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12, 2011

一個人購物

生活太紛擾複雜,想擠出一點自己的空間,毋須顧及別人感受,不必發表任何意見,我通常有兩個選擇:游泳,或者購物。

在水中默默數著呼吸非常放鬆身心,可惜游泳太麻煩,購物卻幾乎可以隨時隨地進行。

我喜歡留意櫥窗,看它的配搭是否令人眼前一亮。我會感受一件貨品的質地、顏色、手工、剪栽,想像它配襯在其他衣服上的效果。我不放過店舖的燈光、佈置和氣味。我還會不斷在心中進行加減乘除。

這時候,我可只專注於購物本身,渾然忘掉其他,尤其是拋開工作的煩惱。 我想這大概是一行禪師鼓勵的「正念」,只是我的方法不是呼吸或步行,而是購物。

因此我深信購物應該是一個人的事。超過一個人的不叫購物,叫社交,帶上男朋友購物的更是最糟糕的社交。我從沒見過一個陪女友逛街的男人有愉快表情,在他眼中,淺杏與淡灰沒有分別、短裙都是一樣、鞋子要哪麼多幹嗎?

帶上他購物,就失去將來製造驚喜的機會,更加笨得沒話說。與男友購物的唯一好處僅在付鈔那刻,然而我寧肯付那代價,也要堅持一個人購物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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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08, 2011

數碼港的日與夜(二)

數碼港到香港任何地方,都長途跋涉,令人叫苦,但原來交通不便,有時也會帶來意外之喜,如今天。

下午四點十五分,我準備起程去開會,此時電話響起,對方問:Leona,你到哪裏了?
我正準備從數碼港出發呢,我答。這還用說嗎?
噢,是這樣,我想你不用來了,她說,我們的會議從五點改到四點,你可能忘記了(糟!我真是忘了!)現在也不用趕著過來啦,因為R五點鐘就得立即走,我們還是改期吧。

會議改期,我等於平白多出了兩個小時,實在是意外之喜!我第一件事是邁出辦公室,為同事們每人買了一杯星巴克,然後打開後門,走到草坪去。

數碼港有一片大草坪,中間是個巨型屏幕,環境很舒服,平時人少,沒料到這天下午,卻十分熱鬧。
我出去時,太陽快下山,然而光線仍充足,溫度怡人,草坪上三五成群的,大部份是金髮碧眼的小孩和他們的家長們。
我看見一個穿著全套運動服的菲藉少女,牽著一著小小的棕色poodle跑步,她一邊跑一邊喊著小狗的名字:Einestein! Einestein!
又有幾個小孩,打扮得如超人和白雲公主等,不斷追逐嬉戲。
遠遠能望見海,夕照下格外顯得溫柔。
我緩緩地散了一陣步,感受著這一切,感受著這彷如多出來的時間,很愉快。

搬進來一個月,我終於開始對數碼港產生好感,因為這裏有美麗的海,有溫暖的夕陽,還有一隻小狗叫愛恩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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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December 05, 2011

升職?生子?

Jane帶上半歲大的兒子從加拿大回來探親,我和Rita急不及待去見她,三個昔日大學同房談了一個晚上,臨別仍依依不捨。

Jane婚後不久就決定到加拿大攻讀博士,晃眼數年,如今學位到手,又當上媽媽,我們都替她高興。問她會不會回港讓家人照顧小孩,好繼續做研究,Jane搖搖頭,說實驗室的工作太吃力,很難兼顧孩子,何況要在香港找適合的崗位,太不容易。

她笑說當初多虧老公疼愛,放棄工作陪她到加國唸書,如今老公在彼邦有事業基礎,她又生了孩子,正好男主外女主內,暫別研究也值得。

Rita也是能幹女子,收入好,工作又穩定。她婚後也打算要孩子,只是必須面對抉撰:到時該不該辭職,全心全意帶孩子?現在公一份婆一份,生活綽綽有餘,一旦有了小孩,開銷大增,少一份收入如何吃得消?但若又要上班又要照料家庭,卻壓力驚人,實在兩難。

三人之中,似乎只有我在工作上無後顧之憂,可以全力向前衝,而且筋疲力竭下班回家時,還有幾隻可愛貓兒「承歡膝下」。只是我心想,夜涼如水時,寵物到底只能暖在腳上,不能暖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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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文章:
《經濟學人》最近一個探討職場女性的專題,提到大企業每年新聘的大學畢業生裏,男女各佔一半;若干年後晉身管理中層者,女子少於百分之二十;而位處「財富五百」CEO的,只有百分之三是女性。

Sunday, December 04, 2011

兩條泳線

為了保持游泳的習慣,我付出了一筆可觀的會費,加入一個有室內恒溫泳池的會所。

泳池不算大,而且一分為二:左邊是「慢線」,右邊是「快線」,方便泳客們各取所需。

我用公眾泳池時,為了不被人「阻路」,通常選擇「循環泳線」,一口氣游上半小時、四十五分鐘後才倚著池邊回氣。於是到了這兒,也順利成章選擇右邊的「快線」。

豈知出了洋相。下水不久,就發現身邊水花四濺,不斷被「切線」,游到盡頭,救生員很婉轉地向我說:小姐,不如你換到慢線去,你看這裏都在游自由式,你游蛙式,大家多不便呢。

我知他在說我游得太慢,堵塞了其他泳客。尷尬之下,只好換到另一條泳線去。

好了,慢線的確不錯,身邊不再有人嘩啦嘩啦地切線,我正感舒暢,問題卻很快出現:我被人擋路。

大概用慢線的泳客都有自知之明,所以也份外優哉悠哉,游泳好像耍太極一樣,慢得出奇。我發現自己總是很快就要放慢動作,載浮載沉著,等前面的太太或大叔好整以暇地游遠了,才能放開手腳快游。就這樣不斷地又游又停,很討厭。可是不能生別人氣,說好這是「慢線」嘛,你就不該游得快。當然我也可以「切線」,可惜泳池太小,若有人迎面而游,就切不成了,只能等。

這真令人苦惱:在快線,我太慢,讓人不耐煩,不斷被趕過;在慢線,我卻比其他人快,心裏嫌別人擋路,別人也視我為異類。何處容身?

想在這裏游下去,又不甘心減速,唯有繼續在慢線拼命游,直到泳術更上層樓,膽子練大了,重拾自信了,才能一躍換回快線去,與高手共泳,不再被切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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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November 28, 2011

轉工

轉工兩個月,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轉工前我在傳媒工作了五年多,從評論版編輯,做到一份財經報章的副主筆。約稿、寫作、訪問、評論、與官商學界打交道…一般人覺得很難的事,我應付裕如。工餘還有空間寫網誌,不貼照片不談飲食不講明星,也累積了過百萬名訪客。這段時間還出版了三本書,結交了許多有趣的朋友。

如今美其名是「行政人員」,實乃公司的雜役。第一次出糧(過去處理過最複雜的帳目,是每月稿費)、第一次招聘(誰說去見工的才有壓力?)、第一次帶隊回內地訪問(身份是「黃總」)、第一次逞強更換辦公室的光管(可惜失敗)… 許多人覺得容易的事,我卻戰戰兢兢。

難怪不少政商名人渴望當作家,文人卻不願意轉行──紙上談兵多清高,何苦親征沙場,沾一身血汗?但要在大都會裏自詡為「女作家」不難,既能伏案寫作,又能縱橫商場的,那才矜貴。所以趁年輕,無論如何要轉行拼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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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November 21, 2011

數碼港的日與夜

數碼港,是上班一族的天水圍。

從這裏往任何「市區」,不管是中環、旺角、銅鑼灣,都諸多不便,遑論屯門、荃灣、將軍澳。

我在數碼港上班不到一個月,已叫苦連天。早上在交易廣場搭公車,人多、路擠,只要錯過一班車,就要至少遲到半小時;下班稍晚一點,幾乎所有公車都已開出,無可奈何。上下班就如行軍打仗,不但長途跋涉,而且出門遲一點都不行,真累。天天如是,我怕再大的豪情壯志都要被磨蝕掉。

更不便的是中午約會朋友。剛搬進來時不知好歹,經常安排約會在中環,結果多去幾次就知事態嚴重,一來一回,竟要花掉三、四小時。半天時間就浪擲在路上,乾著急。

這天又打算約一個朋友,不知約在哪裏好,都嫌遠。對方說,沒關係,我駕車到數碼港來就是。

不嫌麻煩嗎?我問。

麻煩?我住壽山村的。他說。

哦。

看來要在數碼港發展,不努力不行──最低限度要置一部小車代步,否則,想辦法住進附近的豪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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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November 14, 2011

女校的遺憾(下)

考進女校,除了全心全意唸書,就是參加課外活動,尤其辯論比賽,即使沒有電影《那些年》裏的曖昧,生活已夠充實,並不遺憾。

我們喜歡愛情小說,從早播到晚聽收音機播放的歌──「容易受傷的女人」、「一起走過的日子」、「今夜你會不會來」…聽多了,覺得自己早已掌握愛情,百毒不侵。當然我們不懂愛情,直到它真的降臨。

中六,在英文補習班認識了一個男孩子,風度翩翩的,說話也斯文,很有家教的樣子。他鋼琴達演奏級,一口英式英語唸得極好聽。認識不久,察覺到他和別人一起時總是侃侃而談,我一出現,他就拘謹起來,也不談笑自若了,漸漸感到我們之間的氣氛有點不一樣。

這樣的曖昧持續了幾個月,直到我收到他的聖誔咭。還記得拆信封時心裏怦怦跳,他寫的許多話已記不起,唯一有印象的是最後那個「p.s.」,大意是──

你很可愛,但男孩子通常不敢接近太會說話的女生…

在女校唸書多年,從不知道男生喜歡的女孩,和我們女校受歡迎的類型完全不同!從此謝絕辯論,連老師也大惑不解。

原來還未面對真正的愛情,我已被擊倒。

***

相關舊文:女校的遺憾(上)

Thursday, November 10, 2011

全女班

久未寫作,因為轉工不久,又要交接,會議一個接一個,開完會還得加班埋頭苦幹,實在沒有空間醞釀創作靈感。
像今天,早上七時起身,晚上九點半才下班,累透了。
但工作有進展、有滿足感,還是值得。

話說我自傳媒轉到這裏來,行業本身是理科生天下、男人主導,但敝號卻是文學院、全女班。
偌大辦公室,陰盛陽衰,還好有一位租客,是三子之父,叫Chris,人很好,常幫我們打點粗活,我們缺了他真不行。

像今天下午,發現水機沒水了,Chris又不在,怎辦?問接待的女孩,這位剛畢業的小姑娘可憐兮兮地說:

「沒有水…又搬不動…Chris不在…我們只好等他回來才有水喝。」

吓!這麼慘。

我絕不坐以待斃,馬上喊來最高那個女孩,集二人之力抬水,一二三,起!
看見水泡咕嚕咕嚕升起,很高興。

連唯一的弱項都能擊破,我對我的全女班更有信心。

***

還有二三事:
1. 感激《晴報》邀稿,剛開始的專欄叫「朝花夕拾」,逢周一見報。
2. 開了一個FB page 「黃雅麗 Leona」,歡迎加入。除網誌及專欄文章連結外,還會分享更多生活見聞與相片。
3. 謝謝網友TinTin。生日禮物已經收到,三年如一,令人感動,唯有多寫些好文章報答你。

Monday, November 07, 2011

女校的遺憾(上)

人人都在談《那些年》,可是自己的共鳴卻不大,猜想是因為唸了七年女校,對男孩子的青春期,所知太少。

朋友就說,讀「齋校」太遺憾了。

真是遺憾嗎?

考進這學校那年,我們剛剛奪下聯校中文辯論比賽冠軍,得此學界殊榮,師生都很驕傲,我也不假思索,加入了「辯論學會」。

從中一到中三,主要是受訓、進行校內的班際比賽、和隨師姐們代表學校出賽,吶喊助威。

中四那年,我成了校隊主辯,比賽接踵而至。上課思考辯論題目,下課趕緊開會、看資料,披星戴月才回家,還得應付功課。比賽那天猶如打仗,整天坐立不安,一放學就趕到比賽場地去,激戰一番。比賽總有輸贏,有時我們興奮,有時我們沮喪,更多時候,感到一種難捨難離的惆悵。彷彿心裏明白,每場比賽,都是成長過程中獨一的印記,格外刻骨銘心。

比賽、唸書、數不清的課外活動…雖然沒有小情人,但我的女校生活十分充實,毫無遺憾──直到中六那年。

***

相關舊文:
我的那些年
辯論
辯論之二

Monday, October 31, 2011

我的那些年

獨自去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似乎沒有想像中精采。

我和「九把刀」是同一個年代的。那些年,王菲是最紅的歌星,四大天王方興未艾,而Beyond主音黃家駒的死,是我們最傷心的集體回憶。

但我唸的是女校,最受歡迎的同學,若非成績最出眾的那幾位,就是體育健將,「沈佳宜」一類女生,向來不是風頭躉──這種嫻靜端莊的女生實在太多,在沒有男性荷爾蒙的烘托下,她們太平凡。

在我的那些年,「性」是遙遠的事,眉來眼去不會在課室裏發生,而最令人魂牽夢縈的男生,多數只出現在小說中。

從中學過渡到預科,「蜜月年」中六才是我們最美好的時光。我們開始名正言順地接觸男生,與他們在聯校比賽中一爭高下,參加他們的聖誕舞會,並暗中打聽誰是被打最高分的女孩。

《那些年》充滿對青春的美好回憶,最後的婚禮一幕也很使人感動,但它畢竟是拍給男生看的電影,我們女校的那些年,到底不一樣。

Monday, October 24, 2011

千萬分之一

〈此欄逢周一刊於《晴報》〉

***

女友結婚兩年,暫無所出,身為生物學博士的她十分豁達,還滿不在乎與老公說笑:我想人類早晚是要滅亡的,因為要成功受孕生子,機會率低之又低。

她曾和另外三個女人談起生小孩的事,當中竟有兩人曾兩次流產。她們年紀都不大,身體也健康,但要令一顆小小的受精卵在媽媽子宮裏成功著床成長,風險之多,不可想像。

即使克服了十月懷胎,呱呱墮地那一刻,母嬰都處於極大危險中,也分分鐘要命。所以一個人生來四肢健全、智力正常,沒有唐氏綜合症、地中海貧血症、肌肉萎縮、小腦麻痺…之類遺傳病,是極大恩賜,幸運不下於一出生便連中幾十次六合彩頭獎。

美國的「佔領華爾街」和香港的「佔領中環」都搞得風風火火,那句「我們是99%,他們是1%」的口號尤其成功,簡單但有力地挑起貧富對立。然而想深一層,不管是廣場上的人還是投行裏的人,我們都是千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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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連結(我參與的電台節目):
今晚佔領廣播道
1%的告白

Sunday, October 23, 2011

表弟


是一起長大的表兄弟姐妹裏,第一個男孩。小時候很頑皮,經常闖禍,挨罵挨打是家常便飯,讀書成績也不大理想,長輩難免有點失望。
但他與我親近,猶如我的「跟班」,從不拂逆我意。我也總是護著他,若他做了錯事要受懲罰,我會和大人們理論,尤其是向我爸說項,因為爸只聽我的。

中三那年選科,問我意見,我唸的是理科,也叫他跟著選,說比文科容易,豈知害了他。
後來表弟才告訴我,說他愛唸歷史,如果當初選文科,會考成績總不致太差,但數理化教他一頭霧水,結果要重讀。此事教我十分自責。

那段時間男孩子正值青春期,脾氣尤其暴躁,加上讀書不順,誰也不敢惹他,自此有點生分。

後來我大學在報館實習,接觸了許多新聞攝影記者,覺得這行多姿多采,適合表弟性格,就建議他去學攝影,好歹也是個專業,只是工作辛苦,怕他受不了。
他還是乖乖聽話,真的去報名。幸好表弟真是吃這口飯的,他學得起勁,功課又好,終於入了行。扳扳手指,表弟在傳媒的時間,比我還長。

表弟出來工作後,脾氣收歛了不少,待人接物也日見成熟。漸受重用,經常公幹,不論去哪裏,總會帶一點手信回家,給我弟弟和媽媽。
有一次出差到新加坡,當地沒有什麼特產,結果他連汽水都揹了幾瓶回來,說香港買不到,給弟弟嚐嚐。他話雖不多,但心裏一直惦記著家人。

幾年前他結交了女朋友,經常帶她到家裏吃飯。女孩長得美,又外向活潑,與訥言心細的表弟一剛一柔,倒是十分合襯。我問他,這麼好看的女孩子你也追得上啊?他說,那當然很難追了!
過程怎樣沒有詳說,想必是千辛萬苦,費盡心思的。
媽說婆婆很久以前就講過,表弟細心,又有耐性,誰家女孩將來嫁他,必定很幸福。
看來還是婆婆最懂我們。

去年打算和女友結婚,加倍努力工作儲錢。女友追求完美,婚禮籌備經年,光是婚紗照都拍了四輯,但表弟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怨言,十分寵愛她。
女孩也乖巧,知道男友疼惜,也處處體貼,婚禮的千頭萬緒,還有新居的裝修細節,她全部自己扛下,盡量不讓表弟操心。
眼見他倆和睦,我們也很安慰。

終於來到大日子,全家總動員,從天濛亮開始準備,一直到夜深。
我也去過不少婚禮,但是見證自己的親人結婚,這還是頭一遭。
晚宴即將開始,播成長片段,廿多年點點滴滴,就濃縮在短短幾分鐘裏,加倍使人感觸。

這個從小看大的表弟,從一個教人擔心的野孩子,蛻變為穩重成熟的大男人,還娶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太太,扛起一頭家,真是了不起,比表姐還本事,從此不需我操心。
我趁著丁點空檔,走到過道上飛快地和他擁抱了一下, 拍拍他的肩:東,大個仔啦,希望你幸福。

***

相關網誌:Becky 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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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16, 2011

第一個偶像

小時候爸替我訂了一本兒童雜誌,設有投稿,仍記得第一篇獲刊登的「作品」,叫「假如我是秋瑾」,那年我六歲。

六歲小孩,根本不理解一代女俠的家國情懷,只是當時剛懂男女之別,卻發現有一位女性竟在百多年前就敢做男子做的事──騎馬、習武、論劍、革命!──還能寫詩作詞,簡直是天才,就封了秋瑾為頭號偶像。

多年來,仍依稀記得當年那小小畫冊上的秋瑾事跡。最近看邱禮濤的電影《競雄女俠》,又勾起我對秋瑾的祟拜。

秋瑾是高官之女,深得父親疼惜,不但不讓纏足,還和哥哥一起讀書習武,所以自小長有見識,更志比男兒。秋瑾後來嫁予富商之子,生下一對兒女,生活優渥富泰,在遭列強瓜分、民不聊生的清末社會裏,她就是那頂尖的1%。但秋瑾忍受不了朝廷腐敗,為了解救處於水深火熱的99%百姓,毅然放棄榮華富貴,投入革命,最終捨身就義,被斬首於紹興軒亭口,死時不足三十歲。

她是了不起的女性,可惜出生太早,國家太破,只能當烈士。

Friday, October 07, 2011

我和我的喬布斯

續上文,每人心裏都有一個屬於他的喬布斯,那是「教主」對他影響最深遠的部份,是每次念及總會觸動內心深處的部份。

我認為喬布斯不止是個創業家、藝術家,更是個偉大的推銷員。而他最擅長推銷的,其實不是電腦、也不是電話,而是他的品味,和對生命的激情。

關於我和我的喬布斯,讓我只說三件事:

第一,他在史丹福大學的演講
我相信這個不長於十五分鐘的演講,是史上打動最多人的演講之一,而好好地把這個演講從頭到尾聽一次,也是每個人一生中最值得投資的十五分鐘。

在這十五分鐘裏,喬布斯講了三個和他自己有關的故事:

第一個故事,connecting the dots。人往往無法預計未來,不知道今天做這件事,十年後會產生什麼作用。但一旦往回看,今天種種果,原來都有往日因──所以喬布斯說,你要相信這刻的決定是忠於自己的,這才是為明天做的最佳計劃。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So you have to trust that the dots will somehow connect in your future.  You have to trust in something - your gut, destiny, life, karma, whatever.  This approach has never let me down, and i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in my life.

第二個故事,love and loss。喬布斯是「少年得志大不幸」的表表者,二十五歲已創辦了自己的公司,身家逾億,卻在三十歲那年被攆出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身敗名裂。但挫折沒有擊倒他,他發現自己雖然離開了蘋果,卻仍深愛電腦這個行業,這種熱愛支持著他繼續向前,終於帶來十年後的「史上最偉大」回歸。
Sometimes life hits you in the head with a brick.  Don't lose faith.  I'm convinced that the only thing that kept me going was that I loved what I did.  You've got to find what you love(...)And 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If you haven't found it yet,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
第三個故事,death。喬布斯第一次被診斷患胰臟癌時是在二零零四年,那是他當時最接近死亡的一刻。那刻他悟道:死亡是生命最大的發明,它逼你做抉撰,逼你審視此刻你是不是在做最想做的事。
almost everything - all external expectations, all pride, all fear of embarrassment or failure - these things just fall away in the face of death, leaving only what is truly important. (...) Your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
話說喬布斯經常以「如果今天是我在世上最後一天,我現在還做不做這件事」來作決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次,在停車場發生。那刻他已掏出車匙,準備驅車回公司開會,但同時很想約會一個女人,他就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今天是我在世上最後一天,我該去開會,還是去見這個女人?他選擇了後者,那人後來成為他的妻子,並陪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關於我和我的喬布斯,第二個值得講的是蘋果產品。

我擁有的第一個蘋果產品是iMac。當時我正需要換電腦,但對於形形色色的型號、功能、更新、防毒…卻完全無從入手,不知怎樣選擇,弄得頭大如斗。其實一部電腦對我來說,只需三個功能:文書處理、上網、看影碟。於是我買了iMac,並且十分滿足。然後,我開始擁有iPod、iPhone和iPad。它們從不令我失望。

喬布斯自己曾說過,他幸運地處於科技和藝術交匯的年代,科技產品在他手上,展現了個性,流露出美感。他最成功的,不是決定做什麼,而是決定不做什麼──電話為什麼不能只有一個按鈕?手提電腦毋需CD-drive;電腦的選擇不要多,專業與家用、桌上與手提各一便好。諸如此類,能減便減。這種簡化的美學,後來演變成一種品味,一種生活態度,一種…精神(說喬布斯是精神領袖,他實在當之無愧)。

第三件值得講的,是喬布斯讓我思考人和時代的關係。

我認為喬布斯是不可替代的。這不僅僅指他的天才和魅力,更因為他身處在最適合的年代和土壤上。

前文我曾引述指,今天不少電腦巨擘,包括喬布斯和其「宿敵」蓋茨,皆生於一九五五年前後。他們二十歲左右時,美國正領群雄之先,開始進入電腦年代,而喬布斯不早不遲,正好趕上這個浪,隨著這科技的興盛,攀上人生巔峰。

而他和蓋茨之間的恩恩怨怨、離離合合,不但為二人的故事添上傳奇,亦讓他倆互相輝映──能夠被蓋茨/喬布斯視為對手,畢竟是一種「認同」。他倆的旗鼓相當,既造就兩個偉人,亦造就一個時代。即使下一個年代有機會孕育出喬布斯,還可以同時孕育出蓋茨嗎?

關於喬布斯,實在有太多值得寫、值得深思、值得懷念的地方。我只寫三件事,留下一點空白,讓你也有空間,寫你和你的喬布斯,反省他如何改變你的生活,作為向他致上的最後敬意。

***

相關連結:
《星火燎原》──教主的故事你又知多少?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喬布斯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喬布斯



教主離世,舉世信徒哀痛欲絕,千言萬語都說不盡對他的懷念。
他的感染力,他的產品,他的蘋果王國,他的演講...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喬布斯,有一個和蘋果有關的故事,獨一無二。

翻出零六年至今發表過的文章,竟有數十篇和喬布斯有關,這是其中幾篇值得回味的:

2006.10.17
Steve Jobs
他領悟到,死亡原是生命裡最了不起的發明之一。

生有涯。別浪費時間,應做你想做的事,然後「everything else is secondary. 」。


2007.5.29
When Gates Meets Jobs
Bill Gates moves software. Steve Jobs moves people.
2008.7.5
一個盛世的開拓

「我總覺得生命就像一首卜・狄倫(Bob Dylan)或披頭四(The Beatles)的歌。而披頭四的歌(Two of Us)裏面有這樣一句話:你和我一起走過的日子,比前面的路還漫長(you and I have memories longer than the road that stretches out ahead.)。」此際喬布斯臉上出現了一瞬即逝的感觸。

然後全場為他倆起立致敬。
2008.10.12
關於生死

「三十歲時,喬布斯已經突破了市場、突破了行業。二十年後的今天,當他連生死都參破時,他終於突破了個人的限制。」

2009.1.23
(轉貼)時勢造英雄
一九七五年一月,美國雜誌《Popular Electronics》刊登了一個封面故事,介紹一部超級機器 Altair 8800。這雜誌是當年電腦界的聖經。七五年一月的雜誌代表電腦時代的來臨。而適逢其會的科技人才卻有個相同之處。作者發現微軟的蓋茨、Paul Allen 和 Steve Ballmer;蘋果的 Steve Jobs;Novell 的 Eric Schmidt 和 Sun Microsystems 的三個高層,竟同時都是在一九五三至五六年出生。

他們到一九七五年時,剛好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伙子。如果一個生於四五年的人,他的科技知識亦很豐厚,可能正在 IBM 工作。但在七五年時他可能已結婚生子,不輕易放棄工作和家庭,不眠不休地去開發軟件。如果他生於六五年,他亦可能失去這個機會;而他亦會錯過二千年前後的科網熱潮。
***

至於我和我的喬布斯,故事今天晚上再續:請留意今晚十二點半《星火燎原》節目

Sunday, October 02, 2011

《愛》──張愛玲

周日午後,讀林沛理新書《玩起中文》,其中提到張愛玲一篇備受傳頌的散文《愛》:

張愛玲的散文《愛》只有三百字,但那句「噢,你也在這裏嗎?」卻為愛情得失的身不由己下了一個韻味無窮的註腳。

不記得有沒有看過這短文,上網去找,原來它的斷章片句早已被大大小小文人引用過無數次。一口氣讀畢全文,的確「韻味無窮」。 實在喜歡,把它全文抄下來:

這是真的。


有個村莊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許多人來做媒,但都沒有說成。 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著桃樹。 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就這樣就完了。


後來這女人被親眷拐子賣到他鄉外縣去作妻,又幾次三番地被轉賣,經過無數的驚險的風波,老了的時候她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常常說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後門口的桃樹下,那年輕人。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原刊1944年4月《雜誌》月刊第13卷第1期)

Thursday, September 29, 2011

颱風假

過去從事傳媒,颱風與我無關,再大的風再狂的雨,還是要上班。不過公司也體貼,當天會為我們準備「打風飯」,免費的,只是我總嫌口味不佳,寧願啃蘋果。

剛剛轉工便遇上久違的颱風假,平白多出半天/整天假期,做什麼好呢?
我迅速想到以下幾項:

1. 寫blog
作息時間不同了,工作接手也忙,一直沒有閒心寫作,現在終於可以靜心坐下,寫一寫文章。

2. 做一個詳盡的九型人格測試
平時沒耐性,今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耐著性子好好KO掉那幾百條問題,多了解自己也是個好主意,知己知彼嘛。
一個當記者的小師妹對「九型人格」很感興趣,愛將受訪者「對號入座」,既可了解對方想法、增進溝通,又能練習自己對「九型人格」的認識,相得益彰。我與她曾把一些共同認識的朋友說三道四一番,很好玩。

3. 打電話給一個舊朋友
故友的定義是:很久不見,仍常在心裏惦記著,而且找對方時,不需要說一番客套話熱身。
朋友之間,本應無事常相見,然而平日總推說忙,今天沒有藉口了吧。

4. 整理衣櫃
這是我最愛的打發時間活動之一。何況要為換季作準備。

5. 看書
很久沒翻書。Amazon向我推薦了Michael Lewis的Moneyball和一本叫Brain Rules的書(看了會不會聰明些?),我用Kindle訂閱了後者,正好趁假期開始看。

6. 把一份報紙從頭讀到尾
平時上班擠地鐵,難得有機會坐下,左邊一杯香濃咖啡,右邊摸著一隻貪睡的貓,舒服地讀讀報。報業大混戰,特首又開跑,內容必定精彩。

7. 到戲院去看《作死不離三兄弟》
近日最口碑載譽的電影,看過的人無不讚好,只是片長三小時,平日哪有空?上天送你半天假,要好好把握。

暫時想到以上幾項,足夠打發一天了吧?最怕颱風說走就走,假期又從指縫溜走,現在正是「花開堪折直須折」呀。

Monday, September 26, 2011

久別早上寫作

換了工作,連作息時間也要重新調整。過去下午才上班,我習慣早上游泳、寫作,中午約朋友在中環見面仍綽綽有餘。如今早九晚六,對大部份人來說是正常,對我來說卻成了「非典」,至今一個多禮拜沒有游泳,連寫作也暫時擱下,不是忙的問題,是不適應。

今早匆匆上班前寫了一個字條,是這些天來第一次早上「寫作」,內容如下:

媽咪:

記得吃早餐。
我愛你。



以後可能也要多依賴這方法溝通。

Wednesday, September 21, 2011

最動人的短片

正協助籌備一個短片比賽,令我憶起曾看過一個非常扣人心弦的動畫短片叫"Kiwi!":



製作這短片的人叫Dony Permedi,當年只有二十五歲,"Kiwi!"是他的碩士畢業功課,只長約三分鐘,但花了七個月時間製作。
令人震撼的不是他的技巧怎樣,花了多少時間之類,而是那個簡單的故事竟如此觸動心靈。

一隻天生不能飛翔的奇異鳥,花了數不盡的時間和力氣,笨拙地在懸崖一壁豎起了許多顆樹,如同自製出一個和地面成直角的森林。
牠為什麼要做這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當奇異鳥把最後一顆樹釘好後,牠高興得不得了,牠戴上機師的眼鏡,立在削壁前,迎向那個自造的「森林」,然後,義無反顧地,縱步一跳...
在這個極速墜下的過程中,天生不能飛的奇異鳥,終於感受到生命裏唯一一次飛行的快感。

Dony零六年中把這短片放上youtube,馬上引起巨大迴響,至今,不計其他改編作品,"Kiwi!"已錄得超過三千萬個瀏覽,四方八面的讀者回應更如雪片湧至,引起不少媒體關注。零七年,"Kiwi!"贏得youtube首屆"Most Adorable Video",還有其他無數的短片榮譽。

有趣的是,當被問及"Kiwi!"的靈感從何而來時,這位一夕成名的小伙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且他可愛地坦承自己只是一個廿五歲的「大細路」,談不上什麼「智慧」。短片引起的震撼和帶來的能量,竟早已超出製作人本身。

短短的片子,可以帶出微言大義;小小的熒幕,也可盛載驚世之作。
零六年,facebook未面世,smartphone未普及,想像一下這段片子今天才為人認識,會有多少人把它放上面書,或以iPhone瘋傳。


***

"Kiwi!" (Wikipedia)
Interview with Dony Permedi

Monday, September 19, 2011

One Day《情約一天》

看原著的時候感動過一次,心中戚戚,事隔幾個月觀賞電影,再被感動,實在無話可說。

故事簡單,但勝在夠真。 真得就像是發生在朋友之間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儘管情節未必雷同,情懷卻是類似的,所以引起共鳴。

二十一歲,大學畢業,一男一女剛相識已要各奔前程。相逢太晚,緣份未至,但大家都是念舊的人,結果用了近二十年時間,愛情才能開花結果。可惜天意弄人,飛來橫禍…

不,故事不煽情的,只是令人惋惜。它太像現實,是以太多遺憾,太多美中不足(生命是一襲華麗的袍,爬滿了蝨子?)。

故事沒有圓滿結局,男女主角也並不完美。Emma是個聰明有個性的女孩,她有才華,卻未致於驚為天人,年輕的她,際遇並不佳,自信也不足。大學畢業後Emma想當作家,於是自個搬到倫敦居住,希望在大城市闖出名堂,但她並沒有一舉成名,相反被生活淹沒。她做過餐廳、教過書、在最失落的日子裏,她曾當為過別人的情婦(這段情節電影沒有交代),但沒有放棄過寫作。卅多歲,她才得到出版社的青睞,有機會搬到巴黎專心寫作,所寫的兒童小說,終於受到歡迎。

Dexter是她喜歡的男生,她早就看上他,只是他不知道,因為他太能討女孩歡心,而Emma覺得自己過於平凡。Dexter是個家教好的富家子,心眼並不壞,性格很可愛,只是「唔定性」。大學畢業第一年,他跑到印度禪修;第二年,去了歐洲混日子;然後進入電視台,成為音樂節目主持。一切來得太容易,Dexter其實不曾努力過,他也不大知道自己要什麼,所以常常迷失。他有許多女朋友,但是沒有情人;表面很風光,但內心很孤寂。媽媽病故,和爸爸的感情又不好,生活一團糟,結果把工作也弄丟。他迎娶了心中的夢中情人,可是妻子愛上自己的大學同學,離婚收場。卒之,經過十多廿年的生活磨練,Dexter才開始成熟、才開始認識自己、才開始發現,原來生命中最寶貴的,一直在他身邊──Emma。

Emma與Dexter不是金童玉女,但是他們天造地設。電影尾聲,Emma的舊男友Ian來找Dexter,告訴他,一直以來,只有Dexter才能令Emma"lit up",令她充滿光采。他說,Emma令你顯得高尚,而只有你才能令她快樂、給她自信。看到這幕,幾乎令我在漆黑的戲院中落淚。還記得大學時期那個男朋友嗎?他是第一個令你感到被寵愛的人。你戰戰兢兢踏入社會,理想與現實相差那麼遠,只有他才能給你信心,告訴你你終會一夜成名,給你最大的支持,教你愁眉成笑眉。

與其說這是個浪漫的愛情故事,不如說它是個寫實的成長日記,訴說一男一女自大學畢業後的二十年,怎樣走出自己的路──她如何由一個土氣的平凡的女孩,蛻變成一個有魅力有才華的女人;他如何從一個玩世不恭的得志少年,磨練成一個踏實的深情的男人。

我覺得這電影很適合改編成舞台劇,因為人物很簡單,而且很多情節可以用對白或場景交代。二十年的故事,就是二十幕。「三角劇團」做過一個很受歡迎的劇目《二人餐》,講的也是一男一女的愛情/成長故事,我曾捧過場,可惜覺得編導們經歷不足,有誠意但欠火喉。也許彭秀慧可以考慮將One Day改編成舞台劇,可能比《二人餐》更成功,而且這故事很適合她。

Thursday, September 15, 2011

說辭職

我們不是唐唐不是「榮總」,辭職只是輕於鵝毛的小事,豈料同事朋友間也很好奇,七嘴八舌地出現多個版本,十分好玩。

像這天我在報紙室偶遇「中國版」的黃師傅,平素待人最和氣的他笑呵呵說:咦今天就是最後工作天了?聽說你「嫁個有錢人」喎。

吓,我丈八摸不著頭腦,哪有這回事?哈哈,太無中生有了。


又如這晚和兩個比較要好的女同事吃飯,結帳離開時其中一個神情嚴肅地叮嚀:我們這行晨昏顛倒,你以後轉行要好好把握機會,過些正常的拍拖生活,知道嗎。
我還來不及回應,另一個搶著說:大家明白的。做我們這行,不容易結交男友,轉行者不外是為了嫁人,或生小孩…
如同必須犧牲事業才能兼顧愛情,無則便嫁杏無期,語氣說不盡的淒酸。

其實從事傳媒的女孩很可愛,爽快伶利,應對得體又外向,是理想女友之選,以後有機會要多為大家說好話。

但這些誤會總算還在預計之中,以下這通電話就真的出乎意料之外:

「喂,黃小姐,轉工了嗎 ──唐營或是梁營啊?」

都怪這個多事之秋!

***

相關舊文:拉開這扇門

Wednesday, September 14, 2011

拉開這扇門

零晨十二點半,拖起笨重不堪的行李,我來到門口。用力拉開這扇玻璃門,我瞄了一眼不銹鋼門框反映出來的自己的臉,輕輕吸一口氣,再度拖起那包行李,邁了出去。

從此離開這公司了。

晚上十點半,上司拿著用紅筆改好的文章給我時,笑笑說,這下真的收工了。
我也笑笑說,還早呢,都沒開始收拾。

一直以為自己是隨時都可以走的人,經常「持盈保泰」,不用的東西一早便清除掉,沒想到身外物仍然不少。
猶幸一櫃子書上周已送了回家──多得兩個同事合力才能把它搬上車──現在剩下的,都是必須用到最後一刻的東西如文具、一大堆文件(最終看都沒看就扔掉的不少)、兩大盒卡片…等等。

兩大個卡片盒用了五年,一直是「有入無出」的,現在趁機清理一下也好。一邊撥弄那些卡片,一邊在心中迅速搜畫:這人是誰、在哪兒見過第一面、對方現在怎樣了…一半都是可扔掉的,因為接過它後,就和它的主人不相往還,有些連它主人的臉我都不復記憶;有些卡片的主人轉工很頻密,幾年間留下六七張卡片,現在只留一張好了;有些卡主,現在已是熟得不得了的朋友了,他的卡片,還留不留著?有一兩個朋友,曾經寄過書給我,沒見過面的,名片卻留下了,只待將來填補這個留白;最唏噓的,莫過於卡在人不在…

翻出幾張名片:Editgrid的David Lee,Lifehack的Leon Ho、Bullpoo的Simon Lee、Zorpia的Jeffrey Ng…他們曾經是我最熟的朋友、最「朝思暮想」的人物,全是我第一本書(買書往這裏)的幾位主角,當年都是廿多歲的小伙子,開創自己的公司,寫下一個網頁,踏進Web2.0剛剛升起的浪 。

如今,David Lee身在加州谷巴天奴,江湖傳聞說公司賣了盤,幾個創辦人從此不知所縱,因為怕被綁架(江湖傳聞當然只是江湖傳聞);Lifehack更名為Stepcase,Leon Ho仍活躍香港,西進矽谷,北闖神州,天空海闊;輸入www.Bullpoo.com,畫面躍出:“Unhandled Exception”;至於Zorpia,自從為了寫書登入過之後,很少再次到訪;而anobii的宋漢生…這小子從未給過我卡片!可是我們至今仍是經常碰面的好朋友。





人家常說政治一日都太長,網上世界只有更短、朝代更迭更快。在我上班的最後一天,以這個身分認識的最後一個朋友,叫余泳峰Silver,他的公司叫iZense,專注手機App開發,三年前,他還未有自己的公司,卻曾經在這兒給我留過言。他現在二十七歲,有一個「撈偏門」的爸爸,會考考了幾支火箭可是為了練口才為創業舖路,曾經當過軟件推銷員,笑言花過一萬小時在電話cold call上…咦,你對這些故事仍感興趣?不怕,江山代有人才出。

揮一揮手,一大堆卡片悉悉嗦嗦流進垃圾桶,我告別一個階段。
有朋友問,你轉工以後,豈不少寫文章了?
我更正:正確來說,只是少寫社論了,文章,仍然會寫的。

Sunday, September 11, 2011

《情迷午夜巴黎》



Woody Allen的新作Midnight in Paris,香港譯作《情迷午夜巴黎》,我們周五晚上去捧場,都被迷住了。

Owen Wilson演的作家Gil,老是覺得自己生錯年代,他嚮往二十年代的巴黎,認為那才是最美好的時光。

一天晚上,他午夜獨自漫步巴黎街頭,碎石子路「的打的打」地,開來一輛古董車。車門一開,赫然是二十年代的才子佳人Zelda與F.Scott Fitzgerald兩夫妻。他倆領著Gil去參加舞會,夜香鬢影裏,Gil發現自己身處二十年代巴黎的文壇名流中。他後來在酒吧偶遇Ernest Hemingway,又隨大文豪到訪名流/作家Gertrude Stein,並在她家中碰見Picasso!

次天Gil又回到那條石子路上,同樣是午夜時分,街角駛來一輛古董車,又把他接走。Gil再度遇上許多二十年代的文人雅士──這次還有詩人T.S. Eliot、畫家Salvador Dali…他不能想像自己竟夢想成真,更何況他還遇上二十年代的美女Adriana(Marion Cotillard飾),深深迷上她。

可在Adriana眼中,十九世紀初的巴黎才是真正的黃金年代,反而自己身處的二十年代空洞沉悶。某晚與Gil約會時,一輛馬車緩緩駛至,竟把他倆載到1890年的美心飯店去…

故事至此差不多結束,因為Gil忽然醒悟,沒有年代是最好的年代,因為現實永遠不完美,而懷緬過去卻總如夢似詩。一如我們現在老是覺得香港最好的日子在八十年代,才子佳人多不勝數(見鄧小宇的《女人就是女人》) ,而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名流裏,大家懷念的說不定是三四十年代的上海…

Woody Allen一向偏愛巴黎,這齣戲以巴黎作佈景,配以輕快的爵士樂,再加上一大堆現代文學、藝術家大串燒,故事奇幻有趣又浪漫,怎不討人歡心。看完戲後,猶如被巴黎的春雨沖刷一番,感覺清新愉快,雖然我們都知道:戲裏的巴黎總是比現實的好。

Friday, August 26, 2011

最討厭的泳客

必然是那些妄顧別人的泳客。

根據我這個公共泳池常客的觀察,最討厭的泳客中,以下三種人可謂叮噹碼頭:

(一)不以游泳為目的之少女
這種泳客最容易辨認,她們99%會在泳衣上罩一件白T恤,是為了蔽體還是為了誘惑,我不大確定。可以確定的是,她們視游泳為社交活動,永遠三五成群,通常佔據泳池一隅,尖叫、喪笑、潑水,兼而有之。
其實少女們想在穿得很少的情況下談心事和吸引注目禮,可以去蘭桂坊的酒吧,不必到公共泳池來。

(二) 游背泳的人
他們大多是「阿叔」,自己很逍遙地半閉著眼仰天背泳,卻橫衝直撞,完全不理其他泳客死活,一副「你就是要讓阿叔」的大模斯樣。我有時會想像偷偷預備一張魚網,好叫他們一頭栽進去,生擒之。

(三)以「大鵬展翅」動作游蛙泳的人
初學游泳時教練一再叮囑:千萬不要學某些人那樣,張開雙臂、以「大鵬展翅」動作來游蛙泳。這動作毫無意義,既浪費力氣又姿態醜陋,會惹人訕笑的。
其實動作難看都是其次,最主要是那兩隻「鵬翼」無端伸過來,阻人去路,極度討厭。
正確的蛙手很斯文,前臂屈曲朝下撥便是,優雅得多(絕不是張開手臂打橫伸出!)。

說到底,以上三種泳客之所以討厭,除本身行為自私外,主要還是因為使用公共泳池的人太多。如果泳池人少些,泳客們不用擠著游,管你背泳蛙泳,也不會那麼容易妨礙別人。

因此,既然無法改變別人的自私行為,想自由自在地游泳,關鍵是要避開人多。對於居所沒有私家標準泳池的人來說,我暫時只想到三個方法:

(一)在非繁忙時間游泳
但你得明白,所謂「非繁忙時間」,就是不大受歡迎的時間,除出早晨六七點鐘,大概就是午後三點之類。誰願意挑戰紫外線的威力。

(二)在酒店泳池游泳
我有朋友的朋友,只光顧五星級酒店的室內泳池。無他,我想世上除了香港的產科床位外,很少有服務的需求,可以如此頑強地抵禦價格的影響。五星酒店泳池收取較高的入場費,絕對可令泳客人數銳減。

(三)選擇「循環泳線」
幸好公眾泳池還有一道最後防線:循環泳線。
顧名思義,選擇這泳線的人,是會循環不斷地游的。他們多數通曉泳術,而且對被別人阻路的容忍度較低,所以亦比較自覺,不會橫衝直撞。
而最大的好處是,因為使用循環泳線的泳客通常泳術較佳,故即使發生「相撞」意外,彼此都較易「脫險」。

真的沒想過會一再寫有關游泳的文章,事實證明我真的花了不少時間在這項運動上哩。

***

相關舊文:
游泳百態
游泳在三號風球下

Thursday, August 25, 2011

"Keep you posted"

第一次認識這個phrase,在研究院唸碩士班。
指導我的教授,是本院系主任,日理萬機。
知道他忙,所以每次開會、報告論文進度,都會把握機會,做足準備,好讓大家都不會空手而回。
教授也是準時的人,每次交了功課後,準可以在三五七天左右給我意見,很少讓人望穿秋水。
唯有一次,久等不果,我有點心急,就寫了個字條問進度。
教授只覆了三個字:Keep you posted。
我有點恍然大悟,開始琢磨這個字的用法。

工作後,經常與客戶、同事電郵往來,有時難免遇上性急的人,丁點事都追得緊。有時,事情發展遇上瓶頸,沒進展就是沒進展,被問得急了,只好回覆:
Keep you posted.
識相的會知所進退,偶而有些頑強的,仍窮追不捨,我也沒法子。

活學活用後,發現這個phrase實在好。
首先它夠cool。不帶感情的,也不拖泥帶水。總之有消息便通知閣下,沒有就沒有。
此外它也瀟酒。不比回覆"I will let you know as soon as possible",多嘮叨。
我有時和別人跟進什麼事,也會補一句:"Please keep me posted."既表達自己的關注、希望知道事情的進展,但也不會給對方太大壓力。

自問是做事有條理、有分寸的人,會得在適當的時候做交代,也知道什麼事該向老闆匯報、該什麼時候匯報,不會事無大小都cc.給對方,但也不會十年八載也不報告一下進度。最怕別人打亂本身節奏,在未到有事可匯報的時候,就來問進展,把人弄急了,無奈只能據實相告:Keep you posted。
幸運地總是遇上hands-off的老闆,大家維持一個舒服的距離與節奏,皆大歡喜。

用"Keep you posted"的多寡,某程度上反映了我對工作的愜意程度。

Wednesday, August 24, 2011

最佳寫作伴侶

寫作的習慣千奇百怪。
有人喜歡向稿紙噴香水,有人一定要聽音樂,有人忍受不了一點聲響。
至於奮筆疾書的燃料,有人說是咖啡,有人愛濃茶,我還認識一個朋友,說喝了威士忌才有靈感。
至於我的最佳寫作伴侶,自我開始寫第一本書至今,從未改變:

即使寫得累了,靈感閉塞了,只要一轉身看見躺在我床上睡覺的咪子,又恬靜,又舒泰,心情馬上平靜不少。

這個模樣也很逗:

另外兩隻小貓很少上我的床,唯有咪子,視這兒是牠的封地,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我想上床打個盹,也得向牠請示。

Monday, August 22, 2011

恨鰣魚多刺

張愛玲說過,人生有三大恨事: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夢未完。
以前我想不通,多刺便多刺,哪有魚不多刺?這有什麼可恨呢,想必是文人誇張了。
第一次嚐過鰣魚之後,才體會這多刺的鰣魚,原來真的令人愛極恨極。

港人很少吃鰣魚,一來此魚產於長江流域,香港很少見;二來鰣魚一度因水利工程、環境污染、過度捕獵等而於九十年代中絕跡,近年才被成功養殖,重現市場。是以鰣魚不只稀有,價格亦不菲。

第一次吃鰣魚時,根本不知道牠就是張愛玲口中那尾傳奇的魚。朋友在「留園雅敘」請吃飯,說這裏的清蒸鰣魚,做法正宗,味道美極,一定要嚐嚐,「但大家吃魚時千萬不要說話啊,免被魚骨鯁著了。」朋友的太太一再叮嚀。

魚端上桌時,熱氣騰騰,香味滿溢。鰣魚以火腿、冬菇、酒釀等清蒸之,不去魚鱗,只由部長熟練地將之撥開。有人說鰣魚鱗片是脆的,可以細細咀嚼,也有人說鰣魚的脂肪藏於魚鱗與皮膚之間,故應先吮其汁,再吃魚肉,是多重享受。

我先在背部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肉,很聽話地細細去掉魚刺,才小心奕奕放進嘴裏,果然肉質細嫰,味道鮮極。我又在近魚腹之處再夾起一塊嚐嚐,啊這口更加不得了!油香四溢,滿口芬芳。此外魚皮也好吃,比我們常吃的桂花什麼的厚多了,膠質豐富。

另一位座上客是杭州人,忍不住提醒我們幾個「港燦」:這蒸魚的湯汁亦鮮甜無比,大家用來送飯,千萬不要辜負了它。

一頓飯下來,其他菜也是極好吃的,可我記得的,只有這尾鰣魚。也許其肉質之嫰,並非獨一無二;其味之鮮,也不算舉世無雙;可是那豐腴的油香,我卻想不到有別的魚可以代替之。嫰、鮮、甘加起來,鰣魚真是充滿誘惑!儘管如此,卻誰也不能肆意地大口大口吃鰣魚,因為魚肉中細刺如毛,必須耐著性子,一一挑去後,才能珍而重之地入口,真是可惱可恨──嘆人生美中不足今方信。

其實現在並非吃鰣魚的季節。鰣魚最鮮美時,乃在春夏之交的產卵期,其時牠體內儲備的脂肪最多。古往今來,嗜吃鰣魚的名人多不勝數,除張愛玲外,另一位代表人物是蘇東坡,他曾作詩云:

芽姜紫醋炙銀魚,雪碗擎來二尺餘。尚有桃花香氣在,此中風味勝莼鱸。

想來大文豪未必是最嗜吃的,但必然是最能把食物寫得活色生香者。

(覺得欲罷不能的朋友,可以看這篇文章:「人生三恨,又見鰣魚」,來自一個叫「吳恩文之快樂廚房」網誌)

Thursday, August 18, 2011

這叫什麼眼神

早上一打開房門,「貓大人」咪子馬上搖著肥嘟嘟的小肚腩,施施然走進我房間。
我撇下牠逕往刷牙洗臉,一會兒回房,牠已鑽進我的被窩。
咦,這叫什麼眼神?


工作了半晌,起身往外走一走,「新寵」小六乘機一溜煙閃進我房間。
我撇下牠逕往倒水喝,回來的時候,牠已躍上我的椅子。
咦,這叫什麼眼神?


我發現這種眼神常見於得到寵愛的小動物、孩子或女人。這是一種有恃無恐的眼神,牠/他/她知道自己很頑皮,也許有點點越界,但照犯不誤,因為你愛他,讓著他,而他比誰都清楚,所以流露這種不以為然、有恃無恐。
我愛貓,也許就是因為牠們如此有性格。


而我家三隻貓中,論真正的有恃無恐,卻既不是唯我獨尊的「貓大人」咪子,也不是百厭透頂的「新寵」小六,而是性格最溫馴可愛的黑子:


(正在睡覺的是我家小弟,而他任由小黑蹲在胸口,動也不動)

Tuesday, August 16, 2011

蔡東豪出品



好同事M上月底悄悄告訴我:今天我last day了,蔡東豪找我一起搞project。
什麼project?我問。
M說,現在不能講,到時你就知道了。

答案昨天揭曉,友報頭版大字標題:「紙上金融中心 蔡東豪出品」
的確先聲奪人。
問我有什麼意見、能否放到博上討論,我不敢太早下判斷,只能講一些直覺:
我怕它曲高和寡。

首篇文章《最後一代香港人》這樣說:香港就像一粒被放進中國茶裏的方糖,逐漸融化,失去自己的味道。我們許多引以為榮的legacies:制度、人才、自由、包容、開放...在這杯很大的中國茶中,只怕剩下的不多。

如何保存香港的味道,他們提出兩個字:知識。
資訊氾濫,知識卻不足,「這個年代,代表著香港最後一個由文字閱讀培養出尊重知識的年代」
失去知識,等於失去上進的養份,香港的前景更不妙。
如何把知識傳承下去?靠傳媒,「一個理性社會的形成,由尊重知識的人引導,通過傳媒走向大眾。我相信傳媒在理性社會扮演重要的角色。」
而且現在網上資訊爆炸,紙媒的篩選功能更顯重要--「讓讀者以最少的時間吸收最重要最有用的資訊」,而背景專長各異的採訪團隊,更可避免偏聽,帶來刺激。

以上理念,我全都很認同,但正因為認同,反而有點擔心,怕這個版很難叫好又叫座。

從這篇《最後一代香港人》推斷,我估計他們走高格調知識份子路線、主打優秀分析和評論的機會很高。蔡東豪和我的同事M,都具備這種知識份子的形像與內涵;蔡是找對人了。

一個財經/政經評論版,不爆料、不八卦、不寫冧把、不貼美女照片...至於你們捧不捧場,反正我就捧定了。

可明知已到了「最後一個由文字閱讀培養出尊重知識的年代」,哪去找足夠的讀者,每天看一整版、四段稿?就算全香港的知識精英都被吸引過來,人數恐怕不夠「獎門人」一集收視的十分一。他們足夠引導大眾嗎?我不敢太樂觀。

最好當然是能做到雅俗共賞--如杜琪峰的某些電影,既有藝術成就,兼能賣座--但杜也只有幾齣電影有此水平,因為要掌握這樣的平衡不容易。

希望「蔡東豪出品」更勝「杜琪峰監製」,既叫好又叫座,教我跌眼鏡。

Monday, August 15, 2011

「互聯網中人」.之二

(續:「互聯網中人」.之一

Perry在節目中問我的另一個問題是:寫博會上癮嗎?不寫一段時間會否令你不安?

我想他問這個問題的前設是,一個人若有「網癮」的話,他不寫一陣子博、不持續地收到幾個回應,必定心癢難搔,忍不住要寫些什麼引人注意。

可我亦不是這種人。恰如其反,我有時倒要逼自己寫作,不許荒廢太久。

無可否認,我喜歡寫──剛剛才和一個朋友提起,我通常只在白天寫作,因為寫作會令我分泌安多朌,晚上寫作往往令我興奮得難以入睡──但我不上癮。

而我要逼自己養成寫作習慣,也是這一兩年間的事。過去我對寫作隨心所欲,興之所至便連寫多篇,沒心情時就偷偷懶;這種性格適合寫博,不適合傳統的爬格子。但近年開始認真,覺得要把寫博當一件「專業」的事來做。這主要是受到兩本書影響:Stephen King的On Writing,和村上春樹的《關於跑步》。我沒有看過太多他們的作品,所以他們折服我的不是才華,而是對寫作同樣高度認真的態度。

村上春樹寫道:

「天生有才華的小說家,什麼都不做(或不管做什麼)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寫小說。像泉水自然湧出來那樣,文章自然湧出來,作品很快就完成。沒有必要努力。偶爾有這種人。但很遺憾我並不是這種類型的人。不是我自豪,不管怎麼注意週遭,還是看不到泉水。必須手拿起鑿子一點一點地敲開岩盤,深入地底去挖掘,否則無法挖到創作的水源。為了寫小說,不得不用盡體力,不得不耗費時問和工夫。每次想寫作品時,都不得不一一重新挖掘新的深穴。不過漫長的歲月持續過著這種這生活,努力打開堅硬的岩盤找洞穴,探尋新的水脈,技術上和體力上都變得相當有效率了。所以當感覺到一個水源開始枯竭時,就能很乾脆地立刻移到下一個地方。向來只靠自然水源的人,忽然想這樣做,可能也沒辦法立刻順利做到。」

說起這種「靠自然水源的人」,我總是想到倪匡。

而Stephen King則這樣寫:

"…while it is impossible to make a competent writer out of a bad writer, and while it is equally impossible to make a great writer out of a good one, it is possible, with lots of hard work, dedication, and timely help, to make a good writer out of a merely competent one."

他單刀直入:

"If you want to be a writer, you must do two things above all others: read a lot and write a lot.  There's no way around these two things that I'm aware of, no shortcut."

No shortcut. 除Stephen King和村上春樹外,幾個當代最好的中文作家中,不管是韓寒、彭浩翔,還是在我們少女年代便已成名的亦舒,據我所知他們長久以來都堅持做兩件事:read a lot and write a lot。而且從不間斷。

既然沒有那分天才,能效法他們的努力也是好的。

Wednesday, August 10, 2011

「互聯網中人」.之一

昨天應邀到劉天賜、林沛理主持的「講東講西」任嘉賓,題目叫「互聯網中人」。
Perry說找我的原因,是我寫了一本有關「網中人」的書(創業2.0 科網六子蕩寇誌),同時自己也算是個「網中人」──寫博五年,而且有些朋友很喜歡。

重溫節目;按:他們寫錯了我的姓)

Perry問了我不下兩次:Leona,是什麼驅使你一直寫,是不是別人的留言支持?寫博是否上癮,令你一段時間不寫後感覺難受?

回想起來我當時對這些問題想得不透徹,答案也無法令自己滿意,故現在再補充幾句。

為什麼一直寫?別人的留言支持只是其一,但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份(剛開始的整整一年,我的博客是完全不開放留言的),尤其是隨著寫博日子漸長,它的重要性越低。

且慢,我不是說不喜歡你們的留言──這畢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但這不足以令人一直寫下去。

當然人人都希望引起別人注意,有些人還格外想成名──那些年輕的模特兒們,挖空心思暴露、罵戰、搶風頭,為的也不過是多見一點報──即使只是平凡人,也希望自己的facebook status越多人「LIKE」越好。

一個新博客誕生時,只要聚集一點人氣、吸引一些留言、再加上別人的轉載,在互聯網上可以很快便引起注意,迅速成為新星。而別人的關注,又會成為博客的動力,加倍努力寫,形成良性循環。

但不管看的人或寫的人,感覺會漸漸麻木,需要的刺激越來越大。看的人會想:呀,又是這些題材?還有更多嗎?寫的人也會想:咦,又是這幾個人留言?還有更多嗎?

一旦雙方失去新鮮感,讀和寫的人都會感到索然無味,很難持久。

所以一個人能堅持寫,不可能單純因為有讀者支持;更重要的(可能是唯一的)條件,是他必須非常喜歡寫。
他必須熱愛寫作,覺得寫作本身就能帶來莫大的滿足感、覺得只有寫作才能充分表現自己,覺得寫作是一件別人看來很難而自己卻感到得心應手的一件事,他才會寫下去。

如果他的文章有市場、有人喜歡, 那自然妙不可言,錦上添花;即使沒有人喜歡、沒有人認同,只要他認為自己的文章是最好的,他也可以不顧一切地繼續寫。這大概是「熱情」和「激情」的分別:擁有寫作熱情的人,動力源源不絕,不假外求;而對寫作只是剎那激情的,一旦失去助力,很難持續。

我是一個喜歡寫的人,喜歡的程度是到了一個估計終生都不會放棄寫作的地步。想起上周去的創業講座,其中一個講者(Sunny郭秉鑫)解釋他為什麼會創業時說,那是一種無以名狀、不可理喻的感覺:

「至於你們信不信,反正我就信了。」

寫作於我,大概也是這樣。

Tuesday, August 09, 2011

電台訪問

Perry(林沛理)邀請我上他的港台節目《講東講西》當嘉賓,題目是「《網中人》,講上網怎樣改變我們的生活」,今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直播。

我有點擔心,因為比起許多「資訊達人」,我上網一點也不算多,恐怕不夠「料」,Perry說不要緊的,他說這樣正好。
如果大家有興趣,今晚不妨捧捧場,最後半小時還會接聽來電。或者,現在留言給我一點「貼士」,告訴我你如何被上網改變了你的生活,相信會很有趣。

也是巧合,過去三個月,我接受了三個不同的電台訪問,談的題目截然不同。這對於一個除寫blog外不喜曝光的人來說,已是十分高調了。

第一個節目是「香港人網」的《三十人云》,訪問我的是其創會成員之一,Bryan王兼揚。
他開出的條件是,「一個小時節目,無廣告,純綷對談」。我想,糟,我哪有這麼多話講?很認真地準備了一大堆材料,一部份是「讀」,講我喜歡的書,一部份是「寫」,談我目前的工作,還有寫作習慣。
節目開始時Bryan瞄一瞄我的「貓紙」,斬釘截鐵判斷:一定講不了這麼多。我說,不要緊啦,我習慣了over-prepare的,講不完也可以。
這是我事前準備最充分的訪問,如果統統化成文字,可能有四五千字。

第二個是商台的《登科造極》,訪問者是他們商台互動的總經理章濤,還有他兩個年輕同事。
這個訪問最短(在五月十五日翻出),只有半小時,章不讓我準備,也是說「這樣正好」,他說該準備的人是他不是我。
談的是寫博、網上出版等,出乎意料地談得很開心、充實。章真是有準備的(或者他對題目太熟了),他的問題問得很「準確」,對談頗有火花。
這是個錄音節目,經過後期製作,瑕疵少一些,但我回聽時,老是嫌自己講話太快、懶音太多、又夾雜英語…唉。

然後就是今晚的《講東講西》。整整兩個小時啊,能有這麼多話說嗎?我認為自己向來是不多話的。幸好他們是清談節目,還有劉天賜與林沛理本人也會大講特講。
告訴大家一個小祕密:我一過了凌晨十二點就要聲沙,看來要準備一大堆喉糖才行。

Saturday, August 06, 2011

臨時工作站

拆走了原來的書桌後,才知新的還未趕出來,說不定要等到月底。無奈,找到一張小摺枱,下面用木板膠板之類把它墊高,搭起這個臨時的工作站。

這才發現,若要維持最低限度的日常工作,我需要的東西極少。

Mac機美妙之處是不佔地方,接駁又簡易,最適合我這種怕麻煩的人。

一個小盒子裝下我必需的護膚與化粧品──呵你發現了SK-II,那已是所有護膚品中最貴的,其他的小瓶小罐是水份精華、美白精華、Squalene、防曬露與眼霜。一部份是從袁彌明的店子裏選購的,她是專家,用過覺得好的才作代理,我是她的忠心顧客;另一部份是向Zensory郵購的,負責人叫Shirley,以前在大學的實驗室裏工作,後來索性辭工創業,利用自己的專長,調配不含防腐劑、不含色素或香料的純天然護膚品,價錢極公道,而且非常非常好用。

化粧嘛,也是貴精不貴多的。最關鍵的是粉底眼部遮瑕,前者我在這個夏天選用了M.A.C的,膏狀,配合掃子用,質地是用過粉底中最好的,非常清爽,又薄,而且防曬;後者是Bobbi Brown的皇牌產品,用了許多年了。

其次要修眉、畫眉,有些女孩眉毛又濃又密,不畫也可,我的眉毛卻偏幼,不畫就顯得老了十年──從前曾讓男朋友替我畫眉,第一次很細心,畫得很漂亮,第二次卻畫成了「王小虎」,以後便再也不讓他碰了。

眼綫也很重要,現在我也用M.A.C的,防水,但顏色偏淡;曾用過Giorgio Armani的,像小孩的蠟筆般方便好用,顏色較深,而且可以輕易暈開,有丁點塗眼影的效果。

睫毛液是可搽可不搽的,我又不載「大眼CON」。

胭脂選Bobbi Brown的四號,買的時候化粧小姐推銷說,「像冬天小孩子臉蛋『爆拆』的顏色」,自然又可愛。不搽也可以。

至於口紅,呵現在我是不用的,因為還未找到完美的一管。其實唇膏不須用貴貨,露華濃的已很不錯,他不會發現的,只是顏料都是人工的,我才不願意吞下肚裏去。如果你用過很好的唇膏或唇采,請告訴我。

大致就是這樣。嗯,你覺得是太多抑或太少了?

Friday, July 29, 2011

游泳在三號風球下

天文台掛起了三號風球,弟弟勸我不要去游泳,我不置可否,只要泳池仍開放,便去游吧。
不做運動的藉口有千百個,只要屈服了一次,以後便陸續有來。好不容易才啟動了一個習慣,我不想輕易半途而廢。

躍進池中,我驀地發現,在三號風球下游泳,其實有許多好處:

首先,太陽不那麼猛烈。雲層厚厚的,天空很灰,一個小時後上水,皮膚也不會變得黝黑。
其次,閒雜人等大為減少──那些抱著男友尖叫的少女、在水中打功夫的肥仔、把全身遮蓋只露出手掌腳掌的「紫荊俠」、還有無數靠在池邊載浮載沉進行社交活動的「茂利」…統統絕跡。
碩果僅存的幾個泳客和我一樣,都是一心一意來游泳的。我們各自獨佔幾條泳線,放任地游著,沒有誰擋著別人的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當然,三號風球下游泳是有風險的。比如說,天氣如果突然轉壞,雷暴來臨時我們就要立即上水,付了的入場費是不能退款的;還有,強風有時迎面吹來,阻力很大,感覺便如「扒逆水」,比較辛苦。

游泳在三號風球下,頭腦格外清醒,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有些朋友會跑去創業,做別人覺得危險和笨的事。

明天我答允出席一個有關創業的講座,擔當panel discussion的moderator。我將和四位獨當一面的創業家對談:

章濤。
他目前是商台互動總經理,得意之作是開發了Hong Kong ToolBar,以B2B技術供人上網收聽電台節目。章濤大學畢業後只打了幾個月工便開始創業,做了幾盤大生意,也蝕過一些錢。他其中一家公司UDomain,是全香港最大的網頁寄存供應商,而我認為他最成功的生意,是位於蘭桂芳的私房菜慶公宴

宋漢生。
我在2007年認識他,當時他的anobii還在草創階段,我們經常談到一些不著邊際的事,不曾想過anobii將來會怎樣。今年三月,英國的投資者相中了anobii這個「書友社交網站」的獨特性,彼此展開合作關係。曾把尋找合適投資者比喻為娶妻的宋漢生,如今就像結了婚生了女上埋岸,此刻他腦袋中仍造夢嗎?我很想知道。

黃岳永
記不記得零九年的港台節目《窮富翁大作戰》裏,有一位男士當了五天清潔散工、住進板間房、只有一部iPhone隨身?他就是黃岳永。半年後黃辭去了謝瑞麟的行政總裁一職,以便分配更多時間,用他最在行的資訊科技扶貧,為最低下層帶來希望。

郭秉鑫。
郭氏大學畢業後在電訊行業打滾了十六年,公眾本來不大認識他,但多得iPhone──如果你是用家,就應該對郭秉鑫的TalkBox不感陌生,它今年一月面世,短短兩個月內被下載超過一百萬次!我沒有「光顧」TalkBox,但依然走不出他的影響力──郭秉鑫公司另一皇牌Hong Kong Movie

寫到這裏,我想起每次游泳後,雖然總會大口大口喘氣,但心裏卻為自己能堅持完成一天的目標而喜孜孜,那種快樂,約莫相等於在大減價時還能買到心頭好,而更持久一些。

***

相關鏈結:
80後創百萬夢特備講座(7月30日)

Wednesday, July 27, 2011

脫節的國度(轉載自韓寒)

脱节的国度

來自韓寒的新浪博客。若不全文轉載,恐怕早晚要被和諧掉。

***


你一直问,他们何以如此的丧心病狂,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克制忍让。

你一直问,他们何以如此的颠倒黑白,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公正坦率。

你一直问,他们何以如此的包庇凶手,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愧对炮友。

你一直问,他们何以如此的掩盖真相,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透明开放。

你一直问,他们何以如此的生活腐化,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艰苦朴素。

你一直问,他们何以如此的骄横傲慢,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的姿态低下。


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们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们认为,在清政府的统治下,老百姓连电视机都看不上,现在电视机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这是多大的进步。



他们觉得,我们建了这个,我们建了那个,你别管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也别管这是给谁献礼,至少你用到了吧。你以前从上海到北京火车要一天一夜,现在只要不被雷劈,五个小时就到了,你为何不感激,为何充满了质疑?



偶然发生一个安全事故,中央最高领导都已经表示了关心,我们还派人来回答你们记者的问题,原来赔17万,现在赔50万,甚至撤职了一个兄弟,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们为什么还抓着一些细节不放呢,你们的思想怎么反而就这样不开放呢?你们的大局观都去哪里了呢?为什么要我们谢罪呢,我们又没犯罪,这是发展的代价。迅速处理尸体是我们的惯例,早签字多发奖金,晚签字少拿赔偿,这是我们的兄弟部门在强拆工作中被证明了行之有效的手段。掩埋车厢的确是当时一个糊涂做出的一个决定,况且是上头叫我们这么做的。因为上头觉得任何可能引发的麻烦都是可以就地掩埋的。错就错在大白天就开始施工,洞挖太大,而且没有和宣传部门沟通好,现场的摄影记者也没有全控制住,准备工作比较仓促。这次事故最大的教训就是以后在就地掩埋某些事物的时候还是要考虑到物体的体积和工作的保密。低估了。



他们认为,总体来说,这次的救援是成功的,及时的。调度合理,统筹规范,善后满意。唯一的遗憾是在舆论上有点失控,他们觉得这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舆论不归我们管。



他们认为,从大的来说,我们举办了奥运会,我们取消了农业税,这些你们不赞美,老是抓住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是什么居心。我们本可以在政治上比朝鲜更紧,在经济上比苏丹更穷,在治国上比红色高棉更狠,因为我们拥有比他们更多的军队,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做,你们不感恩,却要我们谢罪,我们觉得很委屈。这个社会里,有产者,无产者,有权者,无权者,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委屈的国家,各个阶层都已经互相脱节了,这个庞大的国家各种组成的部分依靠惯性各顾各的滑行着,如果再无改革,脱节事小,脱轨难救。



国家为什么不进步,是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直在用毛泽东斯大林时代的他们来衡量自己,所以他们永远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太开明了,太公正了,太仁慈了,太低姿态了,太不容易了。他们将科技裹着时代向前走的步伐当成了自己主动开放的幻象,于是你越批评他,他越渴望极权,你越搞毛他,他越怀念毛。



有一个国家机器朋友对我说,你们就是不知足,你这样的文人,要是搁在四十年前,你就被枪毙了,你说这个时代,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我说,你们就是不知足,你这样的观点,要是搁在九十年前,早就被人笑死了,你说这个时代,他到底是进步了还是。

Sunday, July 24, 2011

爸爸的舊書

弟弟收拾家裏雜物,來到最棘手環節:客廳的組合櫃。
組合櫃自我們搬到這兒來便一直沒好好收拾過,裏面不知亂成什麼樣子,而且爸爸不少舊物都放其中,因為怕觸動媽媽心情,更是一直沒有人碰。

這個櫃子頂天立地,寬五呎,最上面那層高一呎半,是完全打通的。我們通常只開靠墻那邊的第一格,其餘三格彷彿深不可深。弟弟這天一打開,嚇了一跳──
「裏面全是書!」

我知道爸爸向來喜歡看書。他小時候在內地,中學階段正逢文革,除了《毛語錄》和一些樣版書,其他書都是被禁止的(最近看余華的《十個詞匯裏的中國》,「讀書」那章描寫當時人們渴求閱讀,對書本饑不擇食,就好像「大躍進」時沒東西吃,連樹皮也要刮下來吃的地步)。他年青,天不怕地不怕,圖書館的書不知何故被充公了(還是準備拿去燒?),別人不敢碰,他就躲著看,一本接一本。知識打開了他的眼界,薰陶了他的思想,令他對時局更是不滿。後來爸爸告訴我,有段時期他尤其憤世嫉俗,就去剃了個光頭,無聲抗議。

三十歲他才移民到香港來,一切重新開始。其後一段好長的時間,忙工作、忙照顧小孩,爸爸看書的時間少得可憐,但他不知從哪裏擠出來的時間,花了幾年,完成一個中醫的證書課程。爸爸常說,爺爺是個全才,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無一不精。他學中醫,是要了爺爺的心願,因為眾子女中,竟無人繼承爺爺衣缽。

近幾年爸爸的工作上了軌道,空閒時間多了,他又再開始書不離手,隔三差五就買一大堆書回來,惹媽媽埋怨,家裏哪放得下!的確是,自從我們長大,爸爸的私人空間越來越少,他的書只能「打游擊」,哪兒有空間便往哪裏塞。他離開的時候,三分一的床舖都堆滿書。

弟弟這天清出來的舊書,是爸爸剛來香港時看的,單是自學英語的書,已超過三十本;他的醫書裏,密密麻麻地寫滿筆記,教對學習得過且過的弟弟慚愧不已。

爸爸離開前幾年,有兩件事他一直堅持天天做,一是晨運,二是讀書。弟弟是體育健將,可以天天舉啞鈴、練腹肌,就是不能每天翻一翻書,喊救命;我平時五體不動,看書這習慣倒能堅持。兩姐弟都很不濟。如今弟弟耐著性子,每天外出都至少帶上一本書,我則冒著曬黑成焦炭的風險,定期游泳(見「減肥」「游泳百態」)。兩姐弟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才能望爸爸項背。

Tuesday, July 19, 2011

減肥

我認為,一個沒有成為母親的女性,畢生應致力於三件事:減肥,經濟獨立,不令情人生厭。
減肥未必是當中最重要的,但必然是最多人響應的,無他,因為這最容易讓商人們賺女人錢。

Fancl最近引入一部機器,真是了不起:你只需站著讓微電流通過全身,十來秒後,身體成分就一目了然:肌肉佔多少、水分佔多少、礦物質足夠嗎,我們最關心的當然是:脂肪超不超標。

不但如此,它還會量度你四肢及身體的脂肪與肌肉成分是否理想、腰臀比例正常否、有何針對性建議等。報告附有一個小小的「九宮格」,以體重(BMI)和脂肪(PBF)為兩軸,看你屬於當中哪一類。以我為例:


體重與脂肪都屬正常,教推銷員無計可施(哈哈)。本應感到欣喜,但自己知道,過去我是屬於偏瘦的,從某一年起開始感到新陳代謝大不如前,脂肪就這樣慢慢囤積。真惱火,任誰也知道,減肥這回事是「預防勝於治療」的,到「肥」長出來以後再「減」,就事倍功半啦。

近兩年來開始有規律地做運動,遲是遲了些,但運動永不令人失望:你付出多少,一定獲得多少,一清二楚,絕不含糊。這份報告顯示我的身體年齡比真實年齡少三年,一切努力都值得,更要持之以恒哩。

Saturday, July 16, 2011

三個女孩

華說前男友為了「箍煲」,送了她一張價值不菲的水療套票,次天到期,問我有沒有空陪她一道去。我最愛這個,當然卻之不恭。

我說做完了該吃晚餐吧,有一家雅致的私房菜,正好就在蘭桂芳,水滾茶靚,食物一流,既然你請了我做水療,不如我請你晚餐?華高興極,把玲也喊來。

玲自從信佛後,把酒戒了(哎呀多可惜!),但大家談得高興,她說晚飯後我們一道去「七一吧」好嗎?我請客。於是我們撐著傘,和路人擦著肩,細細碎碎地從蘭桂芳踏上荷李活道。

華和玲都喜歡旅遊,她們愛獵奇,曾一道去冰島,不亦樂乎;我與華一起出門幾次卻很少尋幽探祕,但絕不放過美食──像世博期間我們往上海,就去嚐了吉士酒家,齒頰留香。

三個女孩都寫作,討厭同一個文人,喜歡某幾本雜誌,最鍾意貓。我們在不同的崗位,工作上很少交叠,性格非常不同,但認識一個圈子裏的人,有著相似的價值觀。

這幾天雨總是下個不停,我最愛的人離開了心裏一直墜著鉛,但呷著這杯甜度適中的Magarita,酒吧中鬧哄哄地接踵摩肩,望著玲和華眼中閃動著的光采,此刻我還是覺得幸福的。

Tuesday, July 12, 2011

王維基・之二

敢想敢做的王維基和許多創業家一樣,常抱一種不滿現狀、渴望挑戰現狀的心態。這種人最常問的一個問題是:為什麼不?他們不能忍受得過且過、敷衍塞責,別人說做不到的事,他會反問:你做不到,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我覺得這種精神不應只限於創業家。任誰有這分熱情,都可令生活更豐盛充實。那末,如何才能激發這種精神?

王維基說,有一種人,內心有極強的動力,而且目標清晰。他們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不懈地朝目標進發──「有些人本身已經好叻,有好強的推動力,好有夢想,由夢想推動;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的方向。」這種人很少,我也只認識幾個,他們的確是很成功的,只是往往令自己和最親密的人承受極大壓力,代價不菲。

另一種人,王維基說,像他一樣,有動力,但缺乏方向──「大部分人像我一樣,不知何故地修讀電子系、又不知何故地進入IBM工作,最後亦不知何故地做生意…但被迫、無方向的人並不代表他們缺乏動力,他們只是欠缺方向(…)其實最多人是屬於無方向,但有動力的,我覺得自己就是這種人。亦因為被人迫害,令我們更有動力。」

呵,原來好勁的王維基也和大多數人一樣,會缺乏方向、會不知所措。那末,對於許多剛畢業的大學生,或工作了一段日子的人來說,有時感覺渾渾噩噩,「唔知想點」,十分正常。

然而王維基之所以能克服「方向感」的缺點,關鍵是他常常充滿危機感,覺得四面受敵(「因為被人迫害」),必須奮起應戰,甚至不惜釜抽薪,如此才會激發出動力,保持前進。所以他說,如果你的對手是他這種人,不要迫得太緊,否則對方會作出大反擊──他們本身已充滿動力,只要確定了目標,就會一鼓作氣,全力進攻,不到黃河心不死。

要知道的是,在你缺乏方向時,心中那團火(動力)無法燃燒太久。當熱情冷卻,習慣了生活如常,覺得改不改變已無大分別時,你將不止缺乏方向,更失去動力──同條咸魚有咩分別?

所以,有動力而欠缺方向的人,一定要時時思考一個問題:如何才能幫助自己找到方向?
你要放眼四周,不放過任何得到啟發的機會,認識不同的人,增加自己的見識和常識。持之以恒,或許目標便在不遠處了。

Monday, July 11, 2011

王維基・之一

書櫃上有一本王維基2009年出版的《敢想・敢做》,下班時取來在車上翻閱,不知不覺,讀出興味來。

王維基創立的城市電訊打破了香港長途電話市場的壟斷局面,十二年間市值由零增長到十六億港元,成功絕非僥倖。他本人是個大膽創新、敢想敢做的人,書裏提到他許多想法,有些挑戰常規,有些令人耳目一新:

1.「用人唯信,才幹為次」
用人通常有兩種:用人唯親,用人唯才。「用人唯親」多數出現在家族企業、不中用的管治班子(如特區政府)中,而大部分自稱有制度的大型企業,則總是強調「用人唯才」。

但王維基認為,「用人唯信」比「用人唯才」更重要。因為「才」是鋒利刀鋒,「信」是刀柄,沒有刀柄、或刀柄不易使用,刀鋒再利亦無法駕馭。王維基說:「過往的十一年來,公司面對不少難關和種種問題,也是我的一班『家佣』與我共同渡過。(…)沒有這種難能可貴的互信精神,也許我們早已曲終人散了。」尤其在公司「落難」時,越具才幹的人,便越有本事成為離開公司的第一批人。

有個創業的朋友也是這樣的,喜歡用人唯信,我們常笑他老是把朋友變成自己的僱員或合作夥伴,結果純綷的友誼越來越少。他說要高薪聘用我,我當然不從,因為有能力不怕找不到好老闆,但結交一個朋友靠的卻是緣份,可遇不可求。

2.「消滅敵人是主要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只有大量消滅敵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
有一句話,叫「保其存者亡」。商場上競爭激烈,如果一方太被動,只守不攻,以為爭扎求存便可,最終往往難逃一死。唯有化被動為主動,消滅敵人,才能真正保存自己實力。

3. 「行銷之道,想要變需要」
王維基有一次去禪修營,聽到聖嚴法師說:「人的生活是很簡單的。真正『需要的東西』很少,『想要的東西』卻很多。『需要的東西』應該要,『想要的東西』不重要。」王維基因此得到啟示,覺得應思考怎樣把旗下的產品,由顧客「想要」的產品,變成他們「需要」的產品。

我最初用iPhone時,只是出於「想要」的欲望,後來一切往來通訊重要資料都在這方寸之地進行,久而久之,我已不止「需要」它,它簡直已成我的「必要」品。「教主」真偉大,我明明成了奴隸,還要感激他。

4. 「最能表達愛的方式,是付出時間。時間是你所能給其他人的最大禮物。」
這是最使我震撼的一句話。王維基說,要知道某件事對一個人的重要性,只要看看他花多少時間在那件事上就行了。

有一段時間,弟弟心情非常低落,跡近抑鬱。我要上班,不能時時陪他,只能每天發一封電郵給他。我會告訴他今天發生了的事、從書上看到的故事、到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忙極了的時候,可能只有兩句問候的話,或者給他一段令人開懷的短片、一首動聽的歌…不管庶務再多,一到該發電郵給他的時候,我便靜下來,謝絕一切干擾,細想這一刻最想告訴弟弟什麼事,然後寫給他。如此維持了四個多月,直到他慢慢地開懷起來。

不要小看每天一封電郵,如果要用心、持續地做,費的心力和時間絕不少。在這件事之前,我不會理直氣壯地說真的很愛這個弟弟,現在可以了。

這句話還可用來考驗你的情人。有些男人說他很愛你,說每一分每一秒都牽掛著你,可是下班後他沒有立即回家、回家總是覺得累、放假永遠要應酬朋友、每個周末只有幾個小時與你獨處、見你時還要接聽數不完的電話…不能為你想方設法擠多一點點時間來,他也許不是真的那麼愛你。

Thursday, July 07, 2011

如何核實中國領導人死訊

真巧,在江澤民死訊傳得鬧哄哄之際,我收到中大新聞系與新聞教育基金共同籌劃新書《獨家新聞解碼》的介紹,內有精采文章,談及當年一間小小的華語電視台傳訊電視,如何率先披露並證實了鄧小平的死訊。

小心求證--如何核實鄧小平死訊

文章引言道:
中國領導人去世的消息,從來都是國家機密,足以影響中國政局、地區金融,甚至全世界政經形勢,沒有一個記者不想率先獨家披露這些消息...
九七年香港回歸期間,鄧小平的死訊被誤傳多次,許多新聞機構派了「等死隊」長駐北京,目的就是為了在消息一旦被證實時,爭分奪秒,搶先報導。那開台僅兩年的傳訊電視,如何贏出精彩一仗?

當年領軍的傳訊電視中天頻道執行總編輯陳慶源憶述,97年2月19日晚上11時,他收到于品海電話:

當時任傳訊電視總裁的于品海在電話裏語氣急逼,透露已經收到鄧小平去世的消息。陳慶源解釋,這個消息並不是一般的流傳,因為他知道于品海的線人,是中共「元老級」,來自一個有地位的「家族」。他立即乘的士趕回柴灣的傳訊電視總部,回到公司,其他的管理層和資深記者已在場。


他說,鄧小平的死訊,那個時候經常流傳,故此要避免錯報,要特別小心地核實。這個晚上,總編輯曹景行與各同事分頭致電和內地有關的線人查詢。他們瞄準幾類人,一是中央級以上幹部、與政治局常委有關連的人,二是中共元老,三是省委級一線領導。


陳慶源形容,記者要懂得分辨,哪些是接近權力核心的「真正的內線」,而不應該向不可靠的線人探口風。最後,其中兩至三名線人都示意,鄧小平是在當晚過世的,時間約在九時許。陳慶源亦指出,他要求同事的消息來源,必須要來自多於一個地方才夠獨立,例如北京的線人證實鄧死訊以外,亦要有上海的線人證實,才算嚴謹。最終,他們得到北京和上海的消息,都同時核實這則死訊。

我相信亞視王征擁有的可靠「線人」,大概不輸於當年的于品海,可惜亞視此番爆料不成反鬧笑話,到底應怪誰?

嗯,這比江澤民死訊本身更引人入勝呢。

Friday, July 01, 2011

馬雲令人失望

看昨天蔡東豪在《壹週刊》的專欄,才知道馬雲的阿里巴巴集團,最近在國內掀起軒然大波:
馬雲在未經股東和董事局同意下,擅自以低價把阿里巴巴全資擁有的支付寶,轉入自己控制的私人企業…

他接著說:

馬雲是最受內地人敬仰的創業者之一,他言行高調,是內地有影響力的意見領導者,也是少數被西方商界接受的內地商人。內地商人偷天換日轉移資產,踐踏與股東之間的契約,在中外合資企業屢見不鮮,但發生在阿里巴巴這聲譽卓越的中外合資企業身上,內地和外國人同感震驚。這件事成為大新聞不是奇事,奇在這件事竟然存在討論的餘地。從表面證據看,這件事的是非黑白清清楚楚,不存在討論餘地。

我找到文中提及的胡舒立社評《馬雲為什麼錯了》參考,事件的是非黑白更加清晰。胡對馬直斥其非:

此事件最终如何落幕仍有悬念,但其中的是非曲直,公众已有评判。我们赞同多数人的看法,认为马云错了。错在违背了支撑市场经济的契约原则,其后果不可小视。

她接著解釋為什麼馬雲違背市場契約的行為茲事體大:

管理层的单方面行动没有遵守股东之间、股东与经理人之间的契约,违反 了商业社会的基本原则。契约意味着诚信。违背契约导致极大不公正,伤害企业之本。正因此,马云此次错误的代价,不仅是积累多年的个人国际声誉,还包括阿里 巴巴潜在的长远发展机遇(…)

中国企业常有“契约软肋”,由内部人控制的资产腾挪并不鲜见,而事情发生在国内外深受尊重、被视为中国企业家标杆人物的马云身上,发生在中国引以为豪的成 功企业阿里巴巴,其“负示范作用”就更为显著,可能直接影响海外投资者对中国公司的信任,形成大范围的“支付宝折扣”。这也是许多往昔喜爱马云、寄望马云 的识者们备觉痛心疾首的原因。
此事引起我關注的原因是,我曾非常欣賞馬雲,他是個充滿魅力的演說家,又有創業家精神,其雄辯滔滔打動人心,直逼「教主」Steve Jobs。但一個人沒有誠信,話講得再好聽又如何?何況他對阿里巴巴、對中國企業的傷害不容忽視。我真的對馬雲好失望。蔡東豪說:「看罷這些新聞,我再一次提醒自己,我對內地的認識是小兒科。」他夠克制的。

有朋友曾經用過一個「墨水瓶和清水瓶」的比喻,來解釋香港和內地的關係。他說,香港是個清水瓶,內地就如墨水瓶。一滴清水掉進墨水瓶裏,起不了什麼作用,改變不了墨水的本質;但只要一滴墨水滴進清水瓶中,整瓶清水就污染了。

香港最寶貴的資產,一是人才,二是制度。前者不是說香港人的DNA特別優良,而是香港能兼收並蓄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而香港之所以有廣納天下人才的魅力,正正在於香港制度完善、重視法治,才會吸引人們到這裏來一展拳腳,建功立業。

香港與內地融合是大潮不可逆轉,但我們千萬千萬千萬千萬要捍衛香港最寶貴的制度基石,不求潔淨一瓶墨水,能堅守陣地,不讓清水蒙污已是大功德了。

***

相關舊文:香港人還有什麼優勢?

Thursday, June 30, 2011

拒絕愚昧

"我一定要有擺脫疾病、愚昧、依賴和惰性的方法。

...我要拒絕愚昧,要持恒地終身追求知識,經常保持好奇心和緊貼時勢增長智慧,避免不學無術。在過去70多年,雖然我每天工作12小時,下班後我必定學習。"

很有意思的話吧。
提示:這並非引述自任何一位新科高考狀元。

高考新聞部署

每年兩次公開試放榜,傳媒早有一套新聞部署的公式:

狀元+殘障+勵志+其他

這個「其他」,很視乎個別報刊的風格,和當時最熱的社會議題來定。
比如說,明天是七一,便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標題:

「高考狀元:七一上街去!」
「香港憤怒了 狀元也上街」

至於一些未必鼓吹「抗爭」的報章,尤其是強調「公信」的,則有可能用這類題:

「殘障新移民 劏房出狀元」
「新移民無綜援 狀元蝸居劏房」

屬於哪種弱勢不重要(最好集所有弱勢於一身),但一定要住劏房,因為劏房是近期社會熱話嘛。

這都是我們昨晚開玩笑吹水吹出來的,是否應驗,很快就知道了。

Saturday, June 25, 2011

還有別的辦法嗎?

在朋友的面書上,看到這段影片:

年青人 : 我要買樓 !
政府: 「新一代太急進買樓,不應以買樓為人生目標」
年青人 : 我要公屋 !
政府 : 「有能力的大學生或年輕人不應霸佔公屋或以申請公屋為人生目標」
年青人 : 我要居屋 !
政府 : 「居屋的歷史任務已經完成」
年青人 : 我要夾屋 !
政府 : 「夾屋破壞房地產市場供求」
年青人 : 我要打份好工 !
政府 : 「年青人不要心頭太高, 要捱得苦, 累積經驗最重要」
年青人 : 我要創業 !
政府: 「年青人不要好高騖遠, 要腳踏實地」
年青人 : 咁我做小販算 ...
政府: 「香港市容整潔很重要, 不準做小販」
年青人 : 咁我去掃街囉 ...
政府: 「年青人不求上進, 毫無理想」
年青人 : 我去死算啦咁!!!!!
政府:「骨灰龕位 供不應求」

***

親愛的八十後請你告訴我,你有什麼感覺?
你說:好到肉!講中哂我地既心聲!香港政府X街啦!七一維園見!

如果你真的這樣想,那也沒問題。因為香港就是如此自由的社會,你有罵政府的權利、也有沉默的權利;你可以力爭上游,也可以等待打救。

而按以上片段的邏輯,看來除了推翻香港政府之外,你實在很難有別的出路。因為你一切都要靠政府,而政府什麼也沒為你做:不讓人住公屋、不幫人買樓、不鼓勵創業、不許當小販;還不准你死。

如果你不認同以上邏輯,那恭喜了!因為你至少還有另一條路可選:

不要問政府可以為你什麼;問你可以為自己做什麼。

Thursday, June 23, 2011

莫文蔚的母親

四十一歲的莫文蔚要出嫁了,對方是她的初戀男友,德國人,曾經離異,還有三名子女。

莫文蔚顯然並非李嘉欣,堂堂明星不嫁富豪,本地娛記哪有追訪經驗,無法用尋常套路追訪她,束手無策下找上莫媽媽。

娛記們怎會安好心,大約也是想套套話,若母親對「離經叛道」的女兒有所不滿,他們就有新聞做了。好一個莫何敏儀,如此應對:

原來莫媽媽與部份親友已一早知女兒結婚,莫媽媽昨在電話說:「個男仔好尊重長輩、好乖,非常有紋路。家庭亦非常之好,佢自己係PhD,父母都係數一數二嘅 數學家,哥哥都係律師。我同個男仔之前見過面。」莫媽媽覺得女兒能跟初戀男朋友開花結果是件幸福的事。昨晚Karen與父母及哥哥到紅館欣賞林子祥紅館個 唱慶祝父親節,心情靚爆的莫媽媽對準女婿曾結婚及有三子女一事說:「乜都知,仲好呀!」

(摘自六月二十日《蘋果日報》) 

娛記們等待的,大概不是這種開明的回應吧。因為他們覺得,一個港女倘四十一歲才出嫁,嫁的且是洋人,不但離過婚,還有三個子女…港女之母一聽,必然激動失控,首先扑通一聲跪下向觀音菩薩直磕頭,然後呼天搶地,猛搥胸口,哭問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女兒大好學歷又是明星,四十一歲才嫁都算了,還要嫁洋人,還要當後母!

但莫何敏儀豈是一般港女之母。人家曾任新聞官和電視台要職,當過英文節目主持,是兒童癌病基金創辦人之一,見識遠在一般人之上,平素兵來將擋,應對淡定,豈容擺佈?女兒嫁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彼此情投意合,當然高興。對方離過婚又如何?這年頭誰沒受過挫折?她對自己的教育有信心,對女兒的選擇更有信心,豈有不支持之理?娛記沒新聞可做了。

娛記們還是去追訪張柏芝吧。大家半斤八両,同聲同氣,娛樂性豐富呀。

***

延伸閱讀:
莫文蔚的快樂家庭

Tuesday, June 21, 2011

十個你必須認識的人

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與其花盡心思去結交一個有錢人,不如認識以下十種人,相信對你的用處更大:

1.髮型師
髮型是最影響外型的一環,一個好的髮型師可以令你脫胎換骨,反之可以令你不想見人。我認為一個優秀的髮型師抵得上半打「過得去」的男朋友。

2.家庭醫生
最好是從小看到大、令你十分信賴的醫生;懂治療情緒者更佳,因為大部分女孩子早晚有此需要。
(補記:有朋友說過了三十歲的最好還要認識一個好的中醫,懂針炙推拿者尤佳)

3.Geek仔/電車男
不要猶疑了!想一想你除電腦外還有多少gadgets,還別忘了它們「出事」的頻率越來越高。故哪管他像蒼蠅總是趕不走,但一個「電車男」卻可以在你最無助時給予最直接的幫助,而且不但不收你錢,還很高興你給他機會作出倒貼。

4.股票經紀,或金融從業員
未必需要從事「高頻交易」的那種稀有動物,一個能掌握市場氣氛、會在適當時候提醒你入/出貨的人已足夠。
他們好歹比「財演」可靠。

5.攝影師
即使現在用不著,你拍攝婚紗照時也會很後悔沒有及早認識一個。
又,撇開拍婚照那一刻不算,此人若同時是男朋友的話更佳,有許多機會可以留下你最美一面。

6.基佬
沒歧視成分,想說的其實是「理解男性心理但對你毫無性慾的人」(瞧,用「基佬」更直接吧)。你需要一個肯聽你訴心聲的人,此人若同時是男人的話那無異更美妙(因為你的心聲不外乎男人、男人、男人),可是他若對你有意思那事情就太複雜了--故gay friends成了最佳選擇。次選是仍維持良好關係(但不包括性關係)的前男友。

7.食家
Openrice的資訊有時並不可靠(地址與電話例外),所以你需要食家朋友。蔡瀾有句名言:喜歡吃的人通常沒有什麼機心,因為心思都放在吃上面。何況喜歡吃的人通常比較快樂,而我們需要多結交快樂的朋友。

8.游泳教練
我有個女友說,懂游泳不但有益身心,更重要是有助求生(她從事航空業,是否常擔心飛機出事需要降落海面?),故我們很需要認識一個游泳教練。這點我當然同意,此外,我覺得游泳教練還有一大好處,就是可以讓你客氣地推卻「泳池好好先生」的搭訕(有哪位曾經單獨游泳的女孩,未遇上過提醒你泳術的好心男?我相信沒有)。

即使你不游泳,你也可能需要健身教練,或瑜珈導師。畢竟身體是你最寶貴的資產,值得好好投資。

9.購物狂
親愛的,我不是鼓勵你成為購物狂,但鼓勵你和購物狂交朋友。他們一天廿四小時的心思都放在購物上,通曉每一種面膜的功效、能分辨四十八種不同顏色的眼影、可以說出各種類床褥的優劣、知道在哪裏能以最低價錢買到什麼貨品...不論添置任何衣食住行用品,他們都可以向你提供最詳盡的資訊,和最全面中肯的意見。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大量連鎖店的折扣卡。

10.乜人都識的人
Tipping Point裏面的connectors。他們不屬於以上任何一類,但他們認識以上每一類人,而他們最大的好處是從不介意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別人認識,因為這是他們強化自己本錢的最佳方法。公關向你收取昂貴費用可是效果還比不上他們呢。

當然,值得認識的人遠不止以上十類,名單可以無限延續下去,如愛音樂的人、博覽群書的人,等等,視乎各人的喜好與需要。我想,也許將來還可以寫一個「十種最好不要認識的人」,其他九位還未想到,但排第首位的我一定會選「文藝青年」,因為他們一無是處,只會製造麻煩。

劉美君的「原來的我」

買了劉美君最新的專輯Love Addict,最搶耳的無疑是她翻唱的「認唱」,可聽至中途,卻被另一首歌幾句充滿節奏感的歌詞懾住了:

…曾經愛過卻要分手 為何相愛不能相守 到底為什麼
早知如此何必開始 歡笑以後代價就是冷漠

既然說過深深愛我 為何又要離我遠走
海誓山盟拋在腦後 早知如此何必開始 我還是原來的我…

上Google一看,才知這首叫「原來的我」的歌曲,原唱者是齊秦。
先入為主吧,我更喜歡劉美君這個版本,她唱得真正有豁出去的感覺,騷騷的聲線,倒更能展示女子和男友分手後「勇敢地面對寂寞,再一次開始生活」那勁兒。

劉美君「原來的我」

Friday, June 17, 2011

有「鬼眼」的人

看過電影《鬼眼》嗎?
有個小朋友說,我們周遭有許多鬼,可是大部份人看不見,沒事一樣過日子;但長著一雙「鬼眼」的人,卻難以視若無睹,總是忍不住悄悄問別人:我看見了,你真的看不見嗎?

也許社會上混淆視聽的、似是而非的、顛倒黑白的論點,就像鬼一樣,多不勝數,可惜許多人看不見。有些看得見的人,不忍大眾盲目,對非常顯淺的觀點視而不見,難免憂心忡忡,奔走相告:你看見了嗎?

寫了一篇短文「不講理的議員」,收到朋友回應如下,令我好生激動──咦,原來你不但有一對行萬里路的腳,還有一雙「鬼眼」哩!

「我想,不能說凡是「請願」就是為了「公義」,這會令「公義」二字貶值,成為套話,不利社會運動。

也不能先入為主,認為所有弱勢的人都是對的,這樣的思維,
亦不利社會運動,無助喚醒麻木大多數。」

Thursday, June 16, 2011

不講理的議員

一名市民昨早繁忙時分,爬上中環一道行人天橋頂進行抗議,警長劉志堅為了勸阻他,不幸失足墮地,無辜殉職。

這是一宗很令人難過的意外,但除此以外,其實沒有什麼值得「批判」之處。但是,多得陳偉業議員的強詞奪理,令這宗意外有了一個值得批判的角度。

陳偉業說,如果食物及衛生福利局局長周一嶽願意接見這位示威著,警長就不會殉職。

說出這種話來的人不但毫無邏輯,而且極度不負責任。

警長失足,是一宗意外;造成意外的原因,是他要爬上天橋頂進行遊說;他需要進行遊說,因為有個「茂利」妄顧自身安全與其造成的交通阻塞,爬了上天橋頂抗議。因此──

你可以批評那個「茂利」不顧自己和別人安全的行為,間接促成意外發生;
你也可以批評警方給予警長的支援不足,導致他要冒險,結果不幸殉職;
你甚至可以說那位盡忠職守的警長也有一定責任,因為他沒有小心衡量形勢;
我還聽過有人批評那條天橋的建築師,因其設計有缺陷,不便供人攀爬,導致有人失足墮地。

以上除最後一點純屬搞笑外,都算得上是合理推論;但把帳算到周一嶽頭上,卻實在毫無理據可言。高官再不對,也不能事事都怪在他頭上,批評別人也要講道理,要有根有據;如果陳偉業的論點成立,那麼,任何市民,不論其理據是什麼,只要他作出要生要死的行為要脅與高官見面,都應獲得接見,否則,就是高官不對了?這會造成什麼後果?
此話實在歪理,不能不指出。

還有一點想多說兩句。有人說,警長失足是意外,不能把責任歸咎在那抗議的市民身上。此話我同意一半──警長殉職的確是意外,我們再難過,也不能完全歸咎那抗議的市民,相信他也措手不及,深受良心責備。但是,即使沒有發生意外,在繁忙時分爬上鬧市天橋頂抗議難道是合理的行為嗎?這會造成交通混亂,為極多市民帶來不便,事前完全可以預料。明知而為,是漠視他人利益的自私行為,無論其遭遇多麼不幸,也很難再贏取公眾同情。他不能卸責,慫恿他兵行險著的人(如有的話),更無法卸責。

每天發生的新聞很多,牽動個人情緒的也不少,最難的是保持冷靜,力圖看清事件本質、真相,勿被似是而非的說法左右。我也在努力學習中。

***

相關新聞:
周一嶽:多次接觸示威者
「食物及衞生局和漁農自然護理署自2008年起,曾多次派員向該名示威者講解計劃所涵蓋的範圍,並向他解釋如何透過既定渠道尋求協助,而最近一次的會面日期是今年5月20日」

Wednesday, June 15, 2011

這樣也不錯

工作耽誤了,尚未下班,本來是件又累又沮喪的事...但想到今晚凌晨時分好像會有月全蝕,太早回家反而看不到,披星戴月地走,興許有機會在路上碰見一時奇景。

如此也不錯。多有阿Q精神呵。

Monday, June 13, 2011

又到實習

我們旁邊的cubicle空了出來,共有六個座位。上司說,馬上要來一批實習生,安排了坐這裹。
多好,又是一批新鮮的青春臉孔。

當實習記者是一項低成本高回報的生活體驗,我真的沒騙你。
新聞系學生常常聽別人說記者什麼「賤賣理想」、「記者生涯原是X」,這是有幾分真實;但對實習生來說,管他呢?三個月後,你還不是回到青葱的校園繼續那逍遙日子。實習的時光回首一望,都如仲夏之曲,遙遠而浪漫。
好比叫你搬去非洲當然叫苦連天,但讓你在草原上受保護的景區裏體驗一下然後原機送返家,那豈不爽死了?

所以我很享受在報館實習的那個暑假。
當時我在九龍灣上班,男友在九龍塘。下班了我們會去吃頓晩飯、看場電影,然後依依不捨地回家。
有一次和他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飯,喁喁細語,第二天回去,原來被同事們發現了,成為取樂對象,羞得不得了(是,我實習那時,仍然會臉紅)。

曾經跟過一個資深的突發記者,關係如師徒般融洽。突發的工作常常要呆等(守在公立醫院外,諸如此類),師傳有時百無聊籟,興緻一到,會驅車和我到飛鵝山兜風,一到山上涼風習習,極目遠眺,心情立即大好。此後我開始明白,有車的男生,追女仔的確事半功倍。

又記得「告別作」是和彭浩翔做的專訪﹣﹣現在我告訴別人此事,對方都作難以置信狀﹣﹣彭浩翔喎。你實習咋喎。
親愛的你不要忘記:是「當時」的我訪問「當時」的彭浩翔。「當時」的地位還未致太懸殊。
所以師弟師妹們不妨記取這經驗:毋須志比天高去叩劉德華的門,有眼光的話你去訪問下一個劉德華。你是實習生,記住你的優勢。

最近還發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幾個月前一位大著肚子的同事笑咪咪地和我打招呼,她說,你還記得我嗎?那年我們一起實習,你在XX,我在YY,跑突發新聞的時候我們經常碰面,可能我大了肚子,你認不出我啦。
這真恍如隔世,我不記得曾和這位甜姐兒一道跑新聞,但記得那是一段美好時光。

這一切,各位實習記者,你即將可以擁有。

***

相關舊文:
實習二三事
彭浩翔
實習之彭浩翔

Thursday, June 09, 2011

八十年代祟尚獨身 今渴望結婚?

黃永昨天在敝報撰文,提及現今的香港中產和八十年代的香港中產有極大分別:

「上世紀80年代之中產,崇尚其時流行的「優皮」(Yuppies)及「DINK」概念:Yuppies中的YUP,代表:年輕(Young)、城市(Urban)和專業(Professional);至於DINK,則為 Double-Income-No-Kids,即「雙入息沒孩子」的意思——因此上一代的中產相當自我,又以單身獨立而感自豪,且好競爭也愛出風頭…《號外》便最能彰顯那時候的中產價值。


反觀今日之本地中產,則較熱衷於香港70年代那時對「4仔」之追求…車仔、樓仔、老婆仔及仔仔——如何獲取「4仔」,更是社會向上流動力之指標…有社會學家提出,這是因為新世代自幼就在父母的呵護及管束下成長,課後也有時間表規範其生活,所以他們自幼便有較強的家庭觀念,也較接受要盡早成家立室。」

正好前些日子我剛看完鄧小宇的《女人就是女人》(那是八十年代《號外》文章的結集),他提到當年的女子很有獨立思想,即想結了婚,仍然極力維持單身女性的形象,抗拒沾上「師奶」的味道;施南生就是其中的典型。

對比如今,傳媒報道女明星時,強調的是誰婚後如何得老公疼鍚唔使做,誰又幸福生子三年抱兩,對比某位形單影隻的多可悲…這些agenda setting好厲害,於是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也要參加什麼「小敗犬大變身」,以防嫁不出去。我從小讀書,就沒有聽過任何師長強調一個女人最成功之處是「嫁得出」,現踏進社會,卻充斥這種論述,真令人納悶,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相關舊文:女人就是女人

Sunday, June 05, 2011

令人討厭的小事

香港生活環境狹隘,人與人之間的空間太小,一些本來可以接受的討厭行為,在過分擠逼的時空下被放大,很令人抓狂:

1.  講電話。
聲浪大的固然使人側目,但遠不及坐在你旁邊死唔斷氣的那麼滋擾。我習慣在地鐵車廂看書,旁邊的乘客一旦滔滔不絕,就無法集中精神,十分無奈。
有些地方如「香港會」,是完全禁止使用手提電話的,這值得在更多公眾場合推廣,可惜很難實現啦。

2.體臭。
夏天一到,又是「臭男人」出沒的時候(當然,有些女人也很臭),搭車遇上這種人又無法避之則吉時,除閉氣外別無他法。有次購物遇上一位有強勁體臭的菲傭,很同情她的僱主(要不要買止汗劑給她呢?能不能迫她用?)

3. 放屁。
在公眾地方放屁極其令人討厭,即時沒有氣味只發出聲音也不大恰當,如果發生在密封環境(如:Lift)更加可怕。我也明白有屁不放有損健康,但若問題嚴重,是否應請教醫生?

4. Un-腳。
有些人一坐下大腿便如筲箕般狂抖不止,坐車如是,開會如是──如果能隨時找到鐵鏈把他雙腿鎖上那實在太好了。

5. 啪手指。
同上。做的人通常不自覺,然而重覆性的小動作很容易令旁人神經緊張。有次我搭地鐵,旁邊的女士在做手部健康操之類,搓手五百次、拍手五百次等,口中還唸唸有詞…下車時我幾乎有點暈──下次遇上同樣情況,再累也得離開座位!

6. 冷氣。
香港真的有那麼熱嗎?無論到商場、戲院、超市、地鐵、巴士…冷氣都以最勁的馬力恭候著,如今夏天出門,根本不可能不帶外套或披肩,實在荒謬之極。我想大部份人都討厭這麼猛烈的冷氣的吧,那又是誰堅持要把冷氣開到北極的程度?
其實商場的客戶服務員是完全沒必要穿套裝的。幾個月前我們去蘇梅島入住五星級酒店,服務員一律穿短袖短打,不但清爽可人,更顯活力勤快。拜托,我不會因為服務我的人穿套裝而覺得自己變尊貴了。

很好,一口氣數了六樣使人受不了的討厭事物,心理學認為這有助減輕它們帶來的壓力。現在我舒服多了,今天出門希望不用向陌生人使臉色啦──wait a minute──「啤啤貢」又是否令人討厭的行為之一?

Friday, June 03, 2011

殷實商人搞政治之二

四年多前,我見過一位欲參選立法會的「殷實商人」,今天他已成為議員,感覺上,倒比當日更謙遜。

或者,變得更謙遜的,不是別人,是自己──初出茅蘆時的不知天高地厚,已一如棱角被慢慢磨平。
生活總是這樣吧,一天一點的細微變化,不知不覺已滄海桑田。

舊文:殷實商人搞政治

Wednesday, June 01, 2011

游泳百態

每天早上游泳,於我是一件簡單而直接的事:脫下外衣,載上泳鏡,略做熱身,嘩啦一聲躍進池裏,然後來回游夠四十五分鐘,上水,了事。

我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從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但潛在水裏時,還是忍不住八卦。

有人不當游泳是運動,當它是社交活動,三三兩兩擠在池邊,東家長西家短,阻住地球轉,還不肯讓,討厭死了。

但最可怕的還是擁著男友不放的少女,四肢亂蹬、手舞足蹈也算了,還要尖叫。我很想告訴她們:學游泳與誘惑男友是不能同時進行的。

經常遇到一位老伯,泳姿極難看,身體總是側往一邊的,歪歪斜斜,皮膚又鬆弛,像一隻海象。但你別管,阿伯游得很快。

有一個胖小子,我無法斷定他是否懂泳術,因為他從不游--一貫只在水中央載浮載沉著,雙手不斷出拳,腿也在直蹬,好像練功一樣。什麼武功是在水中練的?會功力大增嗎?

有一位女士,常以”紫荊俠”的面貌出現:頭載泳帽,臉蒙面罩,長袖衣褲,全身隨了手掌和腳掌外,完全看不到皮膚。小姐你不出聲,我還以為你是吸血疆屍,曬了太陽會灰飛煙滅呢。

不過看在別人眼中,說不定我也是怪人,常娛樂大家。

Sunday, May 29, 2011

《不再讓你孤單》


剛出道時,「性感女神」舒淇沒有什麼女觀眾緣,但現在的她,越來越討女觀眾歡心。最近她在《不再讓你孤單》中演屢遇感情挫折的「港女」李佩如,相信可以令更多女性喜歡她。

李佩如是個好勝的女人。她隻身從香港跑到北京打拼,愛上一個有老婆的男人,對方不但傷了她的心,更騙了她的錢;她遇上方鎮東(劉燁),最初不過當他是「觀眾兵」,在酒醉、失落、孤單的時候, 作為可靠的依賴,但其實她有情有義,在知道鎮東患上「腦退化症」後,反而決心與他廝守,因為她堅信只要和相愛的人一起,日子就不再難過。

電影有一幕,她喝醉了,感懷身世,問「為什麼啞巴都有人要,我卻沒有」,楚楚可憐。她父母不關懷她、卻要她每月供樓,事業不順遂,屢遇挫折…表達了不少「外強內弱」的女性心聲 。角色李佩如和《非誠勿擾》的笑笑有些相似的地方:愛上有老婆的男人,深深受傷,幸好身邊有一個對她一心一意的人,一直守候。不同的是,《非誠勿擾》的笑笑感情至上,而《不再讓你孤單》的李佩如,卻有一番在事業上爭強好勝的心。

關於這點,導演在一個的專訪中,提到他的看法:

「戲中的港女佩如(舒淇飾)又靚又叻,其實有不少弱點和盲點…我自己認識不少在北京工作的港女, 做銀行、開茶餐廳,很成功,勤力是最大因素,所以戲中的命運弄人是虛構的。戲中黃秋生有一句對白:『想不到你們香港女仔咁有情有義。』是我用來讚港女的, 也是描寫香港人,這話雖老套,但我們香港人始終有道義。」

電影的「感動位」不少,其中有這一幕:劉燁決定把房賣了,借三十萬予舒淇開店,好友黃秋生怕他被騙,提醒他:這不是你的責任啊。劉燁說,這不是責任的問題。我喜歡她。

他喜歡她,從第一眼開始便愛上她,所以剛開始時她使喚他、使性子要他隨傳隨到,他沒有怨言。後來有一幕,舒淇說,如果明天我便死去,今天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無憾;劉燁道,其實那天你喝醉了把我吻得一塌糊塗時(指第一次見面),我也已經無憾。他對她原來一見鍾情,真令人感動。

如此角色與劇情,豈不「冧死」女觀眾。少有地沾手文藝片的導演劉偉強(《無間道》、《古惑仔》),這次雖沒有令我流淚(似乎在節奏或劇情推進的拿捏上,仍欠了一點點),但他拍得實在用心。

看電影的時候我常想,一套電影沒有歹角行嗎?原來當一套電影沒有歹角時,命運就會作弄人。就如這套《不再讓你孤單》,男女主角都有情有義、矢志不渝,連配角都好,但他們的路,卻充滿荊棘。

又,看了Wordy的介紹,才知道導演了用了其中一首歌作電影配樂,好聽極了:



(後記:我誤會了,此曲是另一套電影的插曲,但既然好聽,便讓它留在這兒,將錯就好了)

Friday, May 27, 2011

鋤大D

其實沉迷iPad的不止我的貓;最近我也玩得上癮──用iPad App上網玩「鋤大D」。

試過開出來就是一手好牌,四隻2,一對A,只要不亂打,贏的機會率是99%。可惜運氣不佳,是該局最後出牌的,頭三位每人先出了五隻,輪到我時,再好的牌也不能大殺三方,贏是贏了,不過癮。

又試過一手爛牌,pair5, pair 6, pair 7, pair 8,最大只是紅心K,蛇花夫俱無,而且不是第一個出牌,心想只要不「炒」已經額手稱慶。豈知運氣好得離譜,前面出了一對3後,竟讓我有機會連續把所有對都出光,那局成了贏家!

情況最多的兩者之間,牌不好也不壞。但假設運氣好,比如說有街磚3或上局贏了可以先出,那還有一點機會──贏是沒望的,至少不要輸得太難看。又或者上家對你有幫助,你想出對他先出比你小的對,你有花他先出蛇,僥僥倖倖,食正條水,又可以玩得不錯。

最可憐的是一手爛牌,又沒有機會出,乾著急;或者牌不錯,但每每被人「食住」,還是出不了,最終被雙炒。前者若是爛命一條,後者大概是「懷才不遇」吧。

這樣看來「懷才不遇」始終還是牌不夠好。如果牌夠好,如前述的四隻2一對A,無論如何也可以憑己之力殺出重圍。

當然人生的命和運沒有鋤大D那樣簡單。想到這裏,好奇那些會算紫微斗數或八字的人,會否一看某人命格,咦,A夫佬三隻2,最小還是紅心8,也不必再算下去,便斷言:一生順遂,大富大貴。考功夫的大概是那些湊不成組合,或只有34567加一對Q,最大街磚2的,說差不差,說好也好不到哪兒去,很難下定論,只能忽悠,如:有晚福,越往後越順遂;或者,若遇貴人,化險為夷;又或,只要能把握機會,必成大器,之類。

而且八字看來爛得不行的也不一定必輸無疑,若遇合適天時地利人和,說不定峰迴路轉,居然成一時梟雄呢。

貓貓玩iPad

人家的貓貓也玩iPad,但怎麼看也沒有自己的貓貓玩得那樣可愛。
半歲的「新寵」小六,是家裏三隻貓中唯一把iPad玩得入迷的,笨手笨腳的模樣十分逗趣。

Tuesday, May 24, 2011

My Little Airport - 西西弗斯之歌



看到朋友在FB上分享這首歌,十分喜歡。
簡單的歌詞,悅耳的聲線,舒服的旋律,訴說一個「想通了」的故事。

大家都聽過希臘神話西西弗斯的故事。他受到諸神的懲罰,要把巨石推上山,可是每趟完成苦差後,巨石又會滾下,西西弗斯唯有重新開始。他日復一日地推石,天天受折磨。

填詞的林阿P說,後來西西弗斯終於想通,他不能改變自己不斷推石的命運,卻能調整自己的態度,當他不再懼怕推石的艱辛時,就可以蔑視諸神的懲罰,在心中做個自由人。

這一刻或許你因為日復一日的折磨感到很痛苦,想放棄,但你要知道,世上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有「西西弗斯」,只是表現的形式不一樣:有的是健康,有的是工作,有的是家庭。這都是人生的歷練,你無法改變,但你可以嘗試快樂地過。想通了,你就是個自由人。

Friday, May 20, 2011

億元六合彩之夢

Richard Wiseman在Paranormality這本書裏提到,曾有一個電視節目主持人(Paul McKenna)在六合彩攪珠那刻,號召過百萬觀眾,集中意志力在某七個數字上,嘗試「影響」結果。

卒之中了三個字。

今天全城一心想買六合彩,個個都想中一億,這個訊息很強烈;可惜沒有人「整合」大家的意願,即使意志力真的有效,每個人只想著自己的數字,等於個個數字都有機會,結果亦是random。

吖,不過朋友眾多的人還是可以試一試,祝各位好運!

《一個人的經濟》

甚麼水平的人,看出甚麼水平的事。大都會單身人士愈來愈多,廿餘歲女生看到的是將會孤獨終老,忙不迭參加「變身」作戰計劃,目的是要盡快嫁出去;「趨勢大師」大前研一看到的卻是「一個人的經濟」下,龐大的商機。

自九十年代樓市泡沫後,日本經濟低迷了超過20年。日本人並不缺錢,但他們不消費。人們遏抑消費慾,經濟因此喪失活力,更加走不出低谷。大前指政府與企業無法催谷人們消費,因為他們錯判現狀:日本已徹底進入「成熟國家」,若以經濟成長為前提的「開發中國家模式」來制定策略,產品當然賣不出去。

在日本,人們在大多數情況下極之節儉,平日吃穿都是廉價品,但在特別的日子,卻會大破慳囊,犒賞自己。大前形容,這是「平日吃50元的便當、假日住五星飯店」。

我發現香港的情況也類似。許多上班一族平日不過吃大家樂、穿G2000,但周末約在甚麼地方聚會?最時尚的,莫過於在樓高100層、飽覽維港美景的 Ritz-Carlton吃下午茶;連續幾天復活節假期,又往哪兒去?最好是到東南亞吃喝玩樂,晚晚住5星級酒店也在所不惜。

消費兩極化,還表現在另一方面:貴的要獨特,平的要超值。過去日本人崇尚奢侈品牌,但漸發現名牌的價值與其價格未必劃上等號,大眾化品牌一樣能提供優質產品,而且名牌早已不能滿足成熟社會消費者的虛榮心(全世界仍對名牌趨之若鶩的,恐怕只剩中國),故日本人開始追求消費品的獨特性。

只要商品擁有故事、獨特性、好玩等元素,消費者即使一擲千金也很樂意;否則,再割價也不會得到青睞。典型例子?蘋果產品。大前指出,一件產品要賣得貴,絕不能僅提供功能,必須創造「知覺價值」。最平與最貴的手錶,功能一樣,價錢豈止相差百倍?分別就在這裏。

以上是一些成熟國家的消費模式,配合單身人士愈來愈多的趨勢,就發展出截然不同的市場。如果想把握「一個人的經濟」,企業必須重新定位。

香港也正受「一個人的經濟」衝擊,如現在新落成的樓盤,不少都走精緻小巧路綫,瞄準的就是薄有積蓄的單身男女;又如超市開始提供小包產品,方便一個人煮食。但香港同時受另一股更大的消費浪潮牽引,那就是內地遊客搶貴香港,從高檔產品到日常用品都不能倖免,令香港市場全國化。兩股浪潮交織下,香港的消費市場會變得怎樣?港人如何安身立命?希望有香港的大前研一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刊於《經濟日報》

Tuesday, May 17, 2011

今天開始游泳

反正已曬黑了。

喂,小六百厭精,你無份呀!

Sunday, May 15, 2011

必須嚴懲虐貓兇徒之二

接上文必須嚴懲虐貓兇徒

有兩點跟進:

第一,我把有關虐貓的新聞及要求施壓加重刑罰的訴求,電郵了給亞洲動物基金(Animals Asia Foundation)的CEO兼創辦人Jill Robinson,得到她的迅速回應,同意香港殘酷對待動物的懲罰極不恰當,並表示會繼續游說工作。

此為她的電郵全文:

Hello there Leona, good to hear from you - I'm responding to your email from our bear sanctuary in Chengdu where I'm here on site until next weekend. Thank you so much for the information regarding those poor cats -like you I have several rescued stray cats and cannot bear to think that those you mention have been treated so cruelly.


I can only reassure you that we are part of the lobbying force in Hong Kong appealing for higher penalties which are ridiculously inappropriate at the present time.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 depends on people to treat animals well - and papers across the world clearly acknowledge this as part of community stability. That Hong Kong is so behind in levying serious penalties is pitiful and again we encourage more serious endeavours to help our animal friends.

Thank you for helping and supporting us over the years and if I can be of any more assistance please don't hesitate to get in touch.

Have a good Sunday, with warmest wishes, Jill
Jill Robinson MBE
Founder & CEO
Animals Asia Foundation

第二,我亦把前文及我與Jill Robinson的電郵往來,轉交予立法會議員陳克勤,期望他會作出跟進。
其助理表示,陳克勤有養狗,也格外關注動物權益,並正敦促當局成立「動物警察」加強執法。
希望一切會有進展。

我知道現在所做的微不足道,說不定虐貓兇徒還躲在一角冷笑,嘲弄一切如此不給力。但一切巨變都由小事開始,我現在行動,希望得到你支持。

又,請教有為動物爭取權益經驗者,如我現在所做的方法不足以對症下藥,請提出意見。

必須嚴懲虐貓兇徒

昨晚我在睡夢中數次醒來,每次重新合上眼,就想起這張照片:



這隻只有幾個月大的小貓,在被虐待致死之際,多麼痛苦,多麼渴望得到拯救。
牠和我家的「新寵」小六長得很相像;我家小六,其實也是一隻寄居垃圾站的流浪貓,只是牠遇上的是好心人。


我不能忍受小動物遭受殘酷對待。我不知道憑一己之力可以做些什麼,但有幾點想說:

第一,請向立法會議員施壓,必須提高殘酷對待動物的懲罰。
根據《防止殘酷對待動物條例》,任何人士殘酷對待動物的最高罰款20萬元及監禁3年。這不足夠。一個殘酷對待無辜小動物的人欠缺基本同情心,你不能憑教育、宣傳、勸勉、講耶蘇…改變他們,必須加大刑罰,才有足夠阻嚇力。
  
蔡素玉議員曾於二零零八年向立法會查詢過去兩年虐殺動物的檢控情況。在零六及零七年間,引用《防止殘酷對待動物條例》的檢控個案總數只有七十二宗,被判監禁的只有九宗,平均被判處六週;而平均定額罰款只是一千六百餘元。

這具足夠阻嚇力嗎?

第二,請向執法者施壓,絕不姑息殘酷對待動物的兇徒。
一個文明的社會絕不能容忍這些不人道的行為。近期數宗虐貓事件曝光後,傳媒的高度重視反映了市民對此深表關注,很多人希望兇徒得到應有懲罰。兇徒肆無忌憚犯案,就是因為這些無辜的流浪貓沒有抵抗力、沒有依靠。執法者能對此容忍嗎?

有足夠文獻證明,連環殺手通常有虐殺小動物的前科,這點警方比我更了解。不說別的,我們談常識:一個會對無辜小動物下此毒手的人,他對怎樣對待其他比他弱勢、欠反抗力的人──小孩、老人、傷殘人士…?

執法有難度,我們能理解,關鍵是警方的決心。不殺一儆百,如何減少類似虐殺事件繼續出現?

陳克勤議員,報載你向唐英年展示了被虐小貓的X光片,對方表示虐貓行為離譜;你亦致電警務處長曾偉雄要求全力緝兇。你比我、其他市民resourceful,希望你盡你立法會議員的本分,敦促當局做出一些實事來。選民眼睛雪亮。

第三,請愛護動物人士不要氣綏,不要放棄,繼續監督執法者,繼續為動物尤其無依無靠的流浪貓狗爭取權益。

我們身邊總有愛護動物的人,大家都可盡一分力:例如,除了餵飼流浪貓狗外,能否想辦法為牠們絕育,減少牠們對人們的滋擾、減少無辜小動物被害的機會?可否發揮監察與守望相助精神,有需要時盡快為流浪貓狗提供幫助,甚至提供線索,幫助警方破案? 

如果你認識立法會議員、認識執法者,請向他們表達這些意見。
如果你和我一樣,不能容忍無辜動物遭此痛手,請坐言起行,為牠們做一點事。
我上FB看過,近年每有虐貓事件出現,總有人立即成立相關群組,並一呼百應,很快得到非常多人支持與加入,但不久行動與討論都冷卻下來,無聲無息。這不能改變現狀。想法必須化成行動,並持續不斷努力。請教對此有經驗的人,有哪些關注/壓力團體可以出一分力?如何協助他們?如何集結他們的力量?我會向亞洲動物基金(Animals Asia Foundation)反映,他們是一個有心有力的組織。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靠的壓力團體嗎?

傳媒對此類新聞的熱情冷卻得很快,在沒有傳媒施壓或監督下,執法行動會如何,我不知道。
行動!我們必須立即行動,想方設法,盡力減少類似事件再發生。 

此文倉卒完成,內容粗疏,敬請指正。但我必須寫下,否則不能安寢。

***
朋友留言動物地球向有為流浪貓狗爭取權益,要求加大刑罰,與我的想法接近;但網頁似乎久未更新。仍活躍否?

***

致楊韻:Blogger近日出現故障,你的留言不見了。你十分可愛,對工作充滿熱誠,希望你繼續在崗位上發光發熱。謝謝你的讚美。

Saturday, May 14, 2011

破紀錄

本周天天都要開工,而晚上交稿時間竟一天比一天早,今日破盡歷史紀錄,簡直令人心花怒放!負責的編輯「大頭」也笑逐顏開。
短短幾天充電之旅,竟有如此神效,那豈不要經常外遊才行?
啊那又不行。辛苦工作不過賺點零頭,卻又一口氣花在旅遊上,我要一輩子挨窮啦。

正在看大前研一的新書《一個人的經濟》。他提到一個越來越普遍的現象:消費呈兩極化。
如平時穿UNIQLO,吃大家樂,但假期卻飛往東南亞,住渡假酒店,豪吃豪耍。這在年青人中十分普遍。
像這次我們出門,路上遇到的女孩子都是這樣的。當然,買手信與做Spa都十分豪爽。

所以大家不要以為內地個個是豪客,興許人家在故里也是知慳識儉的,只是來到香港這購物天堂,無論如何要豪一次。

Wednesday, May 11, 2011

記者的風骨

認識一個記者,以「惡啃」聞名。
誰的帳他都不賣,誰的話他都要質疑三分。
每件事他都要尋根究底,每個報道都要得罪一些人。
但他不在乎。

我曾訪問過一個人,事後對方大發雷霆,質問我是否有違操守。
我丈八摸不著頭腦:先生,每一句話都是你親口說的,還有錄音為證,豈是偽造得了?
他反駁:這句、這句、還有這句,我明明都說了的,你不寫出來,斷章取義;這句、這句、還有這句,我以為你只當作參考,豈知你卻句句照錄。這有違互信啊。

這樣的事,每個記者都總會碰上,一時三刻,很難說得清楚。
幸好對方是個明事理的人,我們也總算是朋友一場,經過一番唇舌,終於和平解決,雙方了解更多。
這個經歷讓我知道:得罪人(或被認為得罪人)的感覺,極不好受。
無怪乎不分古今中外,不少記者其實也是公關:四出交際,互通消息,官學政商,都是朋友; 花花轎子人抬人,互相吹噓,皆大歡喜。
誰肯做扒糞的工作,不但惹得一身臭,還要被人嫌棄?

但這個記者不同。
他有使命感。有些事他實在看不過眼,蠢人當道公義不彰,如芒刺在背,千辛萬苦,都要把真相揭露出來。
他去查發水樓的來龍去脈,把幾十年前的地契都翻出來,提出當年官商勾結的質疑;他又去找那些虛構學歷、提交虛假學術報告的人,與他們當面對質;他還戳破人云亦云、直斥弄虛作假…身犯險境,亦在所不計。

我想起幾年前到大學聽一個有關普立茲得獎者的講座,美國戰地記者Peter Arnett便自嘲:

I'm not a popularity hunter.
I'm a tough reporter covering tough stories.
A tough reporter is unpopular…sure…I'm proud of being unpopular…don't worry about me.

他們不惜做不受歡迎的人物,心中必然有更大的使命,才肯不妥協於金錢,不委身於誘惑。
這是一個記者的風骨。

再發達的社會都總有黑暗面、總有弱勢社群,某程度上唯有靠一些鍥而不捨的記者,才能帶來真相,帶來希望。
看過去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Inside Job(港譯《呃錢帝國》)嗎?
金融海嘯威力無邊,可以令一個國家破產(冰島)、無數人失去工作,甚至失去生命,但那些始終俑者──包括政客、高官、銀行家、學者…──卻大多毫髮無損,繼續身光頸靚,富貴逼人。
這個特權圈子盤根錯節,誰敢去搗這個蜜峰窩、去得罪這一大票權貴?

幸好世上仍有死纏難打的記者、紀錄片製作人、和言論自由。

***

補白:
傳媒每天流水作業,筆下的一事一物,一言一行,都是呼吸般自然的事;但對被描述的對象而言,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甚至寫哪句不寫哪句、語氣怎樣,都是天大的事。
一般人很難明白傳媒在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而社會風氣也習慣事事斥責,動輒便說傳媒老作、有違操守,更加有理說不清。
我是傳媒人,也不能淨說傳媒的好話。但我這樣想:每個行業都有良幣劣幣,我們應思怎樣給予良幣更大的生存空間、盡量減少劣幣為禍的機會,而非不問青紅皂白,一棍打死。
讓傳媒良幣蓬勃成長,每個人都有責任:常識、了解、包容,都不能或缺。對嗎?

***

相關舊文:
Peter Arnett:我從戰地來
Julian Assange / Lisbeth Salander

Monday, May 09, 2011

渡假

過了幾天風流日子,幾乎哪兒都不去,只是游泳、閱讀、看電影,和吃,每天睡得早起得也早。
以前去旅行,一味想把時間表填滿,如今覺得只須像平日賦閒在家般便已好極。
最大的不同是:天天換上不同的裙子,好配襯這陽光燦爛的環境。
臨上機前還買了一雙綴滿彩石的拖鞋,把渡假的心情也帶回家。

Thursday, May 05, 2011

新寵

自從小弟把「六六」帶回來後,家裏三貓(S/M/L)的勢力分布出現了變化。


高貴的「貓大人」咪子(L也,牠體型和年紀都最大)首先表現出不滿與憤怒。牠無法忍受在家裏唯我獨尊的地位被進一步攤薄,不肯妥協,勢保地盤不被侵佔。





向來乖巧溫馴的黑子,一度也很焦慮,但很快便接受了六六,而且會和「弟弟」扭打玩耍。但媽媽說,黑子好像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小貓」,已成為「大哥」(現在成了M,以前我們除了叫他黑子,也會喚牠作「細貓」),舉止成熟左喎。



至於這隻顛覆我家的小貓(S),非常活潑好動,冇大冇細。
牠來了不久便把另外兩隻貓都惹上感冒,害我和小弟花了兩千大元,帶牠們去看醫生。而每天鍡貓吃藥,成了我和弟弟的社交活動。

診所的護士很喜歡這隻小貓,把牠抱上櫃枱玩,問牠:「貓貓,你留係度幫我地做招財貓好唔好呀?」

回家向媽媽轉述,她說這主意不錯,咪子一定很開心。

Tuesday, May 03, 2011

致區家麟

Hello Allan

剛剛看完你的新書《他他巴》,感覺奇妙,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又不知道哪時候才見面,只好寫下來給你;但剛提筆不久,又覺得一時不能把感想統統寫下,可能還是要等到見了面了,才能延續這些話題。


你的書,我讀得很慢。因為每讀一小段,就有一句話、或一個片段,勾起我無限聯想,於是我不得不停一停,想一想,讓思緒飛,然後才珍而重之地繼續往下讀。要珍而重之地讀,因為我看得出你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心,我不捨得一眼關七地速讀過去。

第一個使我停了很久,又想了很久的地方,在第十頁。你說世界上竟有一個「奈特學人」(Knight Fellowship)計劃,貼錢給世界各地的記者到史丹福大學上課,而且不用考試不用交功課,可供選擇的科目包羅萬有,從雕塑到植物學、從談判技巧到太空船設計…因為「記者多是發瘋的,要不斷找些事物挑戰自己」。

這對我而言簡直是無限的誘惑。我在想,假如有一天能成為「奈特學人」,我會挑什麼科目呢?我十分渴望重讀科學,而幾乎肯定自己不會挑選經濟或金融──悄悄告訴你:我每天最大的負擔,是不得不仔細地把一份財經報章從頭讀到尾。我大概也不會挑文化研究吧──除了電影。

最近剛看完一本書,叫The Immortal Life of Henrietta Lacks,實在精采萬分。你知道嗎,五十年代美國有一位黑人女性叫Henrietta Lacks,她三十一歲時因為子宮頸癌逝世,然而,她當年因為化驗腫瘤而留下的細胞,卻意外地落入實驗室中作培育之用,並不斷地被科學家們大量繁殖,直到今天。這些被用來作各式各樣實驗的細胞,叫做HeLa cells。


在HeLa cell之前,從未有人成功地在實驗室裏培育人類細胞,在它之後,亦沒有其他cell line比它更普及。因為HeLa cells,人類發明了各式各樣的疫苗、突破了細胞之謎、解構了基因圖譜!它對人類健康的貢獻空前絕後,然而數十年來,卻從未有人仔細發掘這一段歷史、這一個人物。

作者Rebecca Skloot十六歲上生物課時首次從老師口中聽到「HeLa cell」,深感著迷,並念念不忘。十餘年後,她開始了發掘Hela cell之旅,再歷十年時間,終於寫下這本集醫學、論理、歷史、傳記等於一身的作品。我不知道該怎樣把這本書分類,這大概和史丹福的課程一樣,是跨學科的吧。

怎麼會忽然扯上這本書呢?噢,我也解釋不了(大概我很想將來自己也可以發掘這樣的故事,寫這樣的書?),而這卻是看你書經常發生的事──因為一句話,一張相片,我的思緒便飛到老遠。每次回到書上來時,已恍如遊歷了半個地球。

你大概不會介意我寫此信時思緒過於跳躍吧,因為你有幾個chapters,也是這樣的。像明明在說東非小國馬拉維的一個湖,卻忽爾跳到加州的無糖可樂;或者前一頁你還在南非一間有牛糞味的民宿,下一節你已住進富豪在蒙特瑞的山間大宅。喂,你明知香港讀者地理常識差勁,還要不依常理地穿插不同國家,把主題解構又重構,這不是刻意挑戰我們的理解力嗎?不過,我蠻喜歡這種新鮮的講故事方式,嘻。

你另一處令我想了很久的地方,來自一幀相片的解話:「人們說,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現實裏,任你闖蕩到何方,只能處身時空的某個橫切面。行畢萬里路,再讀萬卷書,騎著戰車,在校園呼嘯疾馳,為沿途的問號,尋找歸路。」你還說,「要有一定的知識根柢,才會有好奇心,如果連自己不知道甚麼都不知道,不可能好奇。旅行,是認識一個地方的開始。走過萬里路,明白自己之不知,那些不再陌生的地名,會成為你的好朋友,偶爾在新聞或課堂碰上,彷彿他鄉遇故知,格外關心,亦特別好奇。」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有人把「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的關係說得清楚。那些不支持關愛基金派三千元給基層小孩遊學的人,應該讀你的書,或看你這篇文章「資助苦學生遊學 減貧富鴻溝」。

不知不覺已寫了這麼多,但只談到讀這書的一點感想,看來,真的要碰個面才行。咦,平時朋友聚會,你的話總不多;人人說得興起,你只是面帶微笑認真地聽,偶而才插一下嘴。不看你的書還真不知道,你在旅途上有這麼多見聞!每一個小故事,都足以供大家議論半天。原來你平日刻意收收埋埋,是誘我們來買你的書吧。哈哈,被我識穿了。

請不要停止探索。

leona

p.s.你說奈特學人計劃厲害之處,是不僅會把一個記者全包下來好讓他專心學習,甚至可以包下他的伴侶、配偶、全家。為了把它的好處用盡,我決定若干年後作出申請之前,先找一個情人。放心,我會不斷探索。

***

卡門師姐,我還記得你的信:)希望有一天,我會到加州探望你。

Monday, May 02, 2011

閱行者.愛恩斯坦

今天做了兩件新鮮事。

一是參加了一個叫「閱行者」組織舉辦法的「漂書」活動,「拎得起,放得低」。
所謂「漂書」,是指愛書人把自己一本書捐出來,又從中挑一本帶走,並作紀錄,週而復始,讓好書漂到不同的人手上,有自己的經歷。
來的人還可以隨意坐在草地上翻書,多寫意。

 
目前規模很小,發起人只是四個愛看書的大學生,約三四周才在沙田公園舉行一次,網站也未孚完整,但值得鼓勵。
我帶了《重訪邊城》去,小夥子表現雀躍──「啊是張愛玲!」──說上次還有人帶來《小團圓》呢。
你猜我帶走了哪本?


翻書的時候我聽到不遠處有音樂聲,似乎是梅艷芳的《抱緊眼前人》。我放下書朝城門河畔走去,果然看見榕樹下聚了一群人,一位師奶在唱歌,另有廿多卅人雙雙對對地跳舞,旁邊的單車道上不時有人呼嘯而過,形成充滿動感又不失和諧的畫面,似乎人人都樂在其中。
這樣舒服的日子,不花一文錢,教我愛煞香港。


然後我們轉移地往科學館去,參觀愛恩斯坦的展覽。


除大量真品外,還有不少illstrations將「相對論」深入淺出,我好像重回少年的物理課。
對愛恩斯坦的生平也有詳盡介紹。我感興趣的包括這一段: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其大學同學,樣子非常聰慧,二人育有一雙子女,可惜後來感情破裂離婚收場。


離異前愛恩斯坦給妻子列出多項要求,如「在我要求下必須立即離開書房或睡房」,或「必須保持我的書房清潔整齊」等等,非常苛刻,不近人情。不久之前、只是百步之遙吧,我們才讀過愛恩斯坦追求她時寫的情書,思念的字句如火般灼熱,感情澎湃得令人窒息。呵,舊夢不須記。
偉人十多年的感情花開花落,只佔去旁人幾分鐘。時空如此扭曲,這是否相對論的一種?


離開後我重溫拍下的照片,發現自己最歡它:

「人生就像騎單車,想保持平衡就得往前走。
Life is life riding a bicycle.  To keep your balance you must keep moving.」

Friday, April 29, 2011

Take a Bow



昨天中午時分,站在置地廣場LV門口,聽著音樂,等朋友一道往Robuchon吃飯。
朋友忽然出現,問正聽得入神的我,咦,你口噏噏地在跟著唱什麼歌?
我說,是一首Madonna的舊歌。
不知為什麼,每逢唱到這段歌詞,總是不由自主地跟著哼起來:

I've been always been with you
I guess you've always known it's true
You took my love for granted, why oh why
The show is over, say good-bye
...

Thursday, April 28, 2011

港女的優勢

宋漢生寫了一篇文章,講美國的Paul Graham創辦了一個「小額創投」基金,支持年青人搞start-up,效果很好。宋遂苦口婆心地勸勉:

「再說一遍,在香港搞Startup抱怨沒有資金,卻又不出去美國或內地籌款,是自虐的行為。」

都說一個人心裡想什麼,看出來的便是什麼。人家明明說的是港人欲創業,眼光須遠大,我讀完此文後想到的卻是別的事:

「再說一遍,在香港想結婚抱怨沒有男人,卻又不出去美國或內地發展,是自虐的行為。」

自從「中女」、「剩女」在香港成為「現象」之後,媒體如發現新大陸,不斷炒作這個話題。尤其是那個獨大的電視台,一而再、再而三地調侃「港女」,煞有介事地把男女議題拍成特輯,表面彷似公正客觀,潛台詞卻萬變不離其宗:喂,港女,你再不溫柔細心,對男人千依百順,聽嫁唔出啦!同時不忘贈多一句:祖國美女千嬌百媚,你瞧范冰冰潘霜霜諸如此類,供應源源不絕啊。

真是傷盡港女心。

香港女性獨立,被說成是自我;工作能力高,是罪名;賺錢比男人多,因為心理不平衡;喜歡打扮逛街購物,還不是名牌奴隸?

香港女性的形象,從未如此低落過。然而,真相未必如此──

 「再說一遍,在香港想結婚抱怨沒有男人,卻又不出去美國或內地發展,是自虐的行為。」

在iMoney寫專欄的艾天心最近的一篇文章叫「在紐約的中國女性」:

「數月前,我們三個女人聚在一起,總是為了工作而煩惱,兩個找工作,一個找理想。數月後相聚,我們三個中國來的女生已有各自喜愛的工作,更各自租了一個單位,真正享受單身貴族的生活。當然人不會滿足,衣食滿足了,隨之而來,是對生活的要求,我不得不承認,在紐約生活,真的沒有很大的結婚壓力,也不會感到寂寞,事關每週工作時間甚長,完成了只想回家睡,週五也總有一同的朋友開派對,真是寂寞的話,紐約大大小小的酒吧都歡迎你,找個約會伴侶隨處都是,當然找個認真的卻很難。

我的兩位友人,從中國來到紐約時已年過三十,在內地經常被親友催婚,來到美國讀書及工作,不單找回自由,也不再被迫婚,更經常有不同的男人在身邊。三十出頭的她,任律師,長得玲瓏嬌小,皮膚白得像二十出頭的女人,難怪她總能把銀行、分析員都吸引過來。」

親愛的港女姐妹們,在「鬼佬」眼中,你們都很「正」。鬼佬不那麼介意身邊的女人比自己還能幹,你的財政獨立更是一大bonus,帶你出去見人,絕不失禮。還有,東方女性的神態,看在鬼佬眼中,是那麼的可愛;你細嫰的皮膚,不用SKII都能把同齡「鬼妹」比下去,還擦美白精華素幹嗎?

我有一個朋友的朋友,樣子一般,身型又略胖,而且皮膚黝黑,在香港,她被稱為「豬扒」。一年前這個女孩子受不了各種壓力辭工出走,置身半個地球以外,甫踏足機場,她已被搭訕多次!因為她那黑黑的皮膚,鬼佬覺得十分健康性感,而略胖的身型,wow,好豐滿!她的天地,從此遼闊得你不能想像。

面對廣大內地美女,香港女性亦非沒有市場。不說別的,單說一點:港女即使不愛情至上,也不會金錢至上。例子之一,對林峰來說,潘霜霜的確好正──在她的床照洶湧攻港之前。

而且對有見識的男人來說,不論他是內地客或本地人,香港女性始終比較懂大體,不會讓他尷尬。周顯在他的《肉食男女》裡提到,某回他帶一位北方佳麗到灣仔福臨門食飯,對方竟召侍應要了一個大碗,注入沸水,把杯碟碗筷洗將起來!周顯說,早知帶她去隔壁的龍門大酒樓,與她相配些。

OK, OK,是我不對,要抬高港女也毋須貶低人家。但輿論對港女一面倒的冷嘲熱諷,教我不偏幫港女心裡不舒服。我是真的這樣想,如果你條件不俗,一再反省也不是電視節目那些男受訪者口中「貪錢、不解溫柔、有控制慾」的女人,單身的你千萬不要自怨自艾想不開。遺憾的只是香港這個市場容不下你,何苦改變自己去遷就別人、討好別人?你就是你,你自有魅力,你的世界很大。

相關舊文:我看中女的真正死因

Saturday, April 23, 2011

彭秀慧的29+1(七次方)

這齣由彭秀慧一手包辦編導演的舞台劇,2005年第一次公演,今天已到了「七次方」,可見受歡迎的程度。

我們看的是「七次方」之第二場,晚上八點鐘,演藝學院的歌劇院應該是全院滿座的。和我一起來的女友曾是早期觀眾,她說整個劇目都和以前的不一樣,不但劇本大幅修改了,佈景也精緻、複雜得多。像臨完場一幕,大半個舞台的地面舖上嫣紅粉彩的花,配巴黎鐵塔一角,還有漫天飄雪效果,非常漂亮。

叫做「29+1」,因為女生們都很避忌這個數字:30。
「30」好像是女人的大限。「30」歲前我們仍肆無忌憚以少女自居,過了30歲生日那天的零晨零時,覺得彷如一下子步入老年。
我們怕30歲,怕到了那天仍然未結婚,事業沒起色,而皮膚卻不再明亮,腰肢開始鬆弛。
明明是不喜歡這個人的,但到了30,覺得只能「屈就」,再不嫁就要成「剩女」。
明明很享受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但到了30,急不及待就想當媽媽。
工作明明沒什麼不妥,但到了30,就想找藉口辭工,給自己一個break。

面對30,我們非常焦慮,不知所措,很想做些什麼,又不知可以做什麼。
我們需要和別人分擔面對30的憂慮,但又羞於談論自己的年齡。
可想而知一個叫「29+1」的劇目,對女生來說多麼有吸引力。

彭秀慧把女人面對30的困惑與徬徨,化成舞台劇的靈感,以兩小時不間斷的獨角戲,作出動人演繹。
她是個「粗線條」的女生,動作很大、聲音嘹喨、說話快又急,絕非蘇玉華那種溫婉斯文型。但也許正因為這樣吧,許多香港女性能從她身上找到共鳴。像坐在我們旁邊的幾個女孩,看戲時投入得放聲大笑、手舞足蹈,相比之下,我和女友的舉止彷彿來自中世紀。

她第二場戲(推銷化粧品)完全是詹瑞文式演繹:從肢體動作、說話語氣、與觀眾交流的方式、甚至每句的那個尾音,都與詹sir無異。效果當然很惹笑,從觀眾的反應便知道,但未免略嫌「麻甩」。

但這不減我對此戲的喜愛。有一場戲提到,步入30,女人開始擁有更多過去很少出現的東西:保險、太陽眼鏡、圍巾、一大堆餅卡。
我不得不佩服她──以上四項我是100%被說中了的。彭秀慧若非注重細節,就是個觀察入微的人,或兩者皆是。好的舞台工作者,需要的正是這種細心。

你或許還有興趣知道,大部分「29+1」的女人,除以上四項,還可能包括這些:她會定期修甲與光顧美容院、身上內衣的價錢可以比外衣貴、寧買一個貴的手袋也不買多件便宜的上衣、耳環數目與日俱增、並開始擁有鑽石(別人送的或自己買的不管它啦)。

我曾看過彭秀慧主演的另一齣戲叫「二人餐」,也是一再載譽重演的,可是卻十分失望:那像是一個入世未深者故作唏噓的老氣橫秋(為賦新詞強說愁),未免有點淺薄幼稚;但「29+1」卻有深度得多,有許多自省的元素,而且有經歷的人看了會得有共鳴;你能感受到,舞台上那個人,應該嚐過一次與至親生離死別的滋味。

場刊裡提到,「29+1」「亦勾起不少七字頭出生一代的集體回憶」 。我倒覺得這齣戲對女生來說是跨年齡階層的,不管你是「19+1」、「29+1」抑或「39+1」,相信也會喜歡它,並從中找到自己。

下面兩首歌,都是此齣舞台劇有選用的歌曲,非常悅耳。我完場時以為可以買得到原聲大碟,可惜沒有。

Regina Lund: Miss Colourful



Fiona Apple: Across the Universe


相關文章:
Eat, Pray, Love (這是一個「鬼婆」面對三十而寫的一本書,暢銷得驚人,其實不過爾爾;可見女性市場之大,而且飢不擇食)
譚艾敏:第一次看彭秀慧 
(朋友maren回味了許多「29+1」的片段,寫得很細膩;因為maren推介,我才去捧的場)
彭秀慧的博客
(她充滿才華;只是文字不及舞台那樣能充分表現她的魅力)

Monday, April 11, 2011

《十個詞彙裡的中國》


這是一個有關貧窮的故事:一個女孩生病了,發高燒。她請父母帶她去看醫院,可是父母都要工作,而且沒有錢。她懂事地說,可以自己去醫院,但希望父母能問鄰居借二十元。可是這對夫婦已多次向鄰居借錢而無力償還,所以誰也不願意再去借,並激烈地爭吵起來。女孩見狀便道,她不必去醫院了,回房睡睡便是。後來母親臨出門前準備望一望女兒才走,卻發現孩子已上吊自殺了。

故事來自余華的《十個詞彙裡的中國》。

認識余華,因為他的兩本小說。一本叫《活著》,後來被改編成電影,由葛優主演;另一本叫《兄弟》,共分兩集,上集講文革的瘋狂,下集講當今中國的荒謬。余華的筆觸質樸,卻對人性有非常尖銳的描寫,使我深受震撼。以為《十個詞彙裡的中國》是散文,不會如他的小說般使我著迷,但實在把他低估了──不以小說為載體,余華對社會的批判更直接、更痛快淋漓,每令我在挑燈夜讀時激動不已,並一再在書頁上劃上記號,重讀又重讀。

《十》共十個章節,每章都以一個詞語為主題,並從該角度出發,探討中國的其中一個面貌。十個詞彙當然不足以涵蓋當今中國的全部,但作為一個對中國不甚了了卻無時無刻都被中國影響著的香港人來說,要認識中國,《十》無異是最好看的入門書之一。

文首的故事出自《十》裡一個叫「差距」的章節。中國經濟上越來越富強,但政治上卻越來越脆弱,形成這種脆弱的底因,正是「差距」。舉一個數據為例:按今年三月提交全國人大會議討論的2011年度財政預算報告,中國的公共安全支出(俗稱維穩費)高達6,244億元人民幣,超過國防預算(即軍費)的6,011億元。這反映的不止是中國財政能力的強大,更凸顯出當局對「穩定壓倒一切」的重視,因執政者深明當今政權之脆弱。

余華說,在毛澤東的年代,社會雖然窮,但差距在不斷縮小;而在當今的中國,社會變得富庶,差距卻在與日俱增──

「今天的中國,可以說是一個巨大差距的中國。我們彷彿行走在這樣的現實裡,一邊是燈紅酒綠,一邊是斷壁殘垣。或者說我們置身在一個奇怪的劇院裡,同一個舞台上,半邊正在演出喜劇,半邊正在演出悲劇。」

當中國在短短三十年間,從「奢侈品加工基地」一躍而成為「奢侈品消費基地」時,「貧窮和飢餓也在中國四處瀰漫,令人傷心的故事不絕於耳」,那個可憐的小女孩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

余華提到,某年他到溫哥華一所大學裡演講,提到中國年收入只有八百元人民幣的人口高達一億時,一位中國留學生起身說:金錢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標準。


這突如其來的評語實在使人措手不及,但好一個余華,冷靜地回答:「我們討論的不是幸福的標準,而是一個普遍性的社會問題。如果你是一個年收入只有八百元人民幣的人,你說這樣的話會令人尊敬。可是,你不是這個人。」我幾乎要站起來鼓掌。

余華說,該中國留學生發言使人不寒而憟之處是,「這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今日中國一群人的聲音。他們沉浸在中國日益繁華的景象裡,卻不去關心還有超過一億的人生活在難以想像的貧困之中」。

幸好,我苦澀地想,幸好中國仍有一小撮有良心、富同理心的人,關心著那超過一億的年收入只有八百元人民幣的人、關心著比自己更不幸更弱勢的群體、關心著下一代能不能在一個更公平更正義的社會裡成長,並卑微地、堅韌地發出聲音,希望為中國帶來進步,希望縮小社會的差距。他們包括趙連海,包括艾未未,包括許多「因良心而走進監獄的人」。巨大的維穩費不能令社會更和諧,正如把異見者統統關進監獄裡,只會令社會的差距更遙不可及一樣啊。

(本文的精簡版刊於今天的《經濟日報》國是港事版「這時勢該讀什麼書」專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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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開卷八分鐘上開卷八分鐘下

Saturday, April 09, 2011

周顯・彭浩翔

在二樓書店打書釘,隨手翻開一本書,書名叫《肉食男女》,作者叫周顯
周顯這名字很耳熟──同事說他有幫我們的網站寫專欄,天南地北,講飲講食,還涉獵財經;朋友說周顯是其大學同學,當年已是個怪人,愛穿一件粉紅色的長褸滿中大跑,後來成了個武俠小說作家。
而我手上的這本書,卻是周顯在報章風月版專欄的結集!

我買下這本書,一來因為上述背景使我很好奇,二來在「打書釘」的過程中大開眼界,並發現不少「啜核」精句,如「看色情片最重要的是劇情,女人祼體反而是其次。因此,有著愛情故包裝的色情片才能大賣,《色戒》可以賣湯唯的祼體和梁朝偉的蛋蛋,收上億元,而四仔則只能賣十元三隻」,引起了興趣。
(不知即將上畫的3D鹹片「肉蒲團」,是有劇情的三級片,抑或是有三級內容的劇情片呢?也許只有入場觀看才能分得清啊)

很快把書由頭看到尾──內容不重複了,含許多明星的賣淫逸事,大家可輕易從網上找得到──有兩點值得一提:

第一,此書「兒童不宜」,但最大的功德,也許是戳破所謂「明星」的真面目。讀者不必偏激得認為所有明星都牽涉不道德的交易(雖然本書對此有強烈暗示),但觀眾或粉絲將明星視為聖人般祟拜卻未免顯得又天真又儍:

「當娼的確並不高尚,但我見過太多的明星當娼,居然還有很多的擁躉,我只能說那些粉絲都是蠢蛋。在我和一夥『熟悉市場』朋友的眼光看來,拿一本週刊出來,幾乎每一頁都有雞的出現,還有幾個很紅的鴨,給一名年輕富豪去搞基,但是粉絲照樣擁戴如神祇。我當然不會笑貧不笑娼,但是在社會的現實中,確實如此,前題是除了嫖客之外,公眾並不知道她當娼。」

第二,純綷從作者在本書中表現出來的形象判斷,我不敢說周顯是個品格高尚的人,但他至少肯在寫作上下過苦功,並對自己有要求。

在後記中周顯自白道:「我作為一個興趣駁雜的作家,很想在每一範疇都有所成就,所以不停的試寫不同風格的作品。直至令天為止,我最為暢銷的仍然是投資書,小說次之,我希望能在散文或雜文都打出新局面來。」

周顯是個「寫鹹版的主筆」(他是寫社評的「主筆」,兼寫「風月版」專欄)。我把上述感想轉告朋友後,對方基於我在報章的崗位與之有幾分相似,便正色建議道:

你不如以周顯做role model啦,試下寫鹹濕野,可能好好睇。

***

在打書釘那天我還發現一本彭浩翔的新書《愛的地下教育》。本來作為彭最早期的讀者之一,以為他的散文已很難再引起我興趣(他的風格貫徹如一),但此書與他過去的散文卻有所不同,是個「戀愛信箱」。讀者投稿向彭浩翔請教戀愛問題,彭則公開回答,內容十分抵死。

有朋友解釋,彭浩翔的文章為什麼令人出乎意料,因為他每以誇張的手法,把嚴肅的事講得十分輕描淡寫,相反把芝麻綠豆的小事卻寫得極為認真,當中的反差帶給讀者強烈刺激。這說法我極之認同,本書文章更把這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加上兩性關係是彭浩翔最熟悉的題材之一(大家都聽過Malcolm  Gladwell講的一萬小時定律吧?),故細讀此書真的使人忍俊不禁。

有趣的是,周顯的《肉食男女》雖然刊登在風月版可是一點「鹹濕」內容都沒有,彭浩翔正經八百地在網絡上公開解答男女感情問題卻充滿「性趣」,呵呵,教人始料不及。

彭與周都是天才橫溢的人,也許都堪稱「戀愛專家」(至少在兩性關係上花了不少研究成本吧),而且二人皆博覽群書,文章很好看。我始終喜歡彭浩翔多一些,他的《愛的地下教育》說了許多女人應該知道的老實話,分析亦合情合理兼好笑。如果你像我一樣同時看了這兩本書,不妨告訴我喜歡誰多一點吧。


***

最近無線新聞節目又再炒作男女話題(星期日檔案的《偷聽男人心》),沒有很大的參考價值,女讀者若真想知道「男人究竟諗乜」,除上述周顯與彭浩翔的新作外,還有以下更佳選擇:
 
周融/《男人手到拿來》
讀懂男人心 港女好出嫁(Act a Lady, Think like a Man)

Thursday, March 31, 2011

《單身男女》


看電影時我忍不住在朋友耳邊悄聲說:如果真的讓古天樂和吳彥祖同時愛上,真的不懂怎樣選擇。

電影中的高圓圓不知交上什麼好運,什麼也沒做,卻同時令古天樂和吳彥祖神魂顛倒,二人為追求她施展渾身解數,鬥得難分難解。
古天樂是「壞男人」型,花錢花心思絕不吝嗇,招數層出不窮,令人難以招架。
吳彥祖則是「痴心男」,對心中女神一見難忘,情比金堅,不屈不撓。
二人都是有才有錢之輩,又對高圓圓一往情深,閉上眼挑也錯不到哪裡去。唯一的分別是,古天樂太花心,愛上高圓圓之餘,也會對其他「送上門」的女人照單全收。
所以劇情發展下去,高圓圓要作出終極選擇一點也不難(過癮的是過程中的忐忑不安而已)。

陪我看戲的朋友(男性)對此片十分不以為然,不明白觀眾為什麼看得這麼開心。大概他作為一個大男人,覺得這樣低聲下氣去追求一個女人太划不來,徒把發白日夢的OL「教壞」,認為男友不這樣花盡九牛二虎之力哄自己開心便是愛得不夠。
其實用不著這樣認真吧。我們都知道世上沒有這麼幸運的事,但造造夢有何不可?不見得所有女觀眾都是「港女」,要逼男朋友照辦煮碗,做盡一系列浪漫的事吧。
其實作為男生,不妨看看電戲偷偷橋。片中的浪漫招數真的源源不絕,有影評人形容為「有平有貴,有粗有細」,不得不佩服編劇的心思。韋家輝就是這樣追求女孩子的嗎?

此片或許沒有什麼內容可言,但要表達的主題卻十分清晰:抉擇。
影評人王勳說,「筆者想起《大時代》中方展博周旋於慳妹與紀文之間,每次均要在冷靜與激情中作出抉擇,韋家輝總是選擇冷靜的細水長流,盡顯韋氏恆久不變的愛情觀。」
真是講得妙。

順帶一提,片中的插曲之一是陶喆的「愛很簡單」,是我的all time favourite之一,很符合電影的激情浪漫呢。

Thursday, March 24, 2011

ibanker與o靚模

舊同學在投資銀行從事「高頻交易」,他說他們這行,一年有364天都覺得自己over-paid,只有一天例外──

「發花紅那天。人人都估隔籬位得到的花紅比自己多,心理很不舒服。可是明知這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舊同學說。

舊同學現在常把「數學」掛在嘴邊,但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比較愛談馬克思主義或薩依德。

「我發現除了從事傳媒外,另一個瞭解社會的方式是透過金融市場。而金融市場的核心是什麼?是銀行。所以我一畢業就加入了銀行界。」舊同學解釋。他曾在外地服過兵役、暑期又在聯合國工作過,這樣的履歷,不難在銀行界謀職。

首先在商業銀行當見習生,工作很拚搏,別人早下班了,他還通宵達旦。某天一位曾經在投資銀行工作過的上司,遞了一份報紙給他,舊同學赫然發現原來從事投資銀行,比他當時的工資多五十倍。

「哪怕只有五十分之一的機會,都值得搏。」於是舊同學辭工、回大學唸數學碩士、又到過交易所和投行當實習生,終於成功轉行。

他說投行喜歡聘用中國人的原因之一,是「唔打得都睇得」,客戶見到一張中國人的面孔,知道團隊中有人精通數學,信心就大了。曾經任職雷曼、蘇格蘭皇家銀行的黃元山,也是這樣說的。

當然舊同學也不是浪得虛名,他在彼拜唸書時得過地區性的數學第二名,睇得又打得。但在投行打拚了幾年,舊同學開始發現,這行越來越難做。

「你數學捧嗎?永遠有人比你更捧。你年輕力壯、精力無窮嗎?永遠有人比你更拚搏。」以有涯隨無涯,三十出頭矣,已有退休的打算。

他說投行的職業生涯和別的專業有點不一樣,「你當一個會計師,一邊工作一邊進修,慢慢累積經驗和專業資格,十年八載後,可能會有一次飛躍,如是者又鑽營一段日子,值到退休。但我們這行,最好能在最短時間內累積最多財富,然後上岸。」

聽罷我漫不經心地回應:「這樣看來你們ibanker和o靚模沒有什麼區別啊。行頭競爭激烈,而且永遠有比你更年輕、更拚搏、更有『天賦本錢』的人想入行。最好一炮而紅身價暴漲,卅歲前搵夠上岸,下半生可以印印腳。」所以週刊常拍得o靚模和金融才俊出雙入對毫不出奇──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好容易溝通。

大概是「o靚模」 二字令舊同學情緒更高漲,他頻點頭:「正是、正是!我們這行真的和o靚模沒有什麼區別!」我可能是第一個把他們比喻為o靚模的人。

舊同學又說,假設他不轉行,志願是從事「低頻交易」,「就好像索羅斯那樣,做macro-trading,一年只須入貨一、兩次便夠。」又或者,學陸東,自己打理一個對沖基金,自由得多。

「你還有一個另類選擇,」我笑意盈盈:「不妨為香港最大的財經報章寫寫稿啊。」

希望這筆稿費不必以筆劃計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