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24, 2017

Snap上市 泡沫爆破?

每次大市轉勢,總有其代表事件。2017年,科技界最引頸以待的一件事,是下月社交平台Snap的上市,但這會否恰巧標誌另一次泡沫的爆破? 

Snap是近年冒起最快的科技初創公司。它由三名史丹福學生於2011年創立,一年後獲第首筆48.5萬美元種子資金,兩年內晉身為市值逾十億美元的「獨角獸」。數年間, Snap的每日活躍用戶(DAU)急增至1.6億名(比較2012年上市的Facebook,其現在每日活躍用戶為5億名),至今獲注資逾20億美元。它本月初遞交上市文件,計劃下月在美國上市,估計上市後市值逾250億美元。

究竟Snap有何獨特之處,令其價值連城?其一,它的「閱後即焚」功能,讓用戶安心分享私密訊息;其二,它的主要用戶以廿來歲或以下的「千禧世代」為主,不似Facebook漸呈老態;其三,Snap的殺手鐧是形形式式的濾鏡和改圖工具,讓用戶拍攝意想不到的趣怪相片作分享;它甚至在上市文件中自稱「相機」公司(提及79次之多)。

然而,這一切也可說是早期投資者為其上市開路而吹噓的自圓其說。Snap雖擁大量用戶、市值驚人,但至今尚未錄得盈利。從事風投的Tim Connors在Snap遞交上市文件後不久向其發文猛轟,內容廣為創投界流傳。

Tim Connors認為, Snap距離成功尚遠卻急於IPO,既對小股東不利,亦對其他為社會帶來更大改變的初創不公。他拆解Snap的營運數字,指每一名Snap用戶每年帶來三美元廣告收入,然而Snap每吸納一名新用戶,卻首先要花2.5美元買廣告,且需為每名用戶付出每年3.25美元,為他們在平台上分享的相片購買Google數據用量。Snap每年的行政與研發開支,還未計入內。換言之,Snap越多人用,蝕得越勁。比較而言,Facebook每年能從每名用戶身上賺取12美元廣告收入,全年淨賺近十億美元

明知欠缺盈利,Snap為免法律責任,特在上市文件中以細字寫上警告字眼:Snap或永不錄得或維持盈利(Snap may never achieve or maintain profitablility)。如有小股民為搭順風車買入Snap股票,很有機會接下早期投資者火棒,恐怕招致蝕本離場。希望Snap不是泡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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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17, 2017

香港人在矽谷

上月,肥仔Ben Cheng(Oursky創辦人) 向我提及有個朋友,四五年前由矽谷回港創業,又和幾個在當地的港人弄了一個小小的天使投資基金。Ben想介紹我們認識,簡單說了句:I guess you two should talk(你倆不妨一談)。

在初創圈子,互相介紹對方認識自己的朋友很普遍,肥仔Ben提供的背景又十分簡單,所以我本來不以為然。一談之下,才發現香港真是臥虎藏龍。

這位叫陳汝昌William的朋友是97年皇仁書院的九優生、十大傑出學生,預科畢業後負笈美國史丹福大學,完成電腦科學士及碩士課程後,獲Google聘為程式員,一做六年。他幾年前回港創業,一來為了照顧年邁父母,二來想小孩學好中文。

William的公司叫S Loyalty是一套助品牌管理顧客資料(loyalty program)的系統。才十來人的初創公司,來自世界各地的客戶已逾千家,毌須融資,自給自足。另外,他又和三位同樣在矽谷創業的香港朋友:Tommy、Perry和Eric,湊錢成立了一個叫Locus Ventures的基金,投資於早期初創企業。

William的幾位朋友都是非凡人才:Tommy的公司叫Shopular,是2012年Y Combinator(矽谷最著名的初創加速器)支持的初創之一,屢獲著名風投注資,現已被巨企收購;Perry的公司叫Storm8,2009年成立的遊戲開發商,在當地聘用三、四百人,所開發的遊戲全球超過十億下載;Eric是Facebook早期僱員之一,現已自立門戶加入初創Operator,也是三人中最早有天使投資經驗者。

大約十年前,我在港大畢業的朋友李景輝David和另外幾位戰友合力,比Google更早推出網上試算表,產品叫Editgrid,不久團隊被蘋果電腦羅致,五人落戶矽谷。他們是我所認識的同輩創業者中,最早到矽谷闖天下的。

自William口中才得知,近年的矽谷港人越來越多,許多巨企如Google、Facebook甚至直接從香港的大學裏搶人,求才若渴。這些港人到了矽谷,才華既有用武之地,又喜歡當地生活質素勝人一籌,隔岸觀火,更不願回港了。像William這種回流的人,少之又少。

香港之有今天,近百年來,全靠人才。今人才外流,社會又內耗不斷,誰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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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月17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Friday, February 10, 2017

矽谷巨富的恐懼

《紐約客》(The New Yorker)記者Evan Osnos某回在飛機上和鄰座乘客搭訕,對方是矽谷一科技公司高層。他問,最近矽谷可有什麼未被傳媒發掘的新動向?對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巨富們在為末日做準備。
記者發掘下去,竟發現真有其事。矽谷的一些巨富和其投資者,過去一段日子默默地囤積財富、食物、武器,又建造地牢,甚至策劃移居天然資源豐富的紐西蘭,為一旦發生社會劇變或大型天災作準備。

市值六億美元網站Reddit的創辦人Steve Huffman是其中之一。他今年33歲,年多前進行了激光矯視,不是為了外觀,而是他覺得必須「未雨綢繆」,一旦發生如《末日救未來》般的滅世災難,他也不會因為失去眼鏡而陷入困境。他還準備了幾架電單車,說即使發生如電影中那樣的大塞車,也不致逃生無門。


乍聽之下這種恐懼匪夷所思,但據LinkedIn創辦人Reid Hoffman猜測,這些「矽谷巨富不說,但默默在準備」的人或多達他所認識的一半。一般人覺得滅世的災難不會發生,所以無動於衷;但精於計算的科技人卻認為滅世不是不可能,只是機會率甚低,當它一旦發生,破壞力將極大。既然身家如此豐厚,不妨把部份財富撥作「末日對沖」,以防萬一。

末日之說一向有市場,尤其在政局不穩與科技急劇變化之際。矽谷巨富為什麼突然「先天下之憂而憂」?據這位《紐約客》的記者分析,近年矽谷精英收入遽增,區內仇富情緒已然萌芽,加上人工智能急速發展,勢將取代不少人的生計,加劇人們對矽谷精英的仇恨,若一旦政府管治出現問題,無法控制民眾,富人的身家、性命、財產將首當其衝。 

巨富們覺得自己的性命特別矜貴不奇,但應對之道可以差天共地。百多年前,當時的美國巨富卡內基和洛克菲勒也曾有感社會動蕩、末日將臨。結果,為啟民智,一個在國內建造了近3000所公共圖書館,另一個捐錢設立大學。矽谷巨富與其把錢花在為末日做準備,何不用在抒緩社會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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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February 03, 2017

創業的20大死因

曾在「創業的九死一生」一文,引述紐約數據分析專家CB Insights的報告,它追縱1027間已獲融資的初創企業六年,最後只有九間屹立不倒,它們成為未上市而市值逾十億美元的「獨角獸」。

知道誰在九死一生中存活下來雖然重要,但更有參考價值的,是了解那九百九十多家初創的「死因」,避免重蹈覆轍。恰巧CB Insights有另一份報告「創業的20大死因」,正好為創業者們介紹。


正如「幸福的家庭都一樣,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很多初創企業的死因不止一項,而且原因迥異。CB Insights訪問了156間已死初創企業的負責人,深入剖析,寫成「101宗死因報告」,然後在這份報告的基礎上,將多種死因歸納為最常見的二十大。

細閱這二十大「死因」,大都離不開三個範疇:市場、團隊、產品

先講產品。許多初創企業嚐到雄心壯志的滋味,是在完成產品推出市面、剛剛收到一些很鼓舞的回應那刻。但好的產品往往不是初創賴以成功的主因,壞的產品也不見得就是初創最致命的死因。好的產品,如果沒有在適當的時間推出(Product Mis-Timed),或者沒有適當的市場策略配合(Poor Marketing),發揮不了效果。壞的產品(Poor Product)更不用說,即使曾一度獲得用戶支持,在更強大的競爭者加入市場後,也會被淘汰。

再說團隊。團隊的因素既有內在,也有外在。共同創辦人之間意見不和、創辦人和團隊之間爆發衝突(Not the Right Team)、創辦人與投資者的關係出現矛盾(Disharmony on Team/Investors)等,是很多初創走不下去的原因。「人和」以外,不少創辦人缺乏「持久力」,沒有創業者應有的熱情和毅力(Lack Passion),往往做不了多久便意興闌珊;有些則太過拼搏(Burn Out),最終無法繼續。

我們在為初創企業融資的過程中,往往花不少時間反覆「測試」創辦人的熱情和專注,也不難判斷一件產品的好壞,但最考驗眼光、也是初創最常見的致命原因,是市場因素超過四成初創企業之死是因為缺乏市場(No Market Need),這是二十大死因中,最多初創企業犯的毛病。他們有設計精美的產品、足夠的執行力、還有投資者的支持和齊心的團隊,但產品根本沒有人需要!團隊不是為了解決一個市場問題而創業,而是為創業而創業,「chok」出一個看來有用產品來,再想方設法將之包裝推銷出去。

在創業氣氛十分熾熱的地方,這些為產品找應用的團隊並不罕見。教人擔心的是,這種風氣似乎也開始感染香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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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7年2月3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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