例。Choke和panic都是指人們在巨大壓力下的表現失準,當中有分別嗎?原來大有文章:球手經過長期反覆練習後,發球、接球都成了本能,球怎樣來,腿便怎樣動、手便怎樣揮,完全身念合一,不必細想,一氣呵成。可是一旦緊張起來,便再也不能揮灑自如,動作僵硬一如新手,最後一步步落後比賽──這是”choke”。飛機失事時,機師腦中一片空白,只餘本能反應(如在黑暗中尋找光源),無法集中精神逐一執行飛行指令,結果墮機身亡──這是”panic”。”Choke”是指忽然失去本能反應,結果無法流暢地完成所需動作;”panic”則是指只剩下本能反應,結果無法執行曾經學習過的動作。

(...)

眾多文章裏,最感動我的,是作者那短短的幾頁自序。Gladwell說,他從來沒有想過做作家,一心當個廣告人。畢業時,他投考過十八所廣告公司,結果被拒絕了十八次,寫作乃不得已的出路。誰會想到,他後來竟憑一支筆名成利就?他尊重寫作到一個地步是,為了求真,他可以在寫choke & panic那篇文章時,登上小型飛機,要求機師重演小甘迺迪墮機前的動作。

我想起書中一篇講「天才」與「大器晚成」的故事:某人在三十歲那年決定放棄薪高糧準的律師工作,開始寫作,結果熬了十八年才一鳴驚人。如果同樣的故事發生在香港,我想像不到主角會承受多大的社會與家庭壓力。香港曾是一個充滿活力、容許失敗、鼓勵「馬死落地行」的城市,但從什麼時候起,我們的社會開始害怕轉軌、不再包容主流以外的選擇、人們拒絕冒險?這可會是香港失去動力的原因?


如果有一天,香港出得了一位Malcolm Galdwell,我們就真的距離「紐倫港」不遠了。

***

Tuesday, November 03, 2009

十三歲的生日禮物

中學老師的女兒沛沛,與我的生日在同一天。她快滿十三歲了。
十三歲是個尷尬的年紀──尤其對為她挑選禮物的人來說。

沛沛是個聰明又有個性的女孩。
她還小的時候易哄多了。送她一本Roald Dahl的童話書,她百看不厭;給她一小瓶D&G的香水辦,她可以把玩半年。可是如今為她選禮物越來越難,因為開始猜不透她的心意。
去年送她一本書(Anne Frank's Diary),自覺頗有意思,但怕她嫌悶,又補一個(我認為)很漂亮的頭箍,以為萬無一失,結果書她看過了,頭箍又不是她喜歡的款式。一番熱心,換來一張扁扁的小嘴。
年紀稍小的話,可以用過癮的玩意哄她;若稍大些,嘿,少女喜歡什麼我還不懂?
可是十三歲。唉。

我搜索枯腸,嘗試回憶我在十三歲的時候收過什麼樣的生日禮物,希望有一點幫助。
結果我找到了它──一本紅皮封面的筆記本,上面熨以金色的五個字:為人民服務(那是在內地買的;當年只有這種款式的本子吧?)。
是一本日記。一本爸爸為我寫的日記。它年紀與我相若,第一篇文章寫在我出生後三個月,最後一篇,寫於我的十三歲生日,內容是這樣的:

今天是女兒十三周歲生日。

由於工作忙,近晚上十一點鐘才回家,女兒她們還在等我吃蛋糕。
近兩年半來未動筆寫日記,不是我不關心女兒──我分分鐘鐘都在掛念她──主要是忙,加上自己懶,才一推再推未動筆寫。
但更主要是我希望女兒自己寫自己的生活歷程更有意義。

今天女兒已十三周歲了,已是少年了。女兒大了,人長高了(已比她媽媽高),也懂事了,更希望她能獨立,尤其是獨立思考、獨立處理問題,特別是頭腦要時時保持冷靜、不急躁、性格溫和。更要注意身體健康。健全的精神更要有健康的身體。

今天送一支筆給女兒,望女兒用它譜寫出美好的人生,描繪出燦爛的前程!

爸爸總是給我驚喜。
到今天我還記得收到日記那刻的激動。一本為我寫了十三年的冊子呢!一本以我為主角的書呢!還有比這更讓人感動的禮物嗎?

每年到了我的生日前後,爸爸總是費煞思量,想挑一份我中意、又特別的禮物,哄我開心。而且他每每祕密進行,事前不透露半點風聲。
十三歲必然是個難搞的年紀吧?他出動了「撒手鐧」。但爸爸為我佈置禮物的心思,並無因此而消減,在往後的日子,他仍年年絞盡腦汁。如果某年他真的想不到買什麼給我,就會用心為我寫一封信,信中多是鼓勵的話,和讓我知道他有多愛我。

可是到了今年生日,爸爸已經離開了我。從此以後,還有誰會年年歲歲記得我、為我佈置禮物、替我寫一封愛意洋溢的信?

幸好我找到了這本日記。十三歲那年,爸爸已經為我佈置好以後每一年的生日禮物:從此以後,自己用筆,記載有意義的生活歷程。
但願我做得到,不辜負我的好爸爸。

(糟糕,結果還是想不到為沛沛準備什麼禮物!)

***

相關舊文:
關於寫作
爸爸給我的最後一封信

Sunday, November 01, 2009

Whatever Works

"Unbelievable.
The chance factor in life is mind-boggling...through an astronomical concatenation of circumstances, our paths cross.
Two runaways in the vast, black, unspeakably violent and indifferent universe."


Woody Allen的確是天才。

只有視常規如無物、看透世情出入自如的智慧老人,才拍得出這樣一輯Whatever Works。

Larry David演的物理教授Boris是個智商過人的天才,他有一套獨特的人生觀,美其名是「眾人皆醉我獨醒」,其實是與現實脫節。
Boris漠視一切繁文縟節,瞧不起凡夫俗子,問口閉口「我地呢挺天才諗乜你梗係唔明啦」;他看透世事無常,座名銘是「whatever works」(鍾意就得),即只要不傷害別人,便儘管隨心所欲好了,甭理旁人指指點點。對他來說,宗教、階級、學問、金錢…統統都是矇蔽本性的條條框框,棄之不足惜。
(左為導演Woody Allen,右為飾演男主角的Larry David。看那刻意雷同的造型,便知道導演欲借演員夫子自道)

你可能會覺得片子結構鬆鬆散散,Boris滿口歪理嘮叨得過份,但這正是它好玩跳脫的地方。為貫徹「whatever works」的主旨,電影視禁忌如無物:老少配、同性戀、三人行、婚外情…總之得就得。

看罷電影的第一個感覺,是它充滿老莊哲學(也許天才的思想都是相通的?)──勿以心為形役。第二個感覺是,表面上,Boris是電影裡最有智慧的人,因為一切理論都出自他的嘴巴,但我認為,那位離家出走的少女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巧不工」。

Boris雖看破一切,但他畢竟無法完全突破羈絆,所以夜裡會有panic attack,又兩度跳樓尋死;少女的母親忽然從小鎮家庭主婦蛻變成敢作敢為的藝術家、少女的父親終於承認自己是同性戀…他們曾經違背本性,受過傷後大徹大悟,才尋回自我。這三人都是凡人。唯有少女Melodie,從頭到尾沒有違反過自己的意願(不想事事唯母命是從所以離家;愛上了便結婚,哪管對方是個神經質的老頭子;移情別戀便離婚,不拖泥帶水),而且很快便吸收了Boris教她的那套人生觀,運用自如。Boris的智慧是從經驗裡悟出來的,Melodie的卻渾然天成,可見她有慧根。

整套電影偉論橫飛,我最喜歡的一句,是Boris與少女結婚之前,面對鏡頭獨白的那一段話。其大意是你我擁有完全不一樣的背景、文化、身份、思想,竟然互相愛上,命運多麼不可思議:

"Unbelievable.
The chance factor in life is mind-boggling. You entered the world by a random event
somewhere along the Mississippi. l, having emerged through the conjoining
of Sam and Yetta Yellnikoff in the Bronx, decades earlier.
And through an astronomical concatenation of circumstances, our paths cross.
Two runaways in the vast, black, unspeakably violent and indifferent univer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