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November 19, 2013

中大的日子

話劇《教授》在中大載譽上演,我幸運有票,下班後忙從數碼港趕回來捧場,過了充滿回憶的一晚。

很奇怪,每次憶起大學生活,想到的總是晚上:從人文館穿過小徑回到湯宿,右側的吐露港燈火熣燦;近火車站的小碼頭,我們曾在那兒看星,是他第一次牽我手的地方; 在碧秋樓借電腦做功課,連夜從長樓梯摸黑回宿舍,疲憊不堪...中大環境奇妙,有許多僻靜的角落,晚上林林總總小故事不絕地發生﹣﹣就像話劇裏的男女主角,晚上在天涯海角不經意傾訴了心事,又興奮又忐忑﹣﹣那沒有下文的故事,若干年後,成了舊生記憶中瑰麗的一部份。

我唸的新聞系,是一個比較難考,但考進去了又比較容易混過去的學系。進去新聞系時,十分渾渾噩噩,完全沒有拿定主意將來走怎樣的路,但同學中不乏很有理想的人,早就立定志向投身傳媒,這樣的氣氛令人格外投入校園生活。新聞系的考試和功課不多,但要拼起勁來,花的時間卻可以很驚人。我記得曾在錢穆圖書館從早坐到晚打印,只為《大學線》一個題目找背景資料;晚上上客席講師的課,下課時肚子餓得咕咕叫;還有在黑房中沖洗菲林和照片,一關進去就是一整天--難怪記憶裏大學生活總是夜晚。

噢,晚上還有中大生最愛的宵夜。我們是從一場宵夜開始的。那時正值四月考試時分,別系的同學們都在揮汗如雨地準備考試,我們新聞系的同學卻幾乎無試可考,於是大夥相約一道宵夜。記得那晚半夜回去宿舍時,我們兩人談得投契,竟漸漸和別人越隔越遠...然後他約我看電影...然後約我吃糖水...然後...

瞧我多不爭氣,大學回憶淨是這些小情小趣。但不,我也像話劇裏的女主角般,會為一份功課、一篇文章、一個訪問、一條剪不完的片子花盡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回想,到底為什麼那樣盡力?呵反正青春就是有花不完的精力,不幹這些,也會把時間花在別的地方上浪擲掉。

正因為我考進大學時毫無目標,所以我選修的課也格外「隨機」。作為主修新聞系的學生,我選修過數學、另類醫學、還有天文學!Amazing。更儍的還有為了和作為網球校隊的男友「志趣相投」,居然選修體育系的網球課,結果得了大大一個「D」,真是不自量力。其實我那時候最該做的,是去投考辯論隊,不知為什麼沒有實行,大概是自以為中學時已比賽得夠多了。唉,真笨!

但大學的環境就是這點好,管你笨也好精也好,誰也不不管誰,各自修行。中大好就好在給予同學無盡的空間,你可以隨意過自己想過的日子。當然,回想起來,如果當初志向清晰一些,吸收的學問應該更深更廣,往後的路大概會不一樣。但過成這樣也不錯﹣﹣若不是當初那自由開放的日子,我怎會容許自己走啊走的走到今天這一步。

格外喜歡《教授》裏最末的那段:教育就像在土壤裏埋下種子,即使被覆上英泥,種子總有一天會破土而出。在中大那短短日子埋下的種子,這麼久了仍然發呀發呀地,我覺得仍未完全發出來呢,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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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中大新聞系學生,我們都是極度自命不凡的人﹣﹣

首先我們覺得自己比商科生清高,但比哲學系的踏實;自詡中英文俱佳,又比中文系的英文好,比英文系的中文好,比起翻譯系...我們更了解社會;我們認為醫科生不及我們懂生活、工程系沒有我們的善解人意、其他社會科學系的沒有我們的才華橫溢、而理科生,統統不及我們浪漫。

對別家大學的新聞系,我們不置可否。

真要命。其實身為中大新聞系的我們,大部份不懂理財,生活紀律一般,對未來沒有規劃,對很多知識一知半解,但偽裝得比專家還懂。

我們最不可救藥之處是,即使很多年後仍沒什麼大成就,或在歲月洗禮下成了營營役役面目模糊的人,還可以用「中大新聞系」的身份吹噓一番,自我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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