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29, 2012

「我的志願」

寒夜,在家邊聽《2046》的OST邊看八卦雜誌,讀到一個趙慧君的訪問,好喜歡。

趙慧君是誰?她是中大醫學院化學病理學教授,剛剛摘下一個被喻為「女性諾貝爾獎」的「第九屆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最近財爺曾俊華寫網誌「香港人,怕什麼?」,也引了她作例子,謂有港人得此成就,非常了不起,不必妄自菲薄。

記者強調趙慧君一直是個冷靜、理性的人,自小已是當科學家的料子,並舉了一個例子:她小時候最愛看偵探小說與謎語書,放學回家就看教育電視,然後寄信回答節目問題。小三那年,答中了問題,獎品是一架模型車。饒是如此,她卻自稱小時候沒有志願,為此作文很頭痛,後來只因讀書成績好,才選了醫科。

這段經歷引起了我共鳴。我自小也不知道怎樣寫「我的志願」, 如今也談不上在哪方面有什麼成就,只是大學畢業以來,待在傳媒的時間最久,如今雖然轉搞行政與管理,也算半個文人吧。如果真的有三歲定八十,那我小時候,可有在哪方面得過小小獎勵?

我想到了!高小某年(到底是小五,抑或小六?真的想不起了),我也參加了一個比賽,好像也是全港性的,頗有規模,得到亞軍之類,獎品是一部aiwa的walkman!稍為年輕的朋友可能不知道什麼是walkman,更不知aiwa曾是名牌。但我記得當年,憑比賽贏得一部aiwa的walkman是一件好了不起的事!那個walkman,對一個小朋友來說,是很貴很貴的禮物。我贏的是什麼比賽?標語創作。哈哈,勉強也和寫作扯上關係吧。

當然,事後connecting the dots,真係講乜都得﹣﹣因為我除了參加過標語創作外,小時候也和趙慧君一樣,喜歡看謎語書和偵探小說,未上中學已把整套「福爾摩斯」看完,還會和大我兩年的表姐互相設計謎語讓對方猜﹣﹣可是後來成績太差,考不上醫學院!

Tuesday, December 18, 2012

香港,就是chic

過去一年,我和朋友們談得最多的一個題目,是「香港人」。我們有種莫名擔心,覺得在越來越多的「中港融合」下,香港的優勢在減退,香港人變得可有可無。但最近,我覺得這種香港人的身份危機,開始出現變化。

以電影為例。前段日子,中港合資電影佔去大部份市場,有時一齣「港產片」裏,內地演員比香港人還多;為符合內地政治文化需要,一套電影兩個結局的做法,時有所聞;許多知名的香港電影製作人像陳可辛,紛紛北上。

但彭浩翔憑一套《春嬌與志明》打破局面。市場發現,原來一齣標榜純綷港人口味的電影,比半湯水、刻意迎合內地市場的所謂港產片,更受中港兩地歡迎。為什麼?某次參加一個不相干的IT活動,給了我啟示。

九月,我和一些香港的IT公司到北京交流 ,一位有國際經驗的內地投資者說,香港人到大陸市場來,不要妄想和別人「拼爹」(即鬥關係、在傳統產業上競爭),因為你豈能鬥贏騰訊。你要針對的,是市場上最「時尚」的一群人,他們
年輕,喜歡新事物,對質素有要求,渴望有國際體驗,是trend setters,是其他人的role model。這些人比一般內地人有更強的觸覺,更優雅的品味,他們懂得欣賞香港產品的簡約時髦。若爭取到他們的支持,港人就可以憑他們帶領潮流,找到立足之地,不必在紅海一般的市場上拼個你死我活。這番話令我豁然開朗。

我相信,這位投資者口中「時尚」的一族,就是在內地愛上《春嬌與志明》的同一批人。他們喜歡香港的開放、欣賞香港的制度、羨慕香港的自由、迷上香港的國際都會風情,巴不得當上香港人。港人要爭取的所謂大陸市場,是內地時尚人的市場,不是民工的,也不是大款的。那怎樣才能討得他們的歡心?對香港人而言,說來不難:無添加,做自己。

再用拍電影做例子。港人北上發展,內地優秀人才這麼多,若和他們瞄準同一個市場競爭,香港人哪裏是對手?所以千萬不要學「大陸人」,去拍一套「大陸人」會喜歡的戲,因為我們不可能拍得比內地人好。唯有凸顯香港不同於內地之處、優勝於內地之處,心裏問香港人喜歡什麼,繼續拍好香港人會喜歡的電影,即是學彭浩翔,拍《春嬌與志明》 (或者是學戚其義,拍《天與地》)就是我們的最大優勢。

Chic,是幾代人才培養出來的氣質,香港人身在福中,不知道我們就是chic,以為發展內地市場,是要把自己「融入」內地,跟隨內地文化走,卻不去帶領潮流,實在大錯特錯。香港人要在「中港融合」洪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被淹沒,就得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做全國最chic的城市。做回自己,香港要繼續chic下去,當紐約、倫敦那樣的國際都會,就不怕被北京、上海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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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舊文:
《彭浩翔的智慧》

Tuesday, December 11, 2012

《搜索》

《搜索》這套電影不算一流佳作,但十分寫實,值得一提。

高圓圓演的葉藍秋,一次在公交車上不讓座予老人,片段被拍下來放上網,引起巨大迴響。網民冠之以「墨鏡姐」之名,對她進行公審。傳媒當然不放過這話題,姚晨演的記者對此大做文章。事件沸沸揚揚之際,有人還公然指葉藍秋是老闆的「小三」,更使她受盡千夫所指。一週之後,葉藍秋自殺身亡。

說電影不是一流之作,因為內容似乎有點失焦,譬如說葉藍秋最終走上自殺之路,和她被網絡欺凌沒有直接關係。觀眾或許對葉的遭遇感到唏噓,但不足以對網絡欺凌有充分反省。

網絡欺凌可怕之處,是它來得又急又快、舖天蓋地,不容你解釋。當事人無處可躲、無力招架、更不知現實裏可信賴誰。人性中醜惡的一面,在網絡中被無限放大。

葉藍秋不讓座,背後有個使人同情的原因;她被視為老闆的「小三」,完全因為誤會。這些誤會,如果能給予解釋的機會,根本是小事一樁,可是網絡上沒有這種空間。人們急於表態、急於判斷對錯、急於站在道德高地,匯聚成勢不可擋的欺凌。不求真、不求證,人的愚昧無知,也在網絡上被無限放大。

我在網上搜索「網絡欺凌」,「香港網絡大典」上有詳盡解釋,還有長長的「事例」,最新的包括「五百蚊港女」﹣﹣相信它不會是最後一宗。有人說要防範網絡欺凌,唯有小心保護私隱,謹慎網絡言行。我想既然誰都有機會成為被欺凌的對象,不如下次在盲從附和、攻擊別人前,留一手。

Tuesday, December 04, 2012

《Justice》

最近和幾個朋友談起一本書叫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不約而同認為好看但不易看。

真的很深奧嗎?又不見得。作者叫Michael Sandel,是哈佛大學教授,本書是他的授課內容,討論什麼是公義。由於是從課堂內容演變出來的,所以用字並不深奧,只是當中談的題目需要思考,加上有些概念比較抽象,不能當消閒書籍看(雖然我認為細心閱讀帶來的快感,比看娛樂雜誌高多了)。

舉個例子:一位美國白人女生有志報考大學法律學院,可是失敗,她發現有些成績比她差的非裔學生,反而被錄取,於是入稟法院,控告大學遴選不公,對她造成歧視。

校方的理據是要盡量令學生來自不同種族,所以把百分之十五的學額,分配予弱勢社群,這些學生的入學試成績即使比一些白人學生差,仍然可以入讀。

這是否不公?大學不是應該擇優而選嗎?利用類似「配額」的做法,是否對非弱勢社群造成歧視?

本書有趣之處,是通過種種例子,探討主導各種論據的基礎。Michael Sandel選的例子大多處於兩難,各執一詞者源於價值觀和信仰不同。按作者的講法,探討社會公義,歸根究底有三種取向:maximizing welfare, respecting freedom, promoting virtue。即什麼對社會大多數有利、是否尊重個人選擇自由、是否表揚和推廣正確行為,許多理論,如utilitarianism, liberalism, 都可歸在這三大框架之中。在一些情景下,這些取向會產生矛盾。如前述例子,大學訂立「配額」,是以本身利益為最大依歸,鼓勵多元文化;但女生的優異表現,卻得不到應得獎勵。這是第一和第三種觀念起了矛盾。

我把這些討論應用在身處的環境中,再舉個例子:為了鼓勵創意,推動產業發展,政府經常出資舉辦各種比賽,表揚優秀的智能電話應用程式(Mobile Apps)。但有人認為,這實在是多此一舉,因為優秀的產品,自然有許多顧客,何必獎勵?市場是最公平的,難道Facebook是因為得到什麼美國總統頒的創意大奬,所以才瘋靡全球嗎?所以這些比賽根本多餘,訂的諸多要求,也是閉門造車,唯一的遴選標準只有一項:市場表現。

但亦有人認為,市場未必絕對公平,一些小公司根本無力和財雄勢大的巨人在同一市場上競爭,比賽可以幫它們一把,通過專業評判的判斷,告訴市場什麼是最好的,讓一些未被發掘的優秀產品,得到應有的注視。你站在哪一方?你的判斷,正反映了你的價值觀,你信奉的是什麼。

另一方面,如果社會的取態和你的經常相左,或許你除了改變它,只能離開它(所以有些人怎也不回內地掘金?)。

扯遠了。我一些在大學裏唸過哲學的同學,對本書內容不以為然,我想那是因為他們對各種理論都有一定掌握,覺得本書不過是紙上談兵;但對我這種哲學的門外漢而言,卻覺得趣味盎然。世事雖然紛擾,但總的來說不外乎三兩種不同的信仰或價值觀之爭,所謂太陽底下無新事,掌握了判斷是非的幾個關鍵,就不那麼容易人云亦云,甚至被人利用。

我總覺得社會上太多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和事,能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和判斷力,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