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23, 2010

如果燈神出現

朋友作為一家小公司的老闆,有一點招聘的經驗。
他說,偶而會有毫無工作經驗的畢業生來應徵,因為沒有track record可談,他唯有問他們一些看來不著邊際的問題。例如:

如果燈神出現,任你挑選一份工作,你想加入哪間公司、擔當哪個職位?
注意:你只有三十秒的時間,一定要不假思量地回答。

結果許多人面對這個問題,一臉茫然,無法回答。他們沒有夢想的工作。
那就是說,即使有機會任他們挑任何一份工,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朋友對此很失望。
他說,你總要有一些自己很想達成的願望,才能朝著目標,不惜一切地努力啊。
他舉例:認識一個年青人,家住屯門,屋村長大,讀書沒什麼成就,性格也不見得討人喜歡。
看來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平凡人。
可是他很有設計天分,尤其是做電腦的icon design。
年青人真的熱愛icon design,還自己建了一個網站,把所有設計放上去供人瀏覽,順便接一點工作,賺些外快。
一傳十,十傳百,許多人找他做icon design,還有網上雜誌訪問他,使他更受歡迎。
終於有一天,蘋果電腦也找上了他,欣賞他的設計,還聘他作公司的icon designer。
這是一個不起眼的香港小夥子,加入一提起「設計」就令人趨之若鶩的蘋果電腦的故事。

「如果你真的很喜歡設計,而你的夢想就是加入蘋果電腦當icon designer,其實不必燈神出現,要達成願望,也不是一件那麼遙不可及的事吧,是嗎?」朋友說。關鍵是你有沒有想過做。
It's not how good you are. It's how good you want to be.

看朋友談到夢想時如此篤信不移,我忙不迭反問他:如果燈神出現,你呢,又想要一份怎樣的工作?
這問題對於一些人來說易如反掌,對另一些人而言,是個大難題。

他果然不假思量便回答:我想繼續做現在的工作,因為我相信再過一段日子,它會成就我的夢想。

這答案真使人妒忌。半年之前我也有資格說出這個答案,可是現在...

朋友連忙安慰我:不要緊的,你一定可以找得到。你不妨逼自己每天想一次,不喜歡的便抹去重新再來,終有一天燈神出現,你就可以不假思索說出答案,達成願望。

Friday, June 18, 2010

曾余辯

作為一個參加過辯論比賽的觀眾,昨晚目擊笨拙的特首被余若薇輕鬆地打得落花流水時(俗稱「禁住砌」),真的急得替他直跺腳--怎麼他的表現差得好像完全沒有準備過一樣?

我相信特首的幕僚們絕非等閒之輩(俗稱「唔係流既」)。他們度出這道絕世好蹺、讓不擅辭令的特首向余若薇下辯論戰書,冀製造以卵擊石的悲壯效果時,應該反覆計算過,要贏辯論,特首並非全無把握。
純綷從辯論的角度分析,特首想在「香港應通過二零一二政改方案」這辯題上搶分,最少有以下幾項強而有力的論點:

第一,支持通過此政改方案的市民人數,較反對的多(儘管不是一面倒)。
第二,反對政改的公投運動,其投票率只有百分之十七,余若薇作為「香港五區公投運動總發言人」,難辭其咎。
第三,關於二零一二年的立法會選舉,中央已下決定:功能組別與直選議席的比例,必須一致。這是個死框框,特區政府可以做的確實不多,如今方案創意地透過以區議員互選立法會議員的方法(這歸功於「蹺王」許仕仁),令更多功能組別議席具民意授權,是進步不是退步。而且,在新增的四百個特首選委會成員中,七十五席由區議員互選產生,而委任區議員不能參與--雖然微不足道,但也是進步(當然對手可以與之辯論這是否「真民主」,但至少自己先把話說清楚了)。

可惜,直到整個辯論終結,我看不到以上任何一個論點,能被有力、簡潔地提出。不要說攻,特首連守也守不住。
我們只看到他被余若薇連番搶攻問得啞口無言、吞吞吐吐,而那些重覆又重覆的論點,根本無法讓人聽得進去。

特首想模仿台灣的馬英九憑「雙英辯」絕地反擊,欲借辯論爭取更多市民支持政改,繼而逼溫和民主派妥協,勇氣可嘉,大家也對他寄予幾分同情,期待著他向我們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結果卻徹底失望。

真正能做到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的,反而是勝券在握的余若薇。她的攻擊策略十分清晰:

第一,痛陳功能組別製造社會特權,逼特首承諾取消(而如上所述,由於中央的決定,特首至少在二零一二年是無能為力的,這令他陷於挨打的位置,而余若薇則立於不敗之地)。
第二,以悅耳的聲線、簡單的用語、引起共鳴的例子,打動人心。尤其結尾那個「被無良推銷員再三遊說,最終錯購產品追悔莫及」的比喻,準確無誤地帶出「寧原地踏步也不行差踏錯」的訊息,非常高分(且先不論這有否偷換概念)。
第三,出其不意地挑動特首情緒,例如問他:要由中聯辦出面與泛民談判,特首你顏面何存啊?(我以為特首當場就心跳狂飈,眼前一黑了──他卻能一笑置之,有進步)

余若薇不但辯才遠勝特首,臨場反應也佳,加上對論點掌握得好--簡單、清晰、有力,若略去結辯時的語帶哽咽略嫌過火,幾乎表現完美,是辯論比賽的模範教材。

我真的不明白,特首幕僚們明知老闆天分不足,為什麼不為他作出更充分的準備?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當被問到會否因為推銷政改不成而辭職時,特首明顯被問個措手不及,答非所問。這麼簡單的問題,難道整個口舌便給的團隊,完全沒有預先設想過嗎?如果想過,為什麼沒有替他預備好一個簡單而幽默的答案?
我當下未經細想、最直接的反應是反問一句:公投失敗,余若薇也沒辭職吧?
(這絕不是個好答案,但至少是個最低限度的反擊,比我辯才更高明的人若略動腦筋,肯定可以準備更多更好的答案,令老闆不致毫無反擊餘地。)

聽說為了準備這次辯論,特首有一「祕密武器」--前港大辯論隊成員、詞鋒銳利的政務官劉焱。由她扮演余若薇,與特首練兵。
可惜他們捉到鹿不懂脫角。若由我安排這個角色扮演,必然兵行險著,反過來練:由曾蔭權扮演余若薇,而劉焱當特首。
這樣做,一來激發特首多思考余若薇的進攻策略,知己知彼;更重要的是,利用劉焱的優點,看她如何利用辯才,轉守為攻,從中偷師。

如今政府欲以辯論推高政改支持率的效果未達到,倒令反對者大增,弄得滿盤皆落索,只能嘆一句:超錯!

Saturday, June 12, 2010

Simple and naive的《杜拉拉升職記》

《杜拉拉升職記》在國內瘋狂暢銷,徐靜蕾將之開拍成電影,配合靚人靚景靚衫,巧手包裝下《杜拉拉》成為一件充滿小資情調的精品,大受白領鍾愛。
可是我把《杜拉拉升職記》從頭讀到尾,只覺這部小說simple & naive,毫無魅力可言,談不上好,不過是趕上了時代。

為什麼說它simple & naive呢?
《杜拉拉》把自己定位為一本「揭示外企生存智慧」、「白領麗人世界500強職場心得」的書,可是這些「智慧」與「心得」,對一些新鮮人來說也許大開眼界,但十分common sense。

杜拉拉作為一名「姿色中上」的「南方女子」,她在國營單位短暫地工作了一陣子後,抱著奮發向上的心態,朝「世界500強企業」進軍,結果順利進入美資公司DB,擔任助理行政主管。
這裡的老闆是美國人、職員說話夾帶著英語、重視程序與架構、各人的職責在合同上列得一絲不苟──總的來說,文明水平大大提高。
於是杜拉拉學會了什麼叫「SMART」目標、知道凡事要用email留下紀錄、要小心管理上司期望、利用「360度調查」評估下屬表現…她感覺脫胎換骨,品味和生活方式也隨之提升。

但「500強外企」對拉拉的衝擊,對香港的職場新人來說,卻猶如空氣一般自然的事。
這就好像充斥全書的一些口語翻繹,煞有介事得令人忍俊不堪──有必要嗎?
隨便舉一些例子吧:

「Hi, Rose! I have a good news for you (玫塊,有個好消息!)!」
另一方面,DB在人頭(headcount)的控制上…
「Anyway(不管怎樣),招人吧。」
「拉拉,just between you and me(這是我們倆之間說說)…」
「拉拉,for your information(讓你知道一下)」
「…就教訓她說:come on(得啦)…」
拉拉說:「exactly(你說的對極了)」

小說反映作者的見識。林燕妮說過,叫她寫灰姑娘如何打入上流社會,她得心應手;若倒過來要她寫落難公主,她就覺得困難了。
《杜拉拉》的問題在於,作者本人的見地很有限,她的眼光最多也就在「世界500強」企業的框框之中打轉,而自我感覺良好。我耐著性子一直讀下去,只覺索然無味。下面引一段話,充分表現這點:

「我們在大公司做慣了的人,受不了那些處處都要摳著算費用的公司。真落到那樣的地方工作,不說別的,單是和你共事的人,都是些質素比現在的同事差很多的人,就要讓你鬱悶了。」

不是說《杜拉拉》一無是處,但國內對它的吹捧實在過譽。這類「職場小說」在大城市一直不乏市場。我看過《Devil Wears Prada》和《Confessions of a Shopaholic》(它們也被荷里活改拍成電影),格局也大同小異:女主角初出茅廬進入夢寐以求的公司,當中光怪陸離令她大開眼界。憑著一股蠻勁、或幾分天真,她終於闖出康莊大道,兼且(這是最重要的部份)找到愛情。

一如杜拉拉,這些女主角的出身千萬不能太好,但相貌必須中上,人也要機靈聰敏,沒有背景,全靠自己的努力得到收穫。
總的一句:她們要像社會上大多數的女孩子。而最重要的訊息是:如果拉拉可以,你也行!

《杜拉拉升職記》脫穎而出,最大的意義是反映了國內大量年輕女性進入職場,形成一股新勢力。至於小說本身,實在不怎麼樣,只能說是配合了時代的需要,才引起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