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30, 2013

創業論壇隨筆.馬雲



今天我參與了一項「慶回歸特備節目」(aka“維穩活動”,哈哈),叫「家是香港.伴你啟航青年創業論壇」。論壇的演講嘉賓有方方、李根興、馬雲和謝霆鋒,主持是陳志雲。嘉賓來頭不少,論壇亦頗有看頭,就記下一點感想與隨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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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

據大會所講,亞洲世界博覽館現場有七千名觀眾,我相信,其中不少是為了一睹馬雲的風采而來的。馬雲因為遲到,錯過了「啟動禮」,後來一位演講嘉賓李根興以此調侃他,說馬雲是坐巴士來的,途中還遇上一名坐林寶堅尼的朋友,那位朋友說,我開最快的跑車,是為了不要遲到;馬雲則說,如果你夠重要,遲到也不是問題,因為別人一定會等你。

關於馬雲,我寫過好幾次,這次想先支開一筆,說一件事。
最近和一位老師聊天,提到陳坤耀曾說過學問有這樣一個過程:師之,敵之,友之
我對馬雲的感覺,也好像經歷了這樣的過程:曾經很相信他那一套,又一度覺得他不過是個騙子,後來比較平常心,好的會欣賞,不那麼相信的,就姑妄聽之吧。

馬雲這回沒有演講,僅與主持陳志雲對談,但精句仍多:

﹣關於創業的成敗:今天下了一著錯棋,過了幾天可能成了好棋,所以關鍵是要走下去, 只要未蓋棺定論,也不知錯的多還是對的多。

他說自己創業裏犯的錯肯定比對的多,但除了不放棄繼續把棋走下去外,也有賴關鍵時期一著好棋,彌補幾著錯棋的損失。我想做人也是一樣的吧,風物長宜放眼量,千萬別太早下定論。

﹣ 關於朋友合夥創業:馬雲說他很認同電影《中國合伙人》所講,不要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創業,但一旦大家走到一起了,就要盡量把創業的夥伴當成最好的朋友。就是說,即使私底下可能不喜歡這個人,但一旦出了什麼事,只有找他才有本事搞得定。

﹣ 關於學普通話或是學英語更重要:馬雲說,如果沒有學好英語,就沒有今天的他。當年他十多歲開始學英語,在杭州找「老外」練習口語,因為英語打下了基礎,他才能學習西方的文化。

﹣ 「認真生活,快樂工作」: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句話,也總結了近來常常思考的一件事:到底希望為團隊營造怎樣的工作氣氛?

馬雲說,工作不必太認真,太認真就會失去激情。工作本來就很累,所以一定要過得開心、嚮往工作的每一天;至於生活,則千萬不能得過且過,一定要認真,才對得起自己。

我正認真考慮把這句話高懸在辦公室。

﹣ 讀書很好的人,是勤奮,是知識的累積;文化很好的人,不是靠勤奮,是靠生活的體驗,累積的是智慧。

我覺得有許多一向讀書很好的人,一出來工作卻從團隊中的明星成了落後者,甚至「高分低能」, 或許就是犯了這個錯誤:重點沒搞對。知識不能令你成長;智慧才能。

﹣ 馬雲說,做環保之類的公共工作,一定要有「公益的心態,商業的手法」 ,尤其是「商業的手法」,否則企業無法生存,談再多公益也多餘。政府常犯錯,就是因為做了相反的事。

不要忘記創業的初衷。馬雲說他們創立阿里巴巴的目的,是通過互聯網幫助中小企生存,這一直沒有變,至於後來的淘寶網、支付寶、還有最近的菜鳥物流,都是在這個基礎上,因為市場/客戶需要而應運而生的--馬雲形態,這是「逢山開路,逢水搭橋」。創業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一百個人創業,還未為人所知便倒下的有九十五個,四個人倒下的時候別人看得見,剩下那位不知什麼時候輪到他。所以在面對考驗時,更不要忘記當天決心創業的初衷。要像初戀一樣牢牢記在心裏。

﹣ 關於創業的機會:哪裏有抱怨,哪裏就有創業的機會。

(續:馬雲談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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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舊文:

馬雲(2008年)
馬雲創奇迹 全靠很儍很天真(2008年)
馬雲談阿里巴巴(2006年)

Tuesday, June 25, 2013

天才斯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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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ould Have Hired Edward Snowden (Slate.com)

除「泄密者」這個身份外,剛滿30歲的斯諾登Edward Snowden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在美國,三分一人認為他是叛國者;美國以外的大部份人,包括我在內,覺得他是英雄;斯諾登謙稱自己「只是個美國人」; 而一位在我的臉書上留言的朋友,則強調斯諾登不過是個「技術承包人」。

如果僅從他的背景判斷,你可能會認為斯諾登是個不起眼的人:他沒有完成高中課程,從未唸過名校,家境普通。而且,如我那位臉書朋友所言,斯諾登的確只是在美國國安局外判的一家企業裏,擔任技術工作而已。

但一位曾在Microsoft和Google工作過、並面試了逾百名求職者的軟件工程師David Auerbach,在看過斯諾登過去十年化名在科技網頁Ars Technica上的文章後斷言,斯諾登的才華不下於他曾聘用的頂尖程式員,如果斯諾登求職的話,他很大機會得到聘用。

在同意這個說法之前,你必須先同意一個人所寫的文章,能反映他的思維與觀點這個假設(而我是同意的)。憑斯諾登累積下來的文章,Auerbach指斯諾登具備優秀程式員的本色:獨立有主見、充滿正義感、對自己的天分非常自豪、抗拒權威等,這些精英有話直說,價值觀黑白分明,對看不過眼的事絕不袖手旁觀。

而斯諾登高中未畢業這個因素,Auerbach反而認為可以忽略,因為除某些以科技聞名的大學如MIT、Caltech、Standford等以外,許多自學電腦的人比一般大學教出來的學生不知優秀多少。

沒有完成正規教育的人,比讀飽書的人更出色,這點很吊詭,而且發生在IT的情況格外明顯。我有一位做IT Start-up的朋友便曾揚言,如果有兩個人來應徵,一個擁有電腦碩士學位、從未工作過,另一位IVE未畢業、課餘有豐富coding經驗,他幾可肯定會放棄前者、聘用後者。因為一個真心喜歡IT、相信自己能力的人,不可能從沒試過弄個程式出來過把癮,更甚的是,這些人對IT的熱愛,會使他們急不及待一展身手,恨不得立即躍上平台挑戰巨人,根本沒耐心熬到畢業(例子多不勝數,相信更陸續有來)。

我相信IT正在改變世界、打破常規,亦正是因為相信IT這個舞台,對反叛天才的建功立業非常有利。網絡世界,是真正不分國界、不分種族、不問出身、不限年齡的世界,它只問能力。所以,像斯諾登這種於現實世界中可能不會引起重視的所謂小人物,也可弄得美國國安局人仰馬翻,令泱泱大國顏面盡失。

要強調的是,我不盲目鼓吹挑戰權威,但支持不平則嗚,所以更相信,正規課程的重要性,不是在技術層面,而是在道德上:教年青人分辨對錯、掌握正確的價值觀,令這些具備「大殺傷力」武器﹣﹣天才﹣﹣的人,知道在什麼時候應做什麼事。

Auerbach說,當他了解斯諾登的性格後,對他為何泄祕毫不訝異,因為這是他們這種人的特色﹣﹣任何一位像斯諾登般聰明、獨立、抗拒權威的人,若身處同樣位置,也會對國家大規模侵犯人民私隱的行為看不過眼,並將作出同樣無私的舉措。

George Orwell在寫《1984》的時候,設想了一個「老大哥」(Big Brother)無處不在的世界;不知他可有想過,當科技進步至政府可以為所欲為時,是否也能製造出一種土壤,使一小撮聰明而有正義感的人甘冒生命危險去懲罰這樣的政府?我但願世上多一些斯諾登,平衡權力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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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諾登完全可以繼續其安穩的生活,對政府的隻手遮天視而不見(事實上他數以十萬計的其他同僚的確如此),但他憑良心和勇氣,克服了恐懼,是個真英雄:

"I'm willing to sacrifice all of that because I can't in good conscience allow the US government to destroy privacy, internet freedom and basic liberties for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with this massive surveillance machine they're secretly building...I feel satisfied that this was all worth it. I have no regrets."

摘自英國《衛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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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舊文:Lisabeth Salander / Julian Assange

Tuesday, June 18, 2013

遇上好老闆

人在中環:我遇過的一些好同事

從2006年開始寫博至今,《人在中環》是我僅有「逢文必看」的博客。近兩年轉工,涉足管理工作,CK的文章給我的啟發更多。他的價值觀與與我相近,但經驗比我豐富得多,參考他的做法,助我想通不少問題。曾打趣地說,轉載CK的文章給我那些八十後、九十後同事看,幫我「慳番好多啖氣」。

CK最近寫公司一位「元老」級同事離職,令他很唏噓。這位「元老」其實才二十五歲,十九歲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CK的公司。這年輕人學歷不算頂尖,但勝在態度好,CK形容他:

只要佢應承幫忙處理既事,無論幾麻煩,幾影響佢平日既生活都好,佢點都會諗辦法同你死掂佢。總之佢份人,講得出,就會做得到。

真是個難得的好同事,對吧。幸運地,好同事也遇上「識貨」的老闆,幾年間,CK的公司日漸壯大,這位同事的職責也不斷提升,而他應付裕如。CK持續加薪給他,雙方合作愉快,直到今天,這位同事呈辭,因為他想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

作為一間蚊型公司的管理人,CK面對好同事離別的心情,我想我挺明白的。他說:

佢地唔係咩名牌大學生,冇家底、冇後台、唔會有一口流利竹星仔口音英語。佢地都係平凡人,響起點既時候,亦唔係甚麼精英份子。因緣際會佢地入咗嚟我既公司裡面做,碰巧公司正在成長,佢地亦自然地同公司一起成長起嚟。
與其話我呢個老闆仔曾經俾過一啲機會呢班同事,倒不如話,佢地響我最需要人去幫忙既時候,出現咗響我面前。佢地幫我渡過咗,創業最艱艱既一段日子。當然我明白,我呢間小公司,真正既「精英」大概唔會睇得上眼,但問心講,我覺得我所遇到既呢班同事,佢地對工作既承擔同投入程度,可能係好多所謂「精英」都及唔 上的。遇到佢地,該感恩既,應該係我。

我想CK應該是出身名校的精英,他身邊的朋友,相信有許多都是專業人士、中產階級,如果不是出來創業,我想他大概沒有很多機會與「唔係咩名牌大學生,冇家底、冇後台、唔會有一口流利竹星仔口音英語」的「平凡人」緊密合作多年。而CK令我佩服的地方,正是這點:他並沒有以精英自居,反而懂得欣賞、發掘這些看起來平凡的同事,令他們成長、不平凡起來,並成為公司的支柱。老闆遇上好員工,固然值得感恩,員工能得到一位好老闆的提攜、啟發,使自己的潛質得以發揮,也屬三生有幸。

記得我初涉管理的時候,茫無頭緒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手足無措下到處翻書看。直到看了其中一本(好像是有關Jack Welch的書),才突然開竅:書上說,當你晉身管理層後,最重要的目標,不再是證明自己有幾叻幾掂(因為你已證明了這點,所以才獲得升職嘛),而是要提攜下屬成長,有這樣的能力,才是一個真正的管理人!讀至此處我腦海突然「叮」一聲,明哂。此後我便知道自己的定位應是什麼了。

說來我的處境與CK有點類似。而我認為CK是個好老闆,正是因為他有發掘同事潛質的能力,而不是去向同事證明自己有幾掂(現在你明白,為什麼你老是看上司不順眼了吧)。有許多一流的員工最終無法更進一步,成為一流的管理層,缺乏的亦正是這種胸襟﹣﹣此乃許多「叻仔」的致命傷,因為他們從小到大都只懂證明自己高人一等,卻從沒想過升到某個位置起,毋須再認叻,而應以提升下屬成長為己任。

我的目標,是希望幾年後,能寫出像CK這樣的文章。

Sunday, June 16, 2013

失眠夜的自言自語

自從年多兩年前轉工以來,失眠已成為家常便飯。

今天在FB上share了一張相片,是這樣的:
“作為一名startup CEO,我睡得像嬰兒。我每兩小時醒來一次並哭泣。”

我不知道這有沒有誇張成份,但身邊的朋友裏,睡得像「嬰兒」的「老闆」比比皆是。香港其中一個最為人知的「失眠老闆」,是黎智英。他在雜誌專欄裏說自己失眠數十載,因為當年做採購經常跨越重洋,為了克服時差而依賴安眠藥,結果弄成嚴重失眠。

失眠與一個人在企業裏的地位沒有直接關係,所以並不值得自豪,但就我所認識的人當中,的確職級越高、失眠情況越普遍,「老細」更甚。最簡單的解釋,是「老細」的壓力通常比較大,而這種壓力又不為人所知﹣﹣舉例,作為一名打工仔,你可以在朋友圈子裏狂數上司的種種變態行為,藉此宣泄壓力;但我真的沒有遇過一位老闆,有機會在朋友圈子裏狂數使人氣得吐血的員工。即使有,朋友們來一句:這種人炒掉就是啦,訴苦的只得馬上噤聲,把委屈吞回去。

沒做過「老細」的,可能不知道辭掉一個員工並不容易,而且最難做的,還不是向被炒那位員工「攤牌」,是如何妥善安撫留下來的人。有時候,一個大意處理不善,可以使剛冒起來的小小團隊四分五裂,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這不是很吊詭嗎?你以為有朝一日做老細,可以「為所欲為」,但原來,你的權力有所制約,你的自由可能比現在更少。

朋友,相信我,凡事總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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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失眠,前記者呂秉權最近接受訪問時這樣說,

“我做記者咁耐,晚晚都瞓得好好。”

他的意思是自己問心無愧,不像所接觸的一些手握權力的人,魚肉百姓,心中有鬼,反而夜不能寐。

說來也奇怪,我做傳媒六年,雖然睡的時間往往比較晚,但很少失眠。比如說凌晨兩點睡、早晨十點起床之類,睡眠好充裕。 那時我倒下床便呼呼大睡,最多醒得比較早而已﹣﹣於是就開始寫稿,因為早上思維特別清晰。

而觸及傳媒生涯的好壞時,總伴隨一個永恒話題:記者人工是否偏低?

通常一方會呻做了多少年,人工只有多少之類;另一方馬上又舉反證,指其實行內也有不少人薪高糧準,供樓供車養妻活兒綽綽有如;然後那一方就會說,這是因為傳媒行業肥上瘦下,而且西報和通訊社的不作此列;這一方再回應:係你唔夠叻啫,所以酸葡萄心理;那一方繼續反駁:同一位叻人,如果不做傳媒,得到的人工肯定更多...沒完沒了。

這樣的爭論持續下去,有時連我自己都糊塗了,究竟傳媒人工是不是偏低?

Well,只能說,我做傳媒時的可支配收入不比現在少很多(你知道,在香港總是收入越多固定支出越大的)。還有,做傳媒有不少「隱性」好處,最簡單的莫如做飲食的記者容易得到公關請食飯之類。還還有,肯做下去的人當中,不少覺得做傳媒充滿使命感,或可接觸權力核心表達意見,或可代表弱勢社群伸張正義,自我感覺良好甚或贏得尊重,多多少少可彌補金錢的不足,而且生活過得心安理得,如呂秉權(BTW,我相信呂若不是為了多陪一對兒女,仍會在前綫跑。他是一名好記者)。

其實不論做哪一行,人工的多少絕對是相對的。一位做iBank的朋友說,他們的加薪幅度追不上通脹,還有,每到分配花紅的時候,永遠覺得「隔籬位」比自己多,認為自己付出更多卻得不到應得的,心理上很不平衡。你說,這薪酬的多與少怎麼衡量?老實說,覺得自己deserve多少、夠用便行了。

而且我相信人才有價,此放諸四海皆準,傳媒亦然。最近得知一位出道不足三年的中文報章記者,獲上司一下子加薪25﹪給她,現人工接近兩萬。

Well,馬上有人會說,這是個別例子。 Ok, fine。

***

說回失眠。失眠似乎沒有特效藥,所以應付失眠的方法五花八門:數綿羊、腹式呼吸、閱讀、酒精、運動、唸心經...我今晚十一點上床,一點醒來,現在三點,自言自語了一大堆,希望有助入睡。

僅與同道中人互助互勉。

Tuesday, June 11, 2013

《致青春》

(注意:嚴重劇透哦)

男人拍的青春片,除了愛情,還有兄弟與夢想(如《中國合伙人》);女人拍的青春片,大概全是愛情、愛情、愛情。如果讓你拍一套有關「青春」的電影,那會是怎樣的一個故事?

兩年前,台灣作家九把刀把他的青春拍成《哪些年》,捧場者眾;兩年後,大陸著名女演員趙薇拍下《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同樣票房報捷。青春真是永不落伍的題材,也許因為它一瞬即逝,身處其中時,總令你煩惱,但當你開始懷緬它時,青春卻已一去不返。

青春的字典裏一定有愛情。我們第一次戀愛、第一次為別人而哭、第一次飽受思念煎熬...《致青春》之所以觸動人心,或許因為我們多多少少都可以從不同的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趙薇雖然沒有出演,但女主角「玉面小飛龍」鄭微(楊子姍飾,她的輪廓與趙薇很相像,海報上的相片幾乎令人誤會),分明就是她的化身(趙薇1976年出生,剛巧屬龍)。這女孩的純真與敢愛敢恨,令兩個男生都深深愛上她。

林靜(韓庚飾)因為父親與鄭微母親的婚外情,壓抑了自己對鄭的愛慕,一聲不响地離開,完全迴避她,讓她傷心欲絕。後來他們偶遇,她哭著罵他:我們做不成情人,就必須恩盡義絕了嗎?這些年來如果你有一點胸懷給我一點問候,我都不會成為今天的樣子,你欠我的!真是聞者心酸。另一位愛她的人是陳孝正(趙又挺飾),他出身寒微,為了出人頭地,堅持人生不能有一厘米誤差。他甚至犧牲與鄭微的愛情,出國深造。他們多年後重逢的情節也使人唏噓:陳孝正說,我覺得自己是個爬行動物,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才是直立行走的。他從美國回來找鄭,向她表白,「我不是要與你再續前緣,而是要重新愛你」。可是青春是追不回來的,鄭微對他說,我們一起渡過了青春,如今誰也不欠誰。社會的磨練使她不再「青春」,懂得保留了。

戲裏有個美女角色叫阮莞,是鄭微的同宿也是最好的朋友。她是萬人迷,可卻死心塌地愛上一個沒有用的男人,那男生酒後亂性令一位女同學懷孕,茫無頭緒下居然來找女友收拾殘局。想不到外表溫柔婉約的阮莞,表現卻異常地冷靜,她向別人籌錢,陪那女同學墮胎,完事前不露痕跡,一直到踏上回程的火車上,才獨自痛哭失聲。我很喜歡導演處理這一幕的手法,令阮莞這角色更惹觀眾憐愛。全劇中,只有她的青春才是不朽的。

還有一個驚喜,就是那個插科打諢的角色叫張開。他默默愛著一個人,「甘願只當配角」,小人物也有情深義重的一面,那份感情不隨青春褪色。

很佩服趙薇。她幾乎一出道便成名,憑《還珠格格》的小燕子一角紅遍大中華,名成利就了,居然回去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唸碩士,本劇就是她的畢業作品。其實趙薇早已不必向別人證明什麼了,有這樣的毅力真不簡單。也許,這正是她青春的本色在推動著她。

你的《致青春》,會有什麼角色、出現哪些對白?無論如何,那些年我們都曾義無反顧地愛過,茫茫人海中,總有一位惦記著你,在他的《致青春》裏,你將是一個不能或缺的角色。

Sunday, June 09, 2013

《中國合伙人》:中國夢?美國夢?



一口氣看了兩套最近在中港都很火的電影:趙薇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和陳可辛的《中國合伙人》。兩套都是好電影,雖然都是沾上了「青春」的題材,但情懷卻很不一樣。開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喜歡《致青春》多一點,因為那女性的敏感觸動了我;後來又覺得《合伙人》更精采,因為視野更寬闊、更激情。

外界對《致青春》的評價是一面倒的好,但對於陳可辛的《合伙人》,觀後感卻很極端﹣﹣絕大部份內地觀眾對它一致好評,尤其是企業家,如張茵,便深感共鳴: 
(《中國合伙人》)也是我們這一代人創業、掙扎、出國、海龜、土鱉及上市的故事。這裏面的矛盾、困難、成功、喜悅,我都經歷過」
但在香港,許多文化人卻對電影看不順眼,有人形容香港從此「丟失了一個導演」,說陳可辛「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更多人批評《合伙人》的「強國價值觀」令人反感

作為一個老把「香港價值」掛在口邊的人,我多少理解這種批評的心態;但坦白說,陳可辛的《中國合伙人》拍得不錯,而他作為一個「地道」的香港導演,能拍出這樣一個有關現代中國的故事,又令內地人感到共鳴,殊不容易。我們香港人如要了解國情,必先要了解現今的「中國人」,而《合伙人》的三位主角:成東青、孟曉駿、王陽,就是三種主流的典型,各自代表「土鱉」、海歸和憤青,從他們身上,我們大概可以略窺國情之一二。

幾年前,我的朋友耿春亞(他畢業自清華大學,來港進修兼創業,去年已拿了香港身份證)與我談創業。他說在大陸,「海歸永遠贏不了土鱉」,然後他舉了許多例子給我聽,說如今中國最成功的企業家:馬雲、馬化騰、陳天橋、丁磊...還有電影中影射的俞敏洪,都是沒有出過國的「土鱉」,他們不單把「老外」「掃埋一邊」,而且能騎在海歸頭上,發施號令。主要原因,是土鱉們最了解中國、最了解中國人。我在看《中國合伙人》時,發現陳可辛正正拍出了這點。

成東青出身自農民家庭,考了三次高考才能升上北大。他又土又笨,想申請美國簽證出國,多次被拒,私教英語,又被學校開除,實在是逼於無奈了,才動起開英文補習班的念頭,執料一鳴驚人,收生越來越多。學生們喜歡成東青,因為東青就和他們一樣:出身不好,又不卓越,只有一股想出人頭地的蠻勁。電影裏的成東青,為了學好英語,五年內看了八百本書,背下了厚厚一本英語字典,成為「單詞王」。他的奮鬥史,是一整代中國年青人的寫照。

但成東青的好友孟曉駿卻不一樣。他出身良好家庭,父親和祖父都是留美歸來的博士,他也一直以去美國為目標,夢想是成為《時代周刊》的封面人物。他一向是精英,結果亦如願以償,申請美國簽證一擊即中,到彼邦研究所工作。沒料到,到美國後卻無法立足,只能委身小餐館當雜役,還要被老闆欺負,給他最少的小費。孟曉駿只好灰頭土臉回國,加入成東青的「補習社」。然而他「海歸」的身份,卻擦亮了補習社的招牌,他的見識,不斷為企業推陳出新,使之漸具規模,銳不可擋。

這個「土鱉」加「海歸」的組合,是現今許多成功中國企業的「黃金組合」:土鱉是主席,專注激勵士氣,確定目標;海歸是CEO,為企業建立制度,與國際接軌。陳可辛的成東青加孟曉駿,正是這種組合的表表者,他在一個訪問裏說:
「中國歷史上,毛澤東是「土鱉」,周恩來、鄧小平是「海龜」, 「海龜」一定做老二,這是大陸人教我的。」
這與春亞告訴我的不謀而合。

然而我們香港人最受不了的,也許正是這些成功的「土鱉」們。 香港人的價值觀比較接近「海歸」孟曉駿或「憤青」王陽,我們目標為本,我們有話直說,我們敢愛敢恨。而土鱉的價值觀,對香港人來說,彷彿來自外星。我想,那是因為我們不明白他們的饑餓。陳可辛也在一個訪問裏說,三個角色裏,他最認同孟曉駿,最不理解成東青:
 「它(土鱉)不止是字面解的老套,更是深受中國傳統教育、儒家思想影響,滿口強調表面化的真善美,我認識不少民營企業老闆都有這種特色。」...他也觀察到,現實中的「海歸」多是替「土鱉」打工的管理階層。「『土鱉』另一個特色,是雖然沒有見識過世界,但他們發奮,對任何事都抱渴求之心,且肯放下身段,因此關係網較強,知道甚麼時候該幹甚麼;知識分子就是有太多身段,所以不會成功。」
有時覺得,我們這一代香港人,很難在大陸和土鱉競爭,除了水土不服外,更大的原因是缺乏那種饑餓。但下一代則未必。

說回電影。孟曉駿回國後,成東青的補習社(現已易名「新夢想」)氣勢如虹,更打算在美國上市,但三位合伙人也因此反目。電影的結局很美好:三人聯手抗衡美國人的訴訟,出了一大口烏氣,並帶出「中國夢」的訊息,意思是全世界都要往中國看了,你們美國佬還在懷念舊時。這還不止,成東青為了令孟曉駿釋懷,捐了一筆錢給孟曾工作過的實驗室,並以「孟曉駿」命名,多麼意氣風發。我想大陸人看得最亢奮的是這一幕,而一些香港人最受不了的,亦正是這段情節。

其實中國崛起,無論香港人受不受得了,也得接受這事實,全世界也如此。香港人一向適應力強,由殖民地時代起便有一種「can do」精神,我們有的是自信,從不認輸。面對大陸人,我們亦應有這種自尊,別妄自菲薄(我想起在戲內一直高貴脫俗的角色蘇梅)。像陳可辛這套在內地非常成功的電影(票房三天內打破一億元人民幣),雖然幕前全是中國演員,但在幕後把關的幾個最重要的角色,都是香港人:編劇林愛華(是陳可辛的老拍檔,執導過電影《十二夜》)、攝影杜可風、音樂金培達、服裝吳里路...粒粒皆星,都是香港影圈的精英,所以片子拍得這樣流暢悅目。

如果說,彭浩翔的《春嬌與志明》大受內地歡迎,原因是堅持拍了一齣「有香港特色的香港電影」,不扭曲自己去迎合內地口味,那陳可辛則更進一步,拍了一齣「有香港特色的中國電影」,挑戰內地人拍的中國電影,而且毫不遜色。總之,千萬不要去拍「有中國特色的香港電影」,內地人不看,香港人不愛,死路一條。

***

相關舊文:
彭浩翔的智慧
香港,就是chic

參考文章:
《中國合伙人》可怕的價值觀
丟失一個導演
《中國合伙人》之不可一世 
陳可辛對談馬家輝 土鱉、海龜與中國希望
陳可辛 中國式追夢
中國拆伙人 (電影影射的是「新東方」創辦人俞敏洪、徐小平、王強之創業故事,現實中他們如何合伙、拆伙,值得一讀)
《中國合伙人》--中國式青春與春夢(這位港漂上海90後朋友,寫得有意思)


Tuesday, June 04, 2013

一行禪師再訪港(三之三)

在營裏聽一行禪師開示,他的第一句話已觸動了我: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受傷的小孩。

禪師說,我們先要感受自己的痛苦,才能感受眾生之苦,並生出慈悲之心。他鼓勵我們「正念」,就是要先學會排除外在刺激或引誘,深入專注向內反省,聆聽自己,了解自己不快樂的根源,才能悟到出路。其實整個「覺醒營」,就是教我們內省、內觀。

在營內,我最喜歡的環節,是一個關於「溝通」的分享,由一名法師帶領。他說,人的生命就像河流,需要流動、保持暢通,但若阻礙太多,堵塞河道,水不動,就成死水、污水。二人的關係也像河流,不能不理它,徒使問題累積。

我相信人際關係是許多人痛苦的根源:父子不和、夫妻失睦、勞資糾紛、兄弟失義...折騰不少人的身心。緩和有問題的人際關係,有助減輕我們的痛苦。法師說,溝通有兩大法門:

1. 愛語:不說傷害對方的話,要包容寛恕。
2. 深度聆聽:以慈悲之心聆聽,不下判斷、不牽涉情緒,純綷聆聽與感受對方,直至二合為一。

法師說,西方心理學認為聆聽有四個層次:

- Rational Listening:表面在聽,心思卻不在。只有大約百分之十的內容有被吸收
- Emotional Listening:聆聽者因應對方的話產生情緒、憤怒
- Analytical Listening:聆聽者因應對方的話不斷分析、構建解釋
- Compassion Listening:即上述的「深度聆聽」

我們大部份人每天進行的,其實只是第一、二、三個層次的聆聽,並非真心想傾聽對方的話,只是自己想藉此表達情緒或道理,結果所謂的「溝通」、「攤牌」,往往以失敗告終。

法師教我們,真正的溝通,要用愛語和深度聆聽,並有三個步驟:

1. 先讚美對方,表示欣賞對方為你做的一切(他們為此改了一個很動聽的名稱,叫「灌溉心中的花朵」。我想像是先送對方一束花,讓他感到喜悅,卸下防備)
2. 然後自己先向對方道歉,反省你令他痛苦之處
3. 最後才說出對方令自己痛苦的事,但一定要注意用詞,不要傷害對方

細聽下,我覺得這三部曲很合理。舉例,若你痛苦的根源是和太太有關,在批評她對你漠不關心之前,你可以先稱讚對方對家庭的貢獻,並表示你也明白你們之間產生的誤會、使她不快樂,最後才坦然向對方說出自己的痛苦。由於在表達自己之前,先做了兩個步驟紓緩對方的懷疑,相信可令雙方更容易打開心扉,達到溝通的目的。

有時很感慨,最令我們受傷的人,往往是和我們最親密的人,這多令人痛苦。我們都很在意對方,或許缺乏的只是有效的溝通之道。內省、聆聽、溝通,簡單不過的事,可能正是幫助大家減輕痛苦的不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