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19, 2013

爸,生日快樂

爸,今天是你生日,我本想去拜祭你,可是抽不出時間。那我就靜靜地寫一封信給你吧,我想你也會喜歡的。

四年了,這是你離開我們後第四個生日。過去那幾個生日是怎樣過的?我竟記不起了。老師說,我這幾年的生活彷彿掉進了攪拌機,我想他形容得真貼切。

你走了的頭兩年,我努力維持現狀,因為要照顧媽媽和弟弟。我不容許自己有半點行差踏錯,不敢軟弱,不敢冒險,不敢任性,我想我是大致合格的,只是有點不適應,經常惦記著你。那時候我每天上班下班,工作依舊,弟弟開始上大學,經常不在家。媽媽的情緒最壞,天天以淚洗臉,我們拿她沒辦法。托賴,這樣的日子還是過去了。

最近兩年,變化比較多,有幾件事,讓我向你「滙報」一下。

首先是我們添了一隻小貓,叫六六。牠是弟弟在大學的垃圾站撿回來的,是隻金毛小貓。弟弟經常在大學的停車場餵貓,這隻小貓總是一聽見弟弟的腳步聲便飛奔出來,憨憨的,十分可愛。牠後來害了流感,弟弟擔心若不帶牠看醫生,很快就一命嗚呼,結果看醫生後,又捨不得送回去,最後還是帶了回家。弟弟把六六帶回家的那天,是媽媽生日。我們事先商量好了,說要為牠打上小煲呔,當作給媽媽的生日禮物。你一定知道我們為什麼叫他六六吧?因為你是家裏的老六嘛!我們想著你,希望六六能像你一樣,帶給媽媽歡樂。這隻貓貓果然不負所托,牠是小破壞王,經常招惹我們的貓大人咪子和黑黑,把家裏鬧翻天。媽媽經常說,當我和弟弟上班上學去了,就全靠這三隻小東西陪著她。你以前最喜歡黑黑,說每天早上一起床,牠就陪著你做運動、洗衣服、燒開水,乖乖地蹲著;我想如果你見了六六,會更喜歡牠,因為六六比小黑更結實、更倜皮、更活潑。

弟弟上大學了。你走了不久,他就考上大學,今年剛好是第四年,馬上就畢業了。弟弟這幾年成熟了不少,你知道嗎,去年他一個人去了南美洲「流浪」兩個多月。他自己計劃行程、訂住宿、安排交通...我一點都沒有插手(更正:除了介紹區家麟給他認識外,我一點都沒插手;哈哈,他不聽我的,只好求助權威)。他回來那天,頭髮長長不少,又瘦又黑,像煞你年輕的樣子!我還記得他離家的某天,忽然打電話回來,我一聽他的聲音就哭了起來,因為那陣子我情緒很低落,格外想念他。執料他事後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安慰我。我收到信的那刻,忽然感到這個毛孩子終於長大,他不但懂得照顧自己,還懂安慰姐姐起來。爸,他越來越像你。

關於我。是,爸爸,我知道你最心疼的人是我。你走的那天清晨,我是第一個衝進病房裏去的,醫生說你早已失去知覺,可是我看見你眼角掛著淚。你一定費了很大很大的勁,努力把思念哭了出來。我換了一份工作,經歷了自你走後最大的挑戰,那一年多「攪拌機」般的日子,簡直不堪回首,我都不知道是怎樣走過來的。無數次,我想放棄。無數個開車上班的早上,我在西隧的入口望到港島那邊去,那一望無際的風景提醒我:這麼好的地方,你捨得嗎?這是你最好的時光啊,好好珍惜。我想起你要走的那刻,必然很渴望再多一分鐘、多一分鐘...每念及此,我就深吸一口氣,叫自己不要放棄,因為你會很心痛。你留給我的日記本,有好幾頁都快要落下了,可想而知我翻了多少遍﹣﹣每當我沮喪、失落的時候,我就把你留給我的日記本取出來,細細再看一遍,它提醒我,我曾經如此被寵愛,還有什麼事解決不了呢?

媽這兩年來已進步不少,至少,她不再天天哭泣,晚上也睡得比較沉,但我知道她沒有一天不想你。我去年置了一輛小車上班代步,最近幾個月,駕駛技術比較成熟,便幾乎逢周末都和媽媽外出。前兩天,弟弟要到將軍澳考試,我就索性開車送他去,途中我們一家人去布袋澳吃海鮮。我還試過開車送弟弟回大學宿舍--天知道我多久沒進過男生宿舍了!我又帶媽媽去最高的大廈早餐、到海邊的酒店自助晚餐、去郊外放風箏...當然,我們還會開車來拜祭你。有我這個司機,媽連的士都嫌棄了。爸,如果你在都好。

猜一猜,如果你還在,我今天會送你什麼禮物?對,是咖啡機!對一位吃得出芝麻湯圓的芯子用了上等豬油製作的人來說,我知道Starbucks的咖啡早就不能滿足你。那時我說要買一台咖啡機讓你天天用,你說還沒有退休吶,哪有這樣的閒情。你若沒有走,今年該提早退休了吧?爸,你本來是個深懂生活情趣的讀書人,喜歡泡茶看書下棋寫作,可是為了我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一切,努力鑽營,總想著到了退休這天,就可以過一點自己喜歡的日子,可是命運對你太苛刻。但,爸,我知道你走的時候,心中是無憾的,因為你建立了一個幸福家庭,我們都在你身邊。

終有一天,我們兩父女會再一起邊喝咖啡邊談天說地。爸,生日快樂,我愛你。

9 comments:

Tower Blog said...

平淡溫暖感人。

Lee Ka Yee said...

很感人。我差不多要哭了。

Allie said...

令我感動的,不是你爸,是你!多乖的女兒!

EL said...

姐,我哭了。

Maximay said...

很想送這首歌給你: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P8hdlCsfsY&list=LLtLTbx0nI1-SDikYZM1WiFg&shuffle=374

Vera Yeung said...

Even your father is not with you and your family physically, he is somewhere up there watching over you guys.He must be very very proud of you guys. Haven't seen you writing this kind of article for long and I cried.
Yeung

Kelly Andy said...

只要心中充滿愛, 你會走下去的. Very good article. Don't give up.

mayechka said...

願你父親安息, 你要也加油, 不作傻念!
maren

Ms Siu said...

很動人,lunch time我看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